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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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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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韩奕同黄载予等人皆震了一震。
  
  韩奕慢慢转向黄载予,不可捉摸地笑道:“狠,比你狠。这宫闱私事,我不清楚。这个苏相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怎么狠成这样。该不是跟你争风吃醋落下风,恨那薄情君王拔屌无情,才定要他性命?”
  黄载予淡淡道:“谁知这俘虏是否有诈。不可妄听。”
  韩奕道:“管他诈不诈,凭他去做扶助幼主的贤相,我却是手刃先君的逆贼?哪有这等好事。这人太奸猾,就跟你说的一样。”转头森森道:“拉出去,砍!”
  黄载予皱眉出声:“使节不应斩……”
  
  韩奕哈哈大笑:“这就是在下给那苏贤相的回复!”
  扬眉,目光冰冷。“自作聪明!以为这样就能激我不动那个昏君?管你国舅皇妃,乱军还是幼帝,我韩奕苦心孤诣经营三年,能被你舌灿莲花几句话就唬了回去?有你没你,江山都在我手!”
  眼光一凛,向参将道:“准备令下,明日一早我亲领朱雀营拔营至内城,我要在城墙之上,昭告天下,将篡位伪王斩首以敬天地!”
  黄载予赫然僵凝。低声问道:“你要将帝陵珍宝如何?”
  韩奕冷笑道:“有苏贤相兴风作浪,关着的那厮留他不得。根基不固,何谈珍宝?唯今只有让他身首异处,方能压下这股蠢蠢欲动!”
  
  黄载予骇然不语。
  
  “你又来做什么。”念澄己懒洋洋看着他。
  黄载予不发一言,默默走到他身边。
  念澄己的处境似比刚关着时差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看守的小兵和他过不去。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着,脸色也暗淡了许多。唯有神态依旧是闲然。
  “韩奕明日就要杀了你。”
  
  念澄己微微变色,复又自若。“那又如何?横竖不过这个结果。”
  黄载予明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念澄己垂下眼,已是意兴阑珊模样。显是不想理他。
  黄载予突然觉得十分的不安适。长久以来,念澄己总是强迫他,纠缠他,不放他。
  可是他现下终于不愿理他了,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他自然明白念澄己不想理他的情由。可是这样他还来。
  可见他的脸皮厚得很。
  他干巴巴站立了一晌,还是说道:“听说你今日粒米未进,明日就是最后一日,你难道不想吃些什么。”
  念澄己淡淡道:“送行饭?”
  也算。
  “好罢。”念澄己叹一口气。“有谁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还有胃口?但若死了连一顿送行饭都没得,也很丢人。你要弄,便去弄。记得丰盛些,我好歹也做过皇帝,别让我在孤魂野鬼面前折了面子。”
  黄载予胸口一窒,慢慢道:“丰盛些,费的时辰就多了……”
  念澄己皱眉,心道,我都要死了,你还怪我挑三拣四,恨道:“嫌麻烦就算了,少来假惺惺!”
  
  黄载予叫了伙房起来整治饭食,军营中怎比得上宫里伙食丰富,但因着要丰盛些,也费了一两个时辰才弄好。
  念澄己看着摆出的一大堆碗碟,皱起眉来。“我怎么吃?”
  黄载予起身道:“我叫人将你手上镣铐暂时解开。”
  
  “免了。”念澄己叫住他。“你倒颇说的上话。那些兵士凭什么要听你的?要是放我跑了,你怎么办?”
  黄载予看着念澄己,瞳孔幽幽望着自己。直看着他。“我不是要放你走。”
  两人又陷入僵冷沉默。
  念澄己终于打破这僵硬,说道:“那就来帮我吃。”
  他这就已算是十分的好性了。黄载予挑了几筷子喂他。念澄己吃的目光闪烁。即便是阶下囚,他也没露出半分不雅的吃相,只是有些踌躇。
  又勉强吃了几口,便道:“罢了,算了。反正我也吃不下。”
  黄载予只好停手。这又是一阵的死寂。
  “你要呆到明日我问斩么?”念澄己懒懒问到。
  
  黄载予的心一点一点揪起来。念澄己总是叫他走。
  他当然也是没有好再呆下去的理由。哪怕明日一早……
  他终于从盒中又拿出一个纸包。摊开放到念澄己面前,道:“用些点心吧。”
  念澄己看着那纸包,目光总算开始变得柔和。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我又没说过。”
  “以前你总赐我这个点心。不喜欢的,便不会总让别人吃吧。”
  念澄己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冷笑,还是不置可否。
  他用双手捧起糕点,咬了一小口。
  
  骤然变色。
  
  呸地一声,唾液和着碎末,全数喷在黄载予脸上。
  “我要是连这都吃不出来,在这之前就死了数百次!”
  黄载予匆匆站起身。“你愿在城门上被斩首……”
  “滚!滚!”念澄己目赤如血,嘶声向黄载予叠喝道。黄载予从未见过他这副面容,面色惨白连退数步。
  他后退几步,终是不忍再看,转身离去。
  
  黄载予许久以后想,他曾以为那是王的最后一夜。那却不是。
  但那的的确确是他与他相见的最后一晚。
  
  那一晚之后的一日,阳光出奇的好。韩奕的气色也像是特别的好。
  因为他就要杀人。
  黄载予的气色自然不能与他相比,因为他并没有睡过。
  犯王被架出来,他的面色自然不能算太好,然而依然是笑着的。
  这给士兵们留下惊奇的印象,想——他竟然能是笑着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奕踱到他身边,低头,柔声道:“我原本没打算杀了你。可惜你的臣子逼得太过——但你还是应该谢谢他,因为他就算拿你项上人头铤而走险,至少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们身边丈余并无他人,犯王笑了一笑。那笑容竟然是神采飞扬的。
  
