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汶斐在徒景辰许子文跟前很文静,用膳时也没多少话,倒是林谨玉是真饿了,甩开腮梆子吃个没完,徒汶斐很会照顾人,知道林谨玉喜欢吃鱼,挑了刺给林谨玉放到碗里,林谨玉也偶尔给徒汶斐布几筷子菜。
徒景辰看得颇有些食不知味了,眼角抽了又抽,见林谨玉夹了香菇给徒汶斐,冷声道,“汶斐不吃菌类。”
“哪里,我们还一起烤磨茹吃过呢。”林谨玉看向徒汶斐,徒汶斐道,“以前不怎么爱吃,后来慢慢觉得味道还不错。”夹起碗里的香菇面不改色的吃了,又接着给林谨玉挑鱼刺。徒景辰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出不来下不去,许子文伸手给他盛了碗汤,徒景辰接过去喝了,才算把一口气送了下去。徒汶斐打小儿是不碰菌类的,徒景辰会记得,还是许子文提醒的他,后来,只要徒汶斐惹许子文不痛快,许子文必然命人一天三顿的给徒汶斐做磨菇吃。徒汶斐小时侯非常有骨气,常因此挨饿。徒景辰对徒汶斐的感情比较复杂,不过徒汶斐怎么说也是他儿子,偏儿子喜欢上这么个胖子,徒景辰觉得儿子实在有些亏了,想着借此婉转的提醒一下林谨玉,要对自家儿子多用些心,没成想人家徒汶斐根本没领他情。徒景辰深觉一片好心喂了狗,内心冷哼,吃磨茹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去吃鹤顶红!
用了午饭,林谨玉徒汶斐便告辞了。
王熙凤服侍着贾母用过午饭,回自个儿屋里跟贾琏边吃饭边商量去林府送礼的事儿。
贾琏也听说了林谨玉榜上有名的事儿,笑道,“林表弟真是个有本事的,不仅上榜,名次也好,说不定还会被点个探花什么的。除了老太太的东西,咱们房里单备一份儿,知道林表弟什么都不缺,不过是咱们的心意罢了。”
“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王熙凤笑着给丈夫斟酒布菜,道,“我就是想着头晌时间短,纵是去了说不了个三五句话就晌午了。林妹小定、大定、大婚,我都是单备了礼送去的,他们姐弟对我还算亲热。林表弟这次中了进士,日后定是前途远阔。想想这才两年,却是跟过了几辈子似的,他们刚来时孤女弱弟的,哪里会料到今天呢。如今林妹妹嫁到了王府,林表弟有了功名。我父亲看人是最准不过的,幸而咱们当时听了父亲的话。对了,这两天听大太太在念叨大妹妹的婚事呢?怎么样了?”
贾琏拧了下眉,抱怨道,“大妹妹如今都十九了,也不知早干什么去了。”
王熙凤低头笑道,“这两年家里的事儿一出接一出的,倒把大妹妹耽搁了。唉,这事儿轮不到咱们开口,只是咱们房里可有谁呢,大妹妹这个年纪,委实再不能拖了。大妹妹的性子绵软,要让我说不用找什么高门显第,门户简单些才对大妹妹的脾气。”
贾琏夹了一筷子鳝段嚼了,嗤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自林妹妹赐婚东安王府,大老爷又是个心性高的,嘴里不说,也是想着让大妹妹攀高枝儿。论理不该道长辈是非,可是大妹妹哪里好跟林妹妹比,庶出不说,容貌品性,大妹妹更是不及林妹妹。再说,咱家也没几十万的陪嫁。大老爷即存了这个心,平常人哪里看得上,一年一年的蹉跎到了现在,前些日子还想让大妹妹去忠顺王府做庶妃,给老太太骂了个没脸才罢了,如今又瞧上了大同府孙家的孙绍祖。”
“孙家?”王熙凤柳眉微皱,想不起荣国府有跟这家子来往啊?
“说起来也算世交,只是久不往来罢。这个孙绍祖我见过,五大三粗、相貌魁悟,听说家里也有些家底,只是年纪太大了,今年二十七岁,袭了个指挥之职,如今在吏部侯缺提升呢。”贾琏道,“你想想,哪家的公子二十七还没成亲呢?”
