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醒了之後怎麽反应?」
「呃……」
「喔,我知道了,你落跑了,而且还是趁对方还在睡觉的时候。嗯,果然很无耻。」许肥铁口直断,「不过,你也别太愧疚啦!这是正常反应,我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时候,还吓得连衣服都忘了穿就裸奔出门了。」
「……」许肥大爷,敢情你是干了很多次了是吧?
「我问你,你爱她吗?会想跟她试著交往看看吗?」
「我不爱她,也不想……可是,我还想和他当最好的朋友……」
「那好。」许肥终於将肥臀自深陷的沙发中挪了出来,却是要到一旁的桌上拿一包洋芋片,「我教你一个方法来确定对方的心思。」
「打电话给他,然後─」
「嗯?」潘平拿出了手机。
「等一下,不可以现在打!」对现在的潘平来说,许肥的话就是圣旨,「我看他到现在这时候都还没主动打给你,应该也是在思考你们未来到底要怎麽相处……你逃跑的时候有没有留个任何讯息?」
「呃,我是藉口家里有事,要先回高雄。」
「好,那你就……下午两点左右打给他,以回到高雄要给她报平安当理由。」
「然後呢?我要跟他说什麽?是不是先跟他道歉?」
「果然是没有恋爱经验的笨蛋,你绝对不可以这麽做!」许肥不客气指责,「听好了,绝对不可以主动把上床的事说出来。」
「啊?」潘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她什麽反应也没有,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跟你像平常相处,那恭喜你,对方大概也还想继续跟你当好朋友,所以才什麽都不戳破。」
潘平全神贯注地听。
「但是,如果她的反应很大,甚至还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你就倒大楣了。对方若不是想要你给精神赔偿,就是要你负责,但若照你说的,如果她真的跟你交情很好,後面这个可能性很大。」
「如果都不是这些反应咧?」
「那事情就麻烦了。」许肥语带恐吓,「照我以往看过的例子,你可能就要随时提防她半夜爬到你床上阉割你,或是拿硫酸去泼你小弟弟。」
「……我知道了。」潘平立刻决定要在四角裤内再多装一片铁片。
遗落月光的狗 7
下午两点一到,潘平就十万火急地给沈玉京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
在潘平正焦躁不安时,沈玉京的声音自另一头传了过来。
『死狗。』沈玉京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不太有精神,『回到高雄了是吧?』
『不,呃,对……』潘平差点自乱马脚。
『你的身体……还好吗?』选择逃避已经让潘平快要自惭到死,他实在做不到不去关心沈玉京的身体状况。
『死不了。』可声音听起来像死了几百次。
『喔,那……呃,谢谢你这次的招待。』
『是阿,我这麽尽心尽力的招待,你可满意?』
手机差点从潘平的手中滑落。他不知道沈玉京这番话真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一语双关。
『呃,满意阿,谢谢你招待我吃这麽多餐。』听从许肥的指示,潘平忍著不提昨天的事,『下次换我招待你,我带你去─』
『潘狗。』沈玉京突然打断了潘平的话。
『啊,啊?』潘平心急如焚。
『你─』沈玉京的声音消失了好一段时间,长到潘平以为他早已经没在连线上时,他突然又开口了,『你记住自己说过的话阿,下次去找你,我要吃大餐、我还要去泡按摩池,你可不许反悔。』
『……知道了,我从现在就开始存钱。』原来沈玉京沉默了这麽久是在想怎麽挖空他的皮夹。
『那就这样吧,我累了,想去睡个午觉。』
『阿京!』在沈玉京挂电话之前,潘平突然喊住了他,『我以後都不跟你顶嘴了。』
『笨蛋。』
对面传来了嘟嘟声。
「怎麽样,她的反应还好吗?」
许肥抱著一桶杜老爷冰淇淋走进了门里。
「嗯,我想应该没事了,」潘平的心情看起来好了许多,「谢谢你阿。」
沈玉京还是像从前一样竭尽所能耍弄他、还会冷冷地骂他一声熟悉的笨蛋,而更重要的是,他一没哭二没闹三更没去上吊,由著他刻意避开了话题。
这些应该已经足够证明,沈玉京也只是把昨晚当成了意外,他未来还是想和自己当好朋友的。
「喔,那做为报偿,下次介绍你的姐姐妹妹给我认识吧。」
「我妈行不行?」放下了心中的重担,潘平终於有心情开玩笑了。
「也行。」
转瞬,潘平最後的假期结束,新的学期也已经开始了一个多月。
这学期的生活与上学期没什麽太大的不同。
在宿舍生活上,他依旧继续忍受林氏双胞胎的捉弄以及许肥偷渡女孩回来时夜半运动的浪叫声。
在学业上,他依旧是上专业科目时就昏昏欲睡,上体育课时就生龙活虎好似吃了威尔刚。
只有一个最大不同点,那就是他对待沈玉京的方式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现在的他,只要在网路上看见有关同性恋的议题,就会刻意停下来浏览,想看看能不能帮上沈玉京一点忙;现在的他,登陆MSN不是立即去关心赵晓星,而是先去看看沈玉京的状态上有无沮丧难过的字眼;现在的他,时不时会给沈玉京打个问候的电话,让他记得多穿点衣服、多吃点东西。
如今他的脑袋里几乎有一半的空间都腾挪了出来放置沈玉京,而他从赵晓星那得到的感情失意居然莫名其妙地蒸发掉了。
潘平将自己这些改变通通当成了是对沈玉京的愧疚感。
月亮其实是傻蛋:今天怎麽这麽晚才上线?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刚去联谊。
月亮其实是傻蛋:怎麽?这麽快就忘了赵晓星啦?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没,是其中一个原本要参加的同学拉肚子,所以我就被抓去充数了,当车夫用。
潘平解释完,又接著补充了一句。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我还是会继续默默爱著赵晓星的。
潘平等著对面的沈玉京回覆,却足足没见下文。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阿京,你还在吗?