  黄载予当时的思绪并不很清楚,所以也并没看到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知道下一瞬,犯王的刀刃架在了韩将军的脖子上,而犯王身上枷栲如碎纸一般片片断开。
  
  旁人大惊失色,喧杂乱嚷着:“副统领,大统领”“勿要轻举妄动伤了大将军”。
  这时又不知是谁嚷道:“还不助君上铲除逆贼寇首”“停手啊,城内禁卫带兵来救驾了,据说西北两郡发兵随即而至”“讨伐逆贼也是一功”。
  一时风起云涌。
  
  但,
  刀还横在韩奕脖子上,并没切入一分。
  王上也还是这么微微笑着。
  
  直到丞相真的带了军队来救驾。
  人不多,只有五千。
  王上轻描淡写地对着围了一圈的叛军,道:“你们知道我的。现在悔悟,反省,得早,朕,还是可以留其性命。”
  
  几个人稀里哗啦跪了。
  
  苏相从马上滚下来,气喘不及连呼救驾来迟。这一个平时一丝不苟的大官,想是从未赶过这么着急的路,衣衫染尘,狼狈不堪。
  
  王上的刀反了反光,淡淡说:“手酸了。”
  几个禁卫连忙给王上换了手。
  王上慢悠悠踱到苏相的马前,翻身上马。然后向地下跪着的人伸出一只手来。
  苏白漪不明所以,还是起身。王上温和笑着对他伸手,道:“这才是朕的好忠臣……”然后一使力,将人拉到马上。
  黄载予直直立在当处,像是这一切皆不在他眼中过。
  
  苏白漪哭笑不得道:“自然给王上另备了马……两个人怎么成。”
  “你有多重?这畜生还敢罢工不成?”全不管马匹一路疾奔已经快翻了白眼。
  
  王上又环视一圈,突然道:“末提琰听令。”
  
  中有一名跪着的士兵,闻言施然跨前一步又单膝跪下。仔细看来,这名少年士兵容貌与名字一样,皆与中原人有异。虽然皮肤粗糙形容粗犷,但眉目间还是现出些许艳丽来。
  
  “一年前朕与你赌约,若能在一年间做出些许成就,就除你奴籍,放你自由。否则就永生永世为贱奴。昨夜你竟敢与朕赌约,若能在一夜间割裂枷锁,就全力以赴助朕逃狱,否则就被叛贼斩首,身首异处。……你倒好胆气,但朕果然已完成赌约。而一年之期已至,朕会实现当初诺言,再兼额外满足你一个愿望。你可满意?”
  末提琰坦然谢恩道:“多谢王上,至于愿望,末提琰等王上平定此乱,回宫以后再提。”
  
  王上哈哈大笑。“好一个回宫再提!你那小情儿,朕看不上!朕有身边人足以!待到回宫,朕全须全尾赐还给你!”
  
  身旁数人听完原委,都哈哈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一句话:累死爹了
第二句:赶了一天,没力气多虐攻了,让他逃出生天去,没落下啥终身残疾的毛病




☆、第 24 章

  实则,这一群人当中,真心笑着的,恐怕并没有几个。
  定要说有的话,那就是末提琰吧。
  也只有他可以完全不理往后的纷扰烦忧,又没有什么过错值得既往不咎。
  他笑却不是为了感激王上许诺的恩赏。若硬要表白的话,他还是会问,他凭什么能够给我那些恩赐,只因他的命比我好一点么?
  那个张罗着造反的韩大将军心中难道不曾抱着同样想法。但是末提琰却依然挂着很好看的微笑。
  以后也许有人会问,他在那一夜到底对王上说了什么,又为王上做了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一年前发生过的一幕,如今换地而处。
  谁也没料到这一个曾冲撞御前的兽奴会和王上有了私交,然而却真的有了。
  末提琰想,也许他的命是要比我好一点。又也许王上从心底亦并不觉得那一切理所当然应该是自己的,所以对世间万物都珍惜的多。
  这样的人也并非没有一点可爱之处。
  
  黄载予看着末提琰,慢慢想起这些事。比如王上看似全不经意地将此人交他安排处置,其实并没有放在脑后,只是不教他知道罢了。
  王上从未信过他。虽然王上是很对的。
  他若没有这样的洞察,多年前就该死了。他的明睿正是对自己的讽刺。
  明明是假的,却又看似那么真,真到连自己几乎都要信了。
  
  他并没有什么头绪,也没有什么人来发落他。
  他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想,也什么都不用想。
  其实不过是死了最干净。
  他准备着这一刻已很久。可是真这样,又仿佛太懦弱了。
  
  王上松了马缰,向着黄载予,走了几步。
  众人皆紧绷起来。因为不知道到底要将这个人怎么办才好。不敢贸然去抓,然而,也是断然不敢放的。
  
  阳光刺目,云已散了。王上眯了眯眼,抿唇看向黄载予。阳光漫然地掠过他们之间的空气草地,安静得不堪。
  黄载予漠然地望着王上。他要责问自己知不知罪否?
  他一早知罪。
  而他若要问自己后不后悔呢?
  从未后悔。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脑中导演今天这一幕。
  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王上道:“黄载予。你不用担心你妹妹。”
  话已说毕,勒转马缰,马蹄得哒离去。众人呼拥而上。
  
  黄载予怔了怔,沉沉地总算觉得身如灌浆,此外便什么也不知道。
  几个人终于走过来,拉拉架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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