“难道是填房继室?”王熙凤问,摇头道,“这可使不得,大妹妹花儿一样的姑娘,老太太绝不会同意的。”
“反正这里头肯定有鬼,”贾琏抿了口酒,“否则这样好的条件,哪里会至今不娶呢?真不知道大老爷在想什么?”
王熙凤微叹道,“大妹妹到底是咱们的亲妹妹呢,能帮就帮一把,女孩儿要是嫁错人,这一辈子可就完了呢。”她自经了林家之事,方知为人处事要留三分余地的道理。
“我倒是想,大老爷哪里是听人劝的,我略多说一句就吃了好几个巴掌。”贾琏道,“都是大妹妹的命啊。大妹妹三椎子扎不出血的性子,平日在家里也显不出来,大太太又是个凡事不理的,哪里会想着她呢。”
王熙凤想了想迎春的性子,也唯有叹息,“我估摸着大妹妹的好日子是要快了,如今宝玉探春也都到了年纪,怎么着也没有越过大妹妹的道理,只盼着大妹妹是个有福的吧?”
两人且说且叹的吃了饭,又到床上歇了半晌,王熙凤梳洗过跟老太太说了声,才坐车去了林府。
贾母年纪大了觉就少,倚在榻上思虑着几个孙子孙女的婚事,迎春是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依着迎春的性子,贾母想着在今科春闱里若有合适的进士,不论贫富,只要知书达理人品端方,配迎春就足够了。至于宝玉嘛,虽今科未中,不过年纪还小,备考下科也无妨。她原本相中了甄家的三姑娘,不过听说如今甄家惹了官司,扬州盐政自林如海任上故去,接手的便是甄家三房甄惟存,不料出了纰漏,还不知结果如何呢?贾母是个谨慎的人,不想这个贸然订下,想着还是在京都世家中寻一品貌俱佳的闺秀说给孙儿也是好的。再有探春,贾母从内心讲,很喜欢探春的爽俐能干,容貌品性都是极佳,只一样不足,庶出。不过当年探春因是女孩儿,便记在了王夫人名下,这也是大户人家为了提高女孩儿身份,常用的手法儿。三月三便是探春的芨茾礼,正好议亲呢。
刚刚王熙凤回禀去林家送礼之事,贾母想到林谨玉如此有出息,心中又爱又叹,不禁动了联姻的心思,林谨玉与探春是同年,倒也般配。只是之前与林家撕破了脸,虽偶有往来,到底不复以往亲密。不过,对林谨玉,贾母却没啥把握,林谨玉是嫡子,对探春是嫡出还是庶出,自然清楚,瞒是瞒不过的。从年妃身份上,东府的惜春其实更相配,只是惜春到底差了一层,还有另一处妨碍,上头几个哥哥姐姐还没订亲,又怎能轮得到惜春呢?
叹一口气,贾母真有些为难了。
106、林探花变身香饽饽
王熙凤亲自上门,林黛玉正在绣夏天用的荷包,听到回禀,将手里的绣件放到针线匣子里,命人将王熙凤请到了内宅,与自己卧室相连的小厅内。
微雨奉了茶退下,林黛玉笑道,“二嫂子真是稀客。”
“我哪里有妹妹的好福气,有这样清清静静的日子过。妹妹大婚后,我早就想找妹妹絮叨絮叨,偏生家里鸡毛蒜皮的事儿没个完,哪里有空闲呢,”王熙凤见林黛玉脸色水润中带着笑,比未出阁时更添了几分娇美,想来日子是极舒心的。王熙凤笑道,“听说林表弟今科榜上有名,老太太听到后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忙催了我过来给林表弟贺喜。我想着表弟在不在的没事儿,倒能偷个空儿来瞧瞧妹妹。”说着奉上礼单。
林黛玉闻言一笑,接过来也没看,放在手边而已,“谨玉也是侥幸罢了。听说二表哥也参加春闱了,倒不知考得怎样?”
