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轩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梁霈以眼神打断:“我有分寸。”
谢煜轩无奈地耸肩,望天道:“好好,梁总都这么说了,我一介小小助理能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些公司的事情,吉天佑听不太懂,索性靠在床头休息,眼神却顺着房间这头转到那头。依旧是和上次一样的单人病房,环境好得不像话,若是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宾馆的套房。窗台那边摆了不少花篮和水果,一张不大的桌上还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心里一动,吉天佑忽然联想到谢煜轩刚刚说的“毕竟也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如果是这样说,难道自己昏迷的这几天,梁总一直都在照顾他,所以才会把笔记本也带到这里来处理公务?
想到这里,他的脸再次不自觉地热起来。
***
《江山如画》未映先红,便是随着这次火灾而来。原本有杨修瑜和唐雨诗的加盟,又是由新锐导演黄文杉执导,这部电影本来就备受关注,再加上此次失事,不论是好是坏,都占据了报纸的一大版面。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披露,众人也逐渐得知,原来大火的原因只是一个小小的烟头。那天本来便拍的是火灾,因而准备了不少可燃性物质,不知是哪个工作人员吸了烟后没有按灭烟蒂,随意扔掉之后便点燃了那堆东西,从而引发了这场大火。也幸好剧组当时都在偏殿正厅,发现得比较及时,还来得及抢救出刚刚拍摄的一部分内容,不用重新拍摄。
唯有两位主演杨修瑜和唐雨诗,因为火灾发生时身在厢房而被困,如果不是吉天佑舍命进去相救而等着消防员,恐怕此刻他们都已经性命难保。
吉天佑手术后醒来的第二天,母亲李玉华便千里迢迢地赶到了医院,一边数落着他一边心疼得直掉眼泪,当然也义不容辞地从梁霈手里接过了照顾吉天佑的职责。
梁霈在李玉华面前只说自己是吉天佑的朋友,表现得倒是十分进退有度,一来二去,李玉华十分喜欢他,让吉天佑不禁郁闷地暗想,是否这才是总经理的人际交往手腕。而路豪知道梁霈在这里,也识趣地不大出现,只是偶尔过来一趟。之后因为李玉华来了,而正好于成飞也有些工作要跟,路豪便干脆回去了S市,走前嘱咐他好好养伤。
过了好一阵子,吉天佑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伤得比自己严重的杨修瑜,忍不住对守在床边的母亲说:“妈,我想去看看杨修瑜。”
“你这孩子,怎么就想着担心别人?”李玉华嗔怒地说,“你身体还没好,还是别乱跑了。”
“妈……”吉天佑忍不住央求着,露出讨好的神色,“怎么说他都够照顾你儿子了,这次在火场,要不是他最后一直护着我和雨诗姐,我们肯定不止这么一点轻伤。做人要讲良心嘛!”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啊,这是拐着弯儿骂你老娘没良心?”李玉华说着,不客气地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打得吉天佑嗷嗷叫:“妈,我还是病人!”
“你还知道自己是病人啊。咱们不是送了谢礼过去了吗?再说了,要不是你这个傻小子进去救人,能伤成这样吗?”李玉华不满地埋怨着。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冲动……”吉天佑嘴上说着,内心郁闷地重新躺回床上。
平时梁霈在这里的时候,他一提到杨修瑜,梁霈的脸色就会变得很难看,任凭他怎么说好话梁霈都不理,到了最后只有噤声。但他内心毕竟还是放不下心来,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这次梁霈不在,却又被老妈拦住了,他是在是憋屈得很。
李玉华瞪着小儿子半晌,问:“晚饭想吃点什么?”
吉天佑蔫蔫地答:“随便好了。”
李玉华看他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听说他状态还不错,只是因为烧伤比较严重,恢复周期有点长。你如果真想去看他,妈陪你吧。”
“不用的,妈,我自己一个人能去。路也不远。”如果去看师兄还要老妈陪着,总觉得太丢脸了点,他实在不愿意给师兄造成自己这么柔弱的错觉。
“你能行吗?”李玉华尤有些怀疑地看他。
“没事啦!”吉天佑大大咧咧地说着,忽然掀开薄被翻坐起来,“老妈我知道你同意了那我就先走了啊过一会儿就回来不用担心您就在这儿看会儿电视玩吧拜拜!”
一口气把这串话全部说完,吉天佑已经挪到了房门外。李玉华看他一副能蹦能跳的模样,简直跟刚才判若两人,不由得暗叹他小孩子心性,却还是任由着他自己去了,只是叮嘱了句:“小心点啊!”