月亮其实是傻蛋:我不想理笨蛋。
想到自己答应过沈玉京不顶嘴,潘平只好忍住不反驳。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好好,我是笨蛋。
月亮其实是傻蛋:本来就是。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
月亮其实是傻蛋:潘狗,你到现在还没放弃赵晓星?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现在我不会去打扰她啦!但是我会一直等,也许她最後会发现那个男的不适合她。
月亮其实是傻蛋:那如果他们一直都这麽甜蜜下去呢?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那……我就去找另外一颗星星吧。
月亮其实是傻蛋:白痴,什麽诡异的譬喻。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不好吗?我觉得我的国文有进步阿。
潘平正打算继续敲键盘,房门却突然打开了,双胞胎走了进来,告诉他许肥的生日庆生会已经准备就绪。
你是抓不住的流星:阿京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早点睡,掰。
潘平没来得及多说什麽,便离开了座位。
而远在台湾北端的沈玉京─
为什麽一定要是星星?
沈玉京才打算将讯息发送出去,对面的潘平已向他道了晚安,改成了忙碌状态。
所以,他只好默默地将来不及送出的话给逐字删除了。
「喂,沈玉京,你别光顾著和你家宠物说话,快过来帮忙!」邓丽绮大喊。
校内设计大展已经在前几天顺利落幕,可教授们也不管这群孩子们已经没日没夜地忙碌了一个月,照样开了好几样千奇百怪的作业操练他们。
「过去了。」
「你干嘛?脸色这麽难看?欺负完他心情应该很好才对阿。」
「没事。」
「是吗?」邓丽绮有些担心,「还是你身体不舒服?你自从那天发过高烧之後,感冒就一直没好全。」
邓丽绮指的是潘平搞完了人就落荒而逃的那天。
「真的没事,」沈玉京也席地而坐,审视已经快要进入完工阶段的模型,「赶快完成吧,如果你家小白兔知道你在我这待这麽晚,大概又要抓狂了。」
「怕啥?你又不会吃了我,你是那个嘛!」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沈玉京笑得相当不正经。
「干嘛?你是在你家宠物那得不到温暖,才来找我这个温柔乡阿?」
「温柔乡?亏你说得出来。」
「是很温柔没错阿,你哪次生病不是我这个小护士替你把屎把尿。」
「小护士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特别淫荡。」
「沈玉京,你再说这种话损我,我下次就拿针筒捅你的屁股!」
「嗯哼。」
吵闹的邓丽绮回去後,房内就变得好安静,可在这样静谧的情况下,沈玉京却一直无法入睡。
日复一日地,他不断想著潘平的事。
他知道一个月前的那场性爱不代表什麽,也猜想得到,潘平是为了继续与他当单纯的好朋友,才会绝口不提这一件事。
可是沈玉京却没办法劝服自己对潘平死心。
一个异性恋要与同性能顺利交往下去,最大的困难点就在於克服身体上的排斥。
但潘平一开始就克服了这点。当时他虽然是在神智不大清晰的情况下拥抱了自己,但他还叫得出自己名字、还说出了在他身体里面很舒服、很爽的话。
「如果只是想和我当好兄弟,就别再这样对我……」
沈玉京知道潘平这一阵子以来对他加倍的关怀与容忍多半是因为他对自己霸王硬上弓而感到愧疚的缘故,但潘平越是表现得比以往在意他,他便越无法奉劝自己放手。
「潘狗,你这个笨蛋!」
沈玉京翻了身,嘴边咒骂著。
「可爱上笨蛋的我,也是个大笨蛋……。」
沈玉京的笑看起来无奈极了。
白驹过隙。
沈玉京就这麽抱著矛盾的心情,度过了他的半个学期。
这一晚,他交代完最後一科的期中报告,没与朋友出去狂欢,却只身回到了房里继续整理未完成的笔记。
《Physical Chemis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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