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他想了很多,也许是喝了酒导致神智不清,也许是觉得彼此之间隔着重洋给了他距离上的安全感,总而言之,最后他的的确确是放下了无谓的自尊,向肖白表明了心迹。这是事实,他无法否认,也没有必要否认。但问题的重点是,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一语点醒梦中人的人……
“那好,撇下你和君野之间的事情不谈,你和你的那些学生之间算什么?”醍醐灌顶一般,柳景瑜的面色凝重起来,“只要是你带过的学生,和你都有不清不白的关系,这难道也是一时冲动吗?”
肖白闻言一怔,旋即苦笑着反问:“那你告诉我,我到底和多少个学生有不正当师生关系?”
“难道还少吗?就说这次参赛的三个学生,不是都曾经……”
“陈诚就是个孩子,他要缠着我,我能对他怎么样?至于李基,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他感兴趣的人是陈诚,不是我。”
“那幸芝呢?”
只是听柳景瑜提及这个名字,肖白便蓦然觉出一阵陌生的疏离感。幸芝,幸芝……曾经那么亲昵喊过宝贝的人,原来时过境迁,心情竟也不复从前。
“我会找个时间和他说清楚的。”
语罢,肖白难得的沉默了半晌,而后若有所思的揉了揉额角,似乎想籍此抚平眉间的皱褶。认真回想起来,自从学校一别,他好像再没有见到过幸芝。也许有所亏欠,但既然在感情上做了选择,肖白自问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当下他就决定明天去学校找幸芝好好谈谈。
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幸芝休学了。
大赛结束,和上届一样,学校获得了亚军。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坏,不过校方仍授予参赛队伍一笔丰厚奖金以资鼓励。鉴于联系不到幸芝本人,陈诚和李基把属于他的那份奖金全数交给了幸灵。骆洛虽然觊觎那笔奖金,但比起奖金显然更关心金主本人,只不过幸灵对幸芝的去向问题守口如瓶,无论骆洛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透露半点口风。
这个消息肖白最先是从周雪口中知道的,她是年级辅导员,对每个学生的事情都比旁人更清楚。问及原因,周雪无奈的表示不知道,只说这件事是校长本人在周例会上通知她的,虽然她对此感到惋惜,可也不好多打听什么。
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肖白的表情并不如他自以为的那般云淡风轻。反而是幸灵,似乎对他的出现并不以为意。
“找我有事?”
“关于幸芝休学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肖白也不赘言,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你身为他的导师,没理由知道的比我少吧。”幸灵的眼神很冷。
“我联系不到他。”肖白解释,“他的手机号码停用了。”
“是麽。”幸灵不无嘲讽的瞥了他一
眼,“你有什么话要我帮忙转告他的吗?”
“我只想知道原因。”肖白顿了顿,“为什么突然休学了?之前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
“哥哥休学,并不是毫无征兆的吧?也许是你太忙了,所以才没发现。”
“你想说什么?”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幸灵说着,唇角隐隐带上了笑意,“哥哥和爷爷打赌,输的人要听从对方安排,事情就这么简单。”
肖白闻言更加迷惑了。
“这跟幸芝休学有什么关系?”
“因为哥哥答应过爷爷,要是这次比赛没拿冠军,就听从安排继承家业。”
肖白眸色微沉:“继承家业是什么意思?”
“喏,这是我们幸家的事,不方便对外人透露。”幸灵仍是微笑着看他,“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身为家族继承人本就不用来这里上学的,当初若不是我执意要求,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所学校。”
……
“以后哥哥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我回去上课了。”
肖白默然目送幸灵返回教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心头的疑惑解开,他应该感到释然不是吗?而且幸芝不告而别,也省去了他不少麻烦。可现在这种沉甸甸的情绪是怎么回事?像一块大石压在胸口,几乎透不过气来。
渐渐的他开始回想起一些事,一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比如幸芝被家人软禁后,突然有天就给他打电话说要回来。比如一向对比赛漠不关心的幸芝,突然对比赛更换导师一事大发脾气。比如某天他夜不归宿,幸芝二话不说就搬到酒店去住。比如他去美国找柳景瑜的时候,突然就接到了幸芝三言两语的电话。比如大赛结束,柳景瑜告诉他幸芝已经一个人提前回校了。……
那么多的蹊跷和不自然,为什么他从来不曾怀疑过,也不曾询问过?
不得不承认,过去的这段时光,尽管他和幸芝住得那么近,两人心理上的距离却从未真正亲近过。
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麽——不,他必须见他,哪怕只有一面,也要当面把话说清楚。
这么想着,肖白的表情愈发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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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6
回到家里正值傍晚。柳景瑜从厨房端了晚饭出来,肖白认真看了一下,是他最拿手的咖喱饭。意料之中,心情却有些莫名。两人对面落座,其间并没什么话。柳景瑜饭量小,不多时就吃好了,见肖白仍是心不在焉,心底猛地生出一股郁气,索性一个人收拾了碗勺,取了沙发上的外套打算要走。
肖白如梦惊醒,忙上前把人拦住了。
“去哪儿?”
