无奈的母亲拉着于曳赔礼道歉,然后问道,“我们去医院了,你去吗?”
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何青木你还是不是人?她都不知道死活的在医院了你还不去看她?”又招来母亲的一阵呵斥,“你这孩子懂不懂事!跟我闭嘴!”
她们离开的身影,一直消失在路的尽头,望不到边。
就如同这人生的曲折和荆棘,一眼望去看不到曙光和希望。
后来听说上学路上有个疯子,吓得于兮从高处摔下来住院了。至此以后大家都从那条路绕道而行。同时还伴随着大人们的愤愤不平,“一个疯子也不知道放在家里关起来,出来祸害孩子们干什么?”
听了这话的何青木没有跟着大人们表达对于疯子的深恶痛绝,只是叹了口气,“真可怜。”
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说起来,有好几个月都没有见到那个小鬼了。
以前觉得吵吵嚷嚷很烦人的人,突然间消失了还是有些不习惯。比如一个人上学确实有些寂寞。一个人打伞的时候旁边确实有些空余。再或者一个人说话的时候没有人响应确实有些无聊。因为知道什么是热闹,于是更加明白眼下的形单影只。
一个十一岁的少女应该在她的中二年华里想些什么?
昨天电视上播的美少女战士里面的夜礼服假面太帅了,偷偷穿了下妈妈的高跟鞋却发现并不合脚,或者怎么去把成绩单上的74变成94?
何青木思考的问题有些棘手,因为她想变成一个男孩子。理由很简单,男生打架孔武有力,教训几个地痞流氓疯子绝对不在话下。比如于曳。
如果那时于兮是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可是。。没有如果。
就像无论如何努力少女何青木也变不成少年何青木一样。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得到的。
再一次见到于兮的时候是在帮老师搬作业到办公室,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发现她居然来上课了。
久别重逢之后应该是用什么表情相见?是欣喜的还是埋怨,或者时光回转一如从前。
下课的时候何青木故意跑到隔壁班去借语文课本,在于兮面前来来回回的晃荡了两圈,结果对方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连隔壁班的班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拿着语文课本砸到何青木头上,“何青木你够了阿,我们都要上课了你怎么还没走?”
突然间就有些泄气了。那些从来没拿正眼瞧过的人有朝一日扬眉吐气了,也开始对自己各种忽视了,这种感觉。。真不爽。
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到院子里,还没踏进家门,就被门口的不速之客拦了下来。
“这回于兮好不容易捡了条命,你以后就不要靠近她了。”说话的这人正是于曳。
“凭什么?”何青木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
“只要是人跟你一块没发生过啥好事,她这次抢救了三天差点就挂掉了,还不是都因为你?反正她现在也不记得你了,正好你以后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原来事情便是如此,记忆在某一时刻迷失。
“脑震荡了还是怎么了?”何青木表面上脸色如常,内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血阿?”果然听了这话的于曳开始恼火了,“你看她脑子摔到了很高兴是吧?”
“关你什么事。”这句冷艳高贵的话彻底的激怒了于曳,在妹妹问题方面他向来是绝对认真的,一时间也没有想到对方是娇弱的女孩需要怜香惜玉,抡起拳头就朝何青木扑了过来。
结结实实挨了他分量十足的拳头的何青木倒也硬气,退后几步稳住身体,闷哼一声,操起背后的
书包就往于曳脸上砸,语文数学英语的重量加起来足够让于曳吃不消。于曳完全没有预料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何青木还会耍这阴招,一时猝不及防,被书包精准的砸到鼻梁,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有这能耐怎么当时不使出来?现在耍哪门子的威风?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何青木我草你妈。。”14岁年少气盛的于曳还是没能守住最后文明的底线,用在他听来最恶毒的话语对何青木这种见死不救袖手旁观的人类败类表达了深刻的唾弃。
何青木跑回家关上门,没有理睬门外的谩骂。
能够隔绝那些恶意的揣测,却无法消除内心的自责。
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怀疑。这样的自己,就算变成男孩子,一定也是最儒弱无用的那种。
如果再怎么努力也成为不了男孩子。。那就变得比男孩子更坚强更强大。
番外 小时候就在想的事(三)
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小鬼的时候是在人群的缝隙之间。
在某个星期天的上午,她趴在窗子旁边,听见院子里响起了引擎发动的声音。对于老旧的院子而言,对于那个相对贫困的年代而言,汽车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院子里围满了看稀奇的大人们,议论纷纷。她看了眼经过的红旗小汽车,正觉没趣的准备继续写作业,结果看到小汽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于家门外。
于曳牵着于兮的手从房子里出来,大人们端着行李装入后备箱之中,周围一片喜气洋洋的贺喜之声。
乔迁之喜。
那个小鬼穿着洁白的纱裙,头发盘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不再是那个浑身滚得脏兮兮,在她身后追着她跑的讨厌的小鬼了
。这时何青木才发现,原来经过精心的梳洗之后,她其实是长得还算可爱。白皙的脸庞泛着浅浅的红晕,一双大大的灵动的眸子镶嵌于脸上,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