“知道了!”吉天佑应着,顺着长长的走廊往杨修瑜的病房走去。
即使当初拿了湿衣服才进火场,但也难免会有些受伤。吉天佑自己主要还是表面烧伤,深度烧伤并不多,这阵子好得很快。但杨修瑜不同,听说他背部和全身都有不少三级烧伤,也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一想到最后他说要护着自己和唐雨诗出去,吉天佑心里便一阵阵地难过。这么好的人,如果真的落了个残疾或者毁容……
甩甩头,他努力抛开脑子里越来越不着边际的想法,走到杨修瑜病房前,将手搭在门把上。
“……你会来,我很意外……”
“……是吗,你应该料到了吧。”
“不……”
病房里突然传来对话声,吉天佑不禁屏住了呼吸。正在和杨修瑜说话的那个人声音是如此熟悉,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他收回手,只是静静站在门边,内心隐隐有了些预感。
也许这次,能够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如果有错请指出啊,因为俺对于烧伤神马的一切资料也是从网上获取的所以实在不清楚到底准不准确……
28
28、第 28 章 恩怨难断 。。。
“你会来,我很意外……”杨修瑜望着坐在沙发上把玩打火机的梁霈,眼神有一瞬间的游移,却又平复成温和。
梁霈似笑非笑地反问:“是吗?你应该料到了吧。”
“不。”杨修瑜嘴边浮起一个苦笑,“我以为你永远都不想再看见我了。”
“怎么会?小杨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我既然身为总经理,自然得多多照顾着。”话虽说这么说,梁霈的言语中却并没有丝毫温度。
“阿霈……”
久违的称呼才刚刚出口,却立刻被梁霈冷淡地打断:“杨修瑜,你我之间的关系是老板和艺人,仅此而已。”
杨修瑜还缠着绷带的双手握紧了被沿,又旋即松开,恭顺地答:“是,我知道了,梁总。抱歉,失态了。”
梁霈敏锐地捕捉到他手上的动作,眉头不为人察地皱了皱:“你的伤怎么样了?”
杨修瑜眼里惊异之色一闪而过,唇上淡淡抿出一个弧度:“多谢梁总关心,三个月应该能康复。”
“嗯,好好养病。既然受伤了,就不要再动些别的什么心思了。”梁霈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里的火机在小几上磕出“嘭”地一响。
杨修瑜的脸色随着那一响而变得惨白。半晌,他揉了揉眉心,平静地问:“梁总,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小杨,你一向是个聪明人。”梁霈盯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这次的事情,我不想去追究是不是意外,但我希望你能离吉天佑远一点。这句话,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杨修瑜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床头,涩然道:“梁总,你还是不信我。”
梁霈忽然轻蔑地笑起来:“信?你有资格吗?”
杨修瑜默然地看向他,良久,轻叹了一声:“阿霈,那件事已经过去四年了,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当初根本没想到他会对阿仁下手……如果早知道,我怎么会和他说那么多?”
听到久违的“阿仁”二字,梁霈的手倏地颤了一下:“阿仁已经走了。”
“我知道。”一片酸涩的感情在胸口弥漫开来,杨修瑜强笑到,“梁总,我知道你很难过。”
梁霈却答非所问:“他已经走了。你欠他的、你从他身上得到的,一辈子都无法偿还。”
杨修瑜蓦地全身一震,罕有地申辩道:“梁总,我从未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不是吗?”梁霈忽然站起身,直直地走到他床边,强大的压力顿时扑面而来,“当初,是你把阿仁的行踪告诉陈升那种人,害得阿仁被绑架了五天五夜,又骗得了大笔勒索费;是你装作毫不知情地去救他,替他挨打、住院,博得我和他的好感,让我们向公司推荐你,你正好一路青云直上;你还想继续和我们做朋友,来为你的明星路保驾护航……呵,只可惜,陈升不是一个好的合伙人,他还是出卖了你,让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杨修瑜有些激动地直起身来,苍白的脸颊染上淡淡红晕,“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那样,我不是有意……”
“你当然不是有意,你只是故意罢了。你借着我们成为了巨星,你也知道我梁霈即使有天大的能耐,也不会拿公司的利益开玩笑,自然不会去动你。杨修瑜,你的算盘打得太精了……这次,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似乎是不忍对上梁霈锐利的目光,杨修瑜合上眼,近乎透明的眼皮还在轻轻颤动。再睁开时,他已满眼死寂:“信不信由你,我从未想利用过谁。不管是你,还是阿仁或天佑。我是真心拿你们当朋友。”
看着他琥珀色眸子里淡淡的水光,梁霈似乎怔了一秒,随即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如果你真心把天佑当朋友,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是说,不再和他往来吗?”
“没错。听说你最后在火场因为护着他和唐雨诗而受伤最严重,我替他谢谢你。但你也知道,如果没有你,他根本不会受伤。”顿了顿,梁霈的声音里忽然浸了一丝柔软,“他很单纯,我不希望看到他因为你而伤心难过。”
杨修瑜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能说出口。他明白梁霈平静的话语背后藏着怎样的担忧。他记得很清楚,当初梁霈看到受重伤的阿仁和自己时,那样恐惧而后怕的眼神,也当然记得他是怎样发泄似的一拳又一拳击在墙壁上,直到整只手鲜血淋漓。
现在,他肯对自己说这些,已经是他最大的退步了。
想到这里,杨修瑜仿佛是下定了决心,抿了抿唇,“我……”
“啊啊啊!!!”
门边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撞击声,随即是某个人的惨叫。
“天佑?!”
两个人的惊呼同时响起。梁霈死死地看着正躺在地面上呲牙咧嘴的吉天佑,脸色阴晴不定,却还是大步向前,两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扶起。
“那个……我……”吉天佑勉强地站起来,看了看梁霈诡异的脸色,又看看被自己撞开的无辜房门,干笑了两声,说,“我正好路过,想过来看看,谁知道门……我……”
他只不过是靠在门边听听里面俩人在说什么,然后一不小心贴得离门近了点,房门居然就自己开了……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碰门把!但是……
好吧,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他也只好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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