“唉,宝玉就是身子骨儿太差,在里头就病了。”王熙凤叹口气,笑道,“不说这个了,念书是他们男人的事儿。妹妹,三月初三是探春妹妹芨茾,老太太说若你跟林表弟有空,不妨过去一块儿热闹热闹。”
林黛玉温声道,“三月初就是殿试了,忙忙叨叨的,怕谨玉抽不开身,劳二嫂子代我们跟老太太三妹妹告罪吧。”
王熙凤还没说话,紫鸢进门禀道,“姑娘,瑞王府上何总管送了三百两金子过来。大爷不在,大管家在外头陪客呢,来传话请姑娘示下。”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给咱家送金子?”林黛玉抿了口茶问。
紫鸢道,“何总管说,这金子是万岁爷命瑞王赏给大爷的。”
林黛玉笑道,“收下吧。跟何总管说,大爷出去了,等大爷回来一定叫他叩谢万岁爷、瑞王殿下的恩德,劳何总管亲自走动,真是辛苦了。”
紫鸢领命下去传话,王熙凤垂眸喝茶,极亲热的说,“林表弟真是个有福气的,万岁爷对表弟都是另眼相待。”
林黛玉眸光流转,摇头笑道,“二嫂子还不知道我家么?我成亲时,谨玉不过多给我备了几件嫁妆,还有人因此参我父亲呢。谨玉才几岁,就得上朝为我父亲辩驳清白,自父母过逝,家中里里外外都是谨玉操劳。小小年纪,费尽了心,哪里说得上有福。现在不过是万岁爷慈悲,看在我父亲的面子罢。倒是谨玉曾沾了二表哥的光进过两次宫,叫我说,这世上凡夫俗子,再没有比二表哥更有福气的了。”贾雨村的事平息后,林谨玉才略略跟黛玉说了,谁会料到婚嫁私事,都能被人从中找到名头儿污蔑父亲。黛玉自此便多了三分小心,想着往日父母在世时自家行事无不收敛低调,果然是有道理的。
王熙凤不由心下苦笑,如今林黛玉说话更是滴水不露,王熙凤打叠起精神道,“即便表弟没空,妹妹长日一人在家也是寂寞,不如过去消散一日,自万岁爷赐婚,姐妹们有些日子没见过妹妹了呢。”
林黛玉拿了块小点心吃了,“我倒是想去,只是这马上就是我公公的寿辰,婆婆早说了叫我跟二爷过去跟着操持,我这是头一年赶上,推脱不得。我也记着探春妹妹的芨茾呢,早备了几个粗浅物件儿给探春妹妹至贺,只是我跟谨玉都不得去,二嫂子来得巧了,烦二嫂子替我们捎带去给探春妹妹赏玩吧。”
王熙凤闻言便不在相劝,与黛玉说了半晌话,方回府了。王熙凤是个很敏锐的人,心中千般心思闪过,她并没有直接回荣国府,命仆妇拐弯儿去了自个儿娘家。
史氏听到下人说大姑娘回来了,还吓了一跳,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忙忙起身去接。正好今儿个是休沐,王子腾罕见的没出门,见女儿回来即高兴也有些担心,问道,“怎么也没叫人送个信儿呢,可是有事?”
王熙凤命丫头婆子们下去了,请了安坐在炕上端着茶喝了半碗,润了润喉咙,才笑道,“没事儿,我是刚从林家出来,想着好些日子没回来了,顺脚过来看看父亲母亲。”对着自个儿亲爹娘,王熙凤爽朗一笑,问得直接,“父亲,妹妹将将芨茾了,父亲母亲可有看中的人家?”
王子腾笑道,“看来凤哥儿今天是来做媒的,说说吧,谁家小子,能入你眼的肯定不错?”
“父亲,林表弟今科春闱得中,第十五名,这样好的名次,进士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王熙凤丹凤手掌伸平反握成拳,凤眼一眯,脆生生的道,“我奉了老太太之命去给林表弟贺喜,正巧碰到瑞王府的大总管奉了万岁爷之命给林表弟送金子过去。我虽没什么见识,不过想着,这自古都是别人给皇家送礼,林表弟指不定做了什么叫皇上欢喜的事儿,皇上才会赏呢。这三百两金子,折合四千五百银子,我们府上大半年的用度也就这些了。林表弟还未做官便受到万岁爷青睐,日后前途定是有的。再者,林妹妹出嫁时几十万的嫁妆,这还是明面儿打眼的,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