在这一刻,何青木第一次感到,有些距离,并不是成绩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的差别,不是从一楼到三楼的距离,也不是她站在这里,和人群中的她的距离。这看不见的距离,将她们从彼此的人生之中分开。
汽车经过窗前的时候甩下一溜烟的黑色烟雾,然后就迅速的消失在了何青木的眼中。
对于童年里好像唯一一个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没有道别,没有挽留,甚至也没有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开始和结束一样的匆忙,和这莫名其妙的世界一样。离别,好像也是一堂成长的必修课。至少不要掉眼泪。或者擦干了眼泪继续向前。
如果世界万物皆不入眼,只留下你我最后的夙缘。那么你还会留下来吗。
何青木的整个初中生活一直过的顺风顺水,备受老师宠爱,倍加同学排挤。
没有办法,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怎么会好事全让她一个人占了,社会主义国家资源要讲究平均分配。
优等生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戴着厚厚的眼睛,每天上课端着课本下课追着老师提问,考试高分生活低能。或者还有一种就是何青木这样,“每天臭屁到不行,对谁都没个好脸色,讲话不超过三句,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何青木?不熟,班上除了那个疯子林可希,没人跟她熟,好像是个冷漠又冷血的家伙,上次班上擦玻璃时一块玻璃掉下来砸到人,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那不害怕。”
因为和同龄人不同,所以不招人待见。同龄人真是一个奇怪的群体,用说别人坏话来巩固自身之间的关系,拉帮结派又排除异己。看不起比自己优秀的人,也不喜欢那些最后一排低人一等的后进生。
人生就算有很多的选择,这样的生活和那样的日子,循规蹈矩和离经叛道,其实都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何青木,你要搞好和同学的关系阿,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没人选你?”搬作业的时候班主任叫住了她。其实所谓投票选举,无论是班干部还是三好学生,都是老师一锤定音,却偏偏要打着民主的旗号装模作样。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淡淡的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恩,今天作业是这个,你等下下课了写到黑板上。”班干部这种人民公仆只有在学校里才会为人民服务,每个词语的适用范围都有时间与空间的限度。
初中毕业之后本来何青木可以被保送到市里最好的高中,结果大跌所有人眼镜的上了一所市里有名的贵族私立高中。
真相是私立高中的校长不惜重金的去抢优秀资源,好为自己积累政治资本。事实证明,高校校长和业务员并无太大分别,为了更优质的资源更好的升学率,使出浑身解数,无所不用其极。
最好的班级最好的老师关照,以及免学费免各种费甚至倒贴钱,总算是忽悠何青木的父母同意了。问起何青木本人的意见,她只是不以为意的说了句,“随便。”
于是就这么愉快的敲定了。
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遗憾?
好像,没有遗憾,给你再多的幸福也不会感到快乐。
因为童年时期不告而别的错过,所以何青木在高中的校园里碰见熟人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这个世界不论有多少的分岔口,无论走过多少的路途,最终何青木还是抵达了有她的地方。这种际遇让人生就像是一场殊途同归的宿命。几年不见,于兮的个子长高了,出落成亭亭玉立的一大姑娘了。可是两个人的距离还是一点也没有缩短。
于兮早就不记得她了。
就像是丑小鸭终于变成了白天鹅,而她却成了湖边的看客。
从初中到高中,到底有多少的变化呢?当所有人都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成长着。
现在时代变了,过去那套完全行不通了。除了老师,班上没几个人关心排名表上的那几个无聊的数字。成绩再好也是不自量力的路人甲,他们关心的是隔壁班的级花级草们,或者周围背景牛逼的高干富二代。
普通人有着再好的头脑,也只是普通人。
至于于兮,则成为校园里炙手可热的人物。金钱和美貌,原来这就是最遥远的距离。
“指数和对数之间怎么转换?”
于兮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回答道,“你谁阿?脑子有毛病吧?这问题去问数学老师阿,问我干嘛,我怎么知道。”
听闻此话何青木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原来还是有什么是不会变的。比如。。她依然不好的头脑。
从此何青木成为了于兮的一个深远的噩梦。
女生之间争风吃醋是最影响彼此关系的方式,而偏偏于兮总是在情场上跟她狭路相逢。对于那些男孩,谈不上多么的热衷或者喜欢,只是单纯的觉得看不顺眼。究竟有什么好看不顺眼的?完全弄不清。
对于15岁时光里那些奇怪的心情,总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的于兮,性子暴躁,没有大脑,行为乖张,离经叛道,除了披了张貌美的人皮,全身上下拿着放大镜也找不出什么闪光点。
到底什么是成长呢。是站在原地不要动等待时光的流走,还是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千万不要回头?
她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距离,回过头来,却发现于兮就像个霸道的小孩子一样,呆在原地固执的拒绝长大。
但是成长的道路,总要有个人结伴着一起走,才不至于会孤单吧。
所以不会丢下于兮一个人。
即使于兮看起来是浑身是刺的姑娘,在何青木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因为害怕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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