“回家。”柳景瑜绷着脸,表情冷冰冰的。
肖白讪笑:“回去做什么?今晚就留下吧。”
柳景瑜冷哼:“留下做什么?看你摆脸色?”不等肖白辩解,又愈发生气的往下说,“算我自作自受,一下课就巴巴的过来给你做饭,还以为你会喜欢,早知道惹你讨厌,我何苦操这份闲心?我看以后我们还是各过各……”
“小瑜,你胡说些什么呢。”肖白听不下去了,使力把人往怀里一带,“以后不准再提这种话。我不过是心里有点事,怎么就成了讨厌你?”
“还说不是讨厌我,回来一句话也不说,你当我是空气?”
“小瑜,你要我怎么说才好?”肖白懒得解释,索性一把拽住他的手,“走,去你家收拾行李,我要你搬过来,现在就搬。”
“什么?搬、搬过来?”轰地一声,脑海里炸开了锅,柳景瑜用手推搡着肖白,面色涨红,“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肖白叹了口气,目光沉郁:“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柳景瑜不挣扎了。他当然知道肖白说的搬过来是什么意思,只是这进展太快,让人一时不能接受。
“你让我想想。”
“小瑜,我们都不年轻了,既然在一起,就要早做决定。”肖白的眼神透出一抹疲色,“有些事情不需要多想,因为就算再给你十年,以你的性子,也是想不明白的。”
这番话说到柳景瑜的软肋,令他缄默了许久,最后终于艰难地点了点头。
正如肖白所预想的那样,和柳景瑜同居的日子在他的鼓动下不咸不淡的开始了。此事于他,恰如爱慕许久的玩具终于到手一样,深藏的渴望被狠狠填满,不觉油然而生一股饱食餍足之感……让他恬淡,让他心安。但不可否认,这份满足和他内心殷殷期盼的无与伦比的充盈之感相较,仍然相去甚远。不过短时间内,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等待了那么久,坚守了那么久,眼看就要唾手可得了。
为此,肖白更加迫切的想和幸芝见上一面——现在,该是和过去正式道别的时候了。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微妙
。有些人,不经意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能见到,越想特地找寻,就越是消失不见。
肖白此刻,就分明的陷落在这怪圈里。
按理说一个人就算消失,也不可能像人间蒸发一样不留痕迹。只要循着线索去找,总有蛛丝马迹。当网络与电子通信都不起作用的时候,肖白没有忘记周雪说过的话。既然幸芝休学的事情是校长在周例会上通知她的,那么其中内情,校长必定也是知悉的——这正是眼下他出现在校长家里的原因。
鬓发染霜的校长看起来的确是老了,再不复当年威严。此时他略感不适地调整了坐姿,微驼的背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笑呵呵的望着肖白。
“你说幸芝啊,这孩子顶聪明,有点像你年轻的时候。”
肖白闻言也笑:“是啊,多好的苗子,休学岂不可惜?老头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校长慵懒的摆了摆手:“你不懂。那天幸老爷子带着他亲自来找我,说要办理退学手续,被我好说歹说的劝住了。你看,这做什么事情总得有个转圜的余地吧?最后我只答应让幸芝先休学,至于以后的事情,再说吧。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强求也求不来,你说对不对?”
肖白抓住他的话头,继续问:“既然是幸老爷子带他来找你的,那幸芝本人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幸老爷子的脾气你不是没听说。只是我看他的样子,大概也是愿意的,不像被逼迫,就没有深究了。”校长眯缝着眼,笑容敛去了一些,“我说肖小子啊,你这是在关心自己的学生呢,还是有别的什么用意?我看你平时懒散惯了,这回碰上幸芝的事,倒是挺上心呵。”
“身为幸芝的导师,他休学的事情却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关心关心也是人之常情吧?老头子你可别想多咯。我有事要先走了,改天请你喝茶。”
至此,肖白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便笑嘻嘻的起身告辞。
从校长家里出来,天色尚早。肖白心谙造访幸家是势在必行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
车子沿着国道不知道开了多久,一片连绵的别墅群终于映入眼帘。洁白的屋宇点缀在青山碧水之间,别有一番意趣。肖白知道,这便是幸芝的家了。
门卫知晓肖白的来意之后并未多加为难,向里头电话知会后,便放行让他过去。
肖白一直把车开到停车场。甫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自我介绍是这里的管家。
“老爷在书房等您,这边请。”
上了年纪的老管家很是客气的领着客人穿过宽阔的林荫路。
没过多久
,肖白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幸老爷子。尽管其人其名早有耳闻,但真的见了面,还是难掩心中一抹震撼。
年过半百仍精神矍铄的老人很多,但如幸老爷子这般老当益壮、气质卓群的,着实鲜见。尤其是他看肖白的眼神——眼角明明带着笑,眸子里却分明渗着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肖白肖老师,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坐,随便坐。”
“先生客气了。冒然来访,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哎,你是我两个孙子的老师,百忙之中来拜访,怎么算打扰?真是太见外了。”幸老爷子慢悠悠的语罢,满脸堆笑的将一杯茶盏递到他面前,“老管家刚泡好的西湖龙井,正好让你尝尝鲜。”
肖白称谢接过,却是浅饮辄止。幸老爷子又问,“不知肖老师今天来,所为何事?”
“我来看看幸芝。”肖白心知不能与他拐弯抹角,干脆直截了当的表明来意。
“哦?哦。也对。不过肖老师,你来得真是不巧啊。”幸老爷子不无遗憾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