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还小，年轻人做事冲动，以后后悔了就来不及。你看看黎阿姨就知道了，当初嫁给王鹦枝爸爸时多么年轻，就是一时冲动，怀了孕，其实两人感情基础根本就不牢靠……你不能像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一样，害了人家女孩子。这事，就到此为止，你现在不是小孩，道理都应该懂，心该放在什么地方，你知道？”
林思申点头，勉强看了看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因为之前的哭泣而充满了血丝，眼角有掩藏不住的鱼尾纹，在泪干了之后皮肤的紧绷下愈加明显。林思申心头恻然，不忍再看。
见儿子一脸失措地低头，林妈妈的怒气已然消去大半。她将桌上擦泪用去的一堆纸巾捡了起来，吸着鼻子将它们扔到卫生间。卫生间里传来女人放水擦脸的声音，水声中，女人对儿子道，“你吃饭吧，这事我不跟你爸说。”
林思申在客厅里，兀自又点了点头，终于再次拿起了碗筷。
尽管他其实什么也吃不下。
母亲离开后，林思申又独自坐在了书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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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桌前与那笑佛俩俩相望，林思申忽然想念起陈Ю础�
那想念一旦冒头就愈发不可收拾，仿佛山林里点燃的野火，微风一吹便蓬勃蔓延。在那只有他一个人的小房间里，林思申就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蜷缩在狭窄却安全的空间里，再没有人来对他说，你应该这样应该那样。这样又怎样那样又怎样呢？
他现在只想沉沦。
想象着陈У拿佳郏颅＇的笑容——那笑和眼前的笑佛可不一样，总之想象着这些许久不见的、想见不敢见的东西，沉沦。
为什么不可以呢？只这么一小会儿。
明天是周末。
一夜无梦，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林思申躺在床上，难得赖床。事实上，他不是赖床，他只是觉得累。累到不想起来，起来就意味着要面对许多事情。笑佛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枕边，他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笑佛，但继而，想到的却是，王鹦枝病了，他们的分手还在继续状态，没有结果，妈妈知道了，她很失望，所有人都对他说，你应该好好学习，这些。
林思申翻了个身，不再面向那笑佛，而是仰躺着看向了天花板。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怎样“充实”地安排这个周日：起来后应该赶紧洗漱，上午做完英语作业，他最近英语课听得不认真，几个重要的语法知识在脑子里一团浆糊；中午吃完饭可以把物理作业做掉，他已经做了一半了；下午用来对付数学和化学，他真不喜欢化学，那些方程式他现在背起来很吃力；晚上交给语文，要写一篇作文，另外课文要背诵，班主任明天会检查。
这些计划在心里草草排下，林思申终于准备爬起来。
门铃几乎是在林思申起身的那刻响起的。
他的脑子还有些混沌，起身去开门的动作完全是机械性的，来不及想是什么人这时来找他，就已经看见门外穿着红色大衣对他笑着说“早啊”的人。
那人是陈А�
林思申有些发懵，怔怔看向门外笑得好看的人，以为自己尚在梦中。昨天，他对着笑佛胡思乱想时，脑中的陈Ь褪钦饷炊运Φ模佳凵铄洌且淼阶旖茄锲鹜昝赖幕《取�
“看什么看，还没睡醒啊？”陈У男那樗坪鹾芎茫挥辛炙忌甑难刖途蹲越宋荩莺蟊闼滞谱潘募绨虬阉平朔考洌按┥弦路。蠖斓模洌 �
“你来干嘛？”林思申回过些神来，转头看身边的人，语气僵硬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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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陈б涣车男朔埽炙忌瓴皇遣皇芨腥镜模庋脑绯浚拖翊忧靶∈焙蛎扛霰怀颅＇吵醒的早上一样，那人脸上没有家庭负担带来的沧桑，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盘算着怎么出去玩。
“大哥，冬天，去后山？”只是，现在早已不是那时。
“没事，你现在过去都到中午了，中午我请你们吃一顿，下午再上山，袜子家有个大帐篷，我让他带来了，我们到时去山上挖些山果，大头二铁负责带些荤肉，我们就可以像小时候一样在山上吃烧烤了！”
“小梅也一起吗？”林思申慢慢穿上衣服，问了句。
“没喊女生，带着麻烦。再说，我们小时候哪有她啊！”陈б⊥罚鄣男值芤迤Ａ炙忌昕此庋鞠胍党龅木芫粗帐遣蝗坛隹凇Ｋ溃颅＇有陈У牟豢模Ω靡丫芫妹挥邢窆ヒ谎抛萃嫠＃谝恢谀泻⒅谢竦玫贝蟾绲挠湓谩Ｈズ笊酵妫侵只尘桑侵置寤秤胛拷濉�
“我去洗脸刷牙，山上冷，得多穿些衣服。”终于，那些醒来时在脑中想好的学习计划全都被搁置，林思申永远都不懂怎么拒绝陈А�
“去吧，我等你。”陈ё谑樽狼岸运Γ氯嵊挚砗瘛�
林思申在卫生间里洗漱，对着洗漱台前的镜子忍不住地发了会儿怔。
是不是又错了？和陈ズ笊剑乩春笫遣皇歉游薹ㄗ园危克丫硕闼换叵鸾撼ё×耍衷谑且肮∑穑�
只是一天的放纵……甚至谈不上放纵，陈敲聪肴ァ６遥煸┝耍┕缶褪切履辏偷笔谴蔷捎拢沟椎鼗炒尉桑缓蠖怨ニ翟偌裁皇裁床缓谩Ｔ倩乩矗吐饭槁非殴榍牛煤每甲约旱拇笱А�
林思申甩了甩头，将冰冷的自来水直直扑向自己的脸庞。
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在水的冲洗下，五官显得干净浅淡，他勉强对自己笑了笑，又将更多的水冲到了脸上，想要以此来让自己更加清醒。
林思申用了比平时长一些的时间来洗漱，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他整个人有精神了不少。无论如何，这样的一个周末，就让他们暂时回到小时候，陈Щ故悄歉稣桃邈露哪泻ⅲ约夯故悄歉龈谒砗笙敕ǖゴ康暮门笥选�
走进房间时，他努力找回自己从前的感觉，对房里的人喊了声，“可以了，走吧！”
只是，话一说完他一看向陈Ь透芯醭龆苑降牟欢粤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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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说的，是真的？”陈У纳舯洹�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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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申怔怔看向陈У难劬Γε碌那樾饕丫谒布浔涞寐槟荆⒆拍撬煲绯龌鹄矗⑶夷芄凰布浣约荷粘苫医难劬Γ痪浠岸妓挡怀隼础�
“是真的吗！”陈蝗惶岣吡松簟�
林思申全身震了一下，然后，脸上不由自主地竟笑了笑，“干嘛，乱动别人东西？”
说着，他走了上前，伸手想夺过陈掷锏幕鳌３颅＇却侧转身体，将那walkman“砰”地扔到了桌上。林思申扑了个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乱动别人东西？我倒想我从来没碰过它！”陈ба赖溃聪蛄炙忌甑哪抗夥路鹆桨牙小�
心脏仿佛被那利刃刺穿，带着残留的温度勉强跳动，林思申有一瞬间的失神——好后悔啊，此刻后悔的仍不是自己的不坦白，而是当初为何不把那盘磁带跟着照片一起烧了……那样的话气味一定更难闻吧，林思申再次笑了笑，为自己的无可救药。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假的呀，都他妈是假的。”
“假的？”陈д玖似鹄矗战炙忌辏话丫咀×怂囊铝欤澳愣晕遥永淳兔凰倒婊鞍桑∠不赌猩阌胁“桑俊�
“是啊，我有病。你最好离我远点，小心传染。”林思申仰起脸，直勾勾看向陈АＤ侨说拿寄俊⒈嵌私阱氤撸炙忌攴⑾肿约河忠谅倭耍绻遣皇钦庋每矗约菏遣皇蔷筒换嵴饷醋琶阅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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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带里那人，是叫强磊的那个？”陈У纳舸由戏嚼淅浯矗炙忌晟踔聊芨芯醮丝趟窃谟醚劢强醋约海梢牡乜醋约骸�
“是啊，强磊，他真该死，人都跑美国去了，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来玩……”林思申笑着摇头，艰难地撑着桌子直起了腰身。
“林思申！”陈П涣炙忌甑男θ桥俅翁岣吡松簦罢庖坏愣疾缓猛妫∧悴皇撬韬醚穑吭诟咧欣锞脱Я苏庑磕愣恋氖裁词椋 �
“你错了，这些是天生的，不用学，我天生就会……拥抱、接吻，甚至，做爱，这些根本不用学，我都和强磊做过，是天生——”
“你有病！”陈б丫鹆顺隼础�
林思申收起了之前的戏谑表情，那表情他实在驾驭不了。他茫然地看着陈В恢雷约壕烤乖诟墒裁础�
多希望一切只是个梦，他一直害怕，却没有真正做过的，一场恶梦。
“那王鹦枝呢？她多无辜！欺骗别人的感情你不觉得可耻吗？”一阵沉默过后，陈Сこね铝丝谄缓笱沟蜕舻馈�
“王鹦枝？”林思申抬起眼睛，果然，你关心的还是只有她啊，“是啊，她被我气病了，我跟她提了分手。”
“你！”陈г俅尉咀×肆炙忌甑囊铝欤沂治粘扇芬丫俚搅税肟眨闯俪倜挥新湎隆�
林思申也不动弹，等待拳头的降临。但陈坪跞塘诵砭茫钪栈故欠趴怂�
“你真的有病，病得不清……”陈Р喙罚蝗タ此�
“是！我就是有病！”陈У哪雍鋈涣盍炙忌晡薹ㄈ淌埽乜谥痪醯糜惺裁从艚幔负蹙鸵迤颇谴嗳醯钠し糁逼顺隼矗猿颅＇喊，“我利用王鹦枝呢！我利用她！因为不想别人知道我有病，因为害怕别人知道我有病！我利用她，利用强磊，利用你们所有人呢！”
“啪——”这一次，陈挥杏淘ィ话驼浦苯诱泻舻搅肆炙忌甑牧成希劾镆丫俺龌鹄矗匆苍谘垌畲Γ赋鐾闯�
林思申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一边灼热的脸颊，情绪似乎不受自己控制起来，他狠狠地瞪向陈А＜且淅铮丫嗑妹徽庋タ闯颅＇了？在自己的眼中，陈б恢倍际窃谀掣鲎畎踩慕锹淅锿Ａ簦抢锪舾牟皇侵挥形氯帷⒊绨荩腿劝穑�
但是，现在，他狠狠地瞪着陈В⒆阅谛牡氐墒幼潘幸蛭艿降恼勰シ路鹪谡庖豢瘫浔炯永鞯啬郏侨缍衲О阏叛牢枳Φ亟焐难喝镜闷岷冢缓笙蛄炙忌甑男脑唷�
他瞪着陈В蛔忠欢俚厮担澳悖臼裁矗蛭遥客躔兄κ裁炊贾溃亲栽傅模《悖阍缇筒皇撬信笥蚜耍∧闫臼裁创蛭遥∑臼裁矗俊�
我的所有的痛苦都是因为你，即使我对别人再无情，也从没有对你有亏欠，你真的，凭什么打我……林思申想哭，却在拼命忍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