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自己别扭了一刻,思忖着方才的那句艳诗,磨磨蹭蹭的宽了衣服,钻进被子。
一扯被子,竟碰到了云舟的玉臂,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躁乱了起来。
平日里,两人虽是同床共枕,却是分盖两条被子。今日,单单剩下了一条。
云舟抚上她的手,拍了拍,呓语道:“睡罢。”
齐天觉出她手上的微凉,自然的向她身边凑了凑,“舟儿身上可是冷了。”
“嗯,入了秋冬,便是这般的。”云舟闭着眼,呵气如兰,舒服的靠在齐天温暖的身上。
齐天迟疑片刻,一手揽上纤腰,一手抚上玉背轻拍着,只想哄睡着她。
云舟觉得惬意安心,顺势偎在她胸前,自寻了舒适的姿势,就要睡去。
齐天只觉,莲香扑鼻,香玉满怀,心中一凛,狂跳起来。轻拍玉背的手,不由的爱抚了起来,揽腰的手却是更紧。
云舟本已然入睡,但也未睡实。被齐天在背上这般的抚弄,由睡转醒过来。
只听得耳前齐天的心,跳的极快,且气息紊乱,鼻息间都喘着热气,知她是对自己起了欲念了,不动声色的道:“殿下今日,可是吃多酒了?”
“啊?”齐天听她醒了,慌得收回手,“只与舅舅进了几盏。”声音都嘶哑了起来。
想了想忙解释道:“我沐浴罢,也换了衣裳的。”
云舟叹气,道:“还不睡么?”
“舟儿,我们就这般,一辈子也不分开,可好?”齐天揽住云舟动情的道。
云舟听她心“通通”的跳个不停,柔声应道:“臣妾是殿下明媒正娶,八拜九叩的王妃,入了这王府,就一辈子都是殿下的人了。”
“可,我总觉短了些什么,心中不甚踏实。”齐天纳闷的看着床帏。
不解的询问,道:“舟儿,你见识过人。自是知道历代齐王与王妃,在这攀龙附凤床上,都做些什么的。我只是不解,难道就只是如这般拥着,便巫山云雨切了?”
云舟赫然,不知如何应她是好。自从与自己相识,她便每每的杂七杂八的发问,今日更是语出惊人。
她长在这深宫大内,自幼熟读兵书史书,精通政纪律例,却惟独在这风月韵事上缺了根弦。
这种事情,让自己如何开口解答。况且,自己也只是在闲书上瞧了些,究竟如何为之,也并不甚明了。
“三更天了,还要做等徒浪子到何时?”云舟提醒着,所问非所答的道。
齐天觉着无趣,完全没了方才的兴致,应了一声,闷闷的自去睡了。
早上,升宣德殿议政。
齐天金冠束发,蟒袍加身。背北朝南,正襟危坐,威俯群臣,表情肃然。
由赵国泰禀奏此次雷州贪墨案,并呈上由三司汇总,最终判决的款款罪名与处理结果。
齐天沉着脸,看着折本上的罪名,高声道:“雷州一案。主犯,原雷州知州,项井;原雷州总兵,段子龙;原雷州监察史,郑锡。罪恶滔天,罄竹难书。头一件,欺君罔上,里通叛国,斩立决。”说着顿住,看了看殿下的文武百官。
“第二件,结党营私,扰乱朝纲,斩监侯。第三件,贪污受贿,倾吐赈灾银两,延误灾情,斩立决。第四件,剥削商贾,欺压百姓,斩监侯。”齐天起身,俯视群臣,抖了抖手上的罪状。
冷声道:“此四人,二十九罪,俱已查实。数罪并罚,斩立决!家产充公,九族发配边疆,世代为奴,永不录用。”说着提起朱笔,在折本上重重画上朱叉,盖上玉玺,即刻生效。
百官三拜三道:“求殿下,法外开恩。”
这是俗礼,每每但凡君王要斩杀大臣,众臣都要行三次大礼,求三次宽恕。
齐天将奏折往殿前一扔,嗔道:“望众卿引以为戒,安分守己。如有再犯者,他们,便是尔等的明日。本王,绝不姑息!”
之后,又执了另一本奏折,道:“此案从犯,原雷州粮司,杜锦;原雷州盐道,王立群;原雷州知府,李牧广等。欺上瞒下,同流合污等,二十七罪,件件属实。数罪并罚,斩监侯。家产充公,九族永不录用。”
殿上百官都吸了口凉气,再次行了三拜的大礼。
谁都不料,此次雷州一案涉及的官员,竟都判处的如此之重。
“南齐吏政司,吏司左尚书,孟辽;南齐总兵司,少司马,霍子龙;南齐监察司左尚书段括,右侍郎李祥。何在?”齐天将批好的奏折扔至殿前,敛眉道。
“臣等,罪该万死,望殿下恕罪。”几人慌乱的出班叩拜。
“东石,把他们当日联名保举项井的折子,当堂念念。”齐天道。
东石拿过那日的折子,逐字逐句的当堂诵读起来。
念毕后,齐天道:“汝等,勾结地方官吏,收受贿赂。举荐佞臣,混淆视听。暂且,罢官收押,交予三司会审后,再做定夺。”
说着挥了挥手,左右侍卫上前,将几名大员的乌纱摘去,押入囹圄。
殿上一片唏嘘,人人惶恐不安。
齐天理袍坐好,轻咳了声。顷刻间,殿下官员都屏气凝神,无不肃然而立。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此次赈灾,雷州义商邱羽翔,一片丹心,倾家报国。悬壶济世,救灾民于水火。此等高义,天地动容。可项井的作为,着实是,让本王羞愧难当!”齐天铿锵愤慨道:“传邱羽翔。”
内侍监一级一级传唤下去,不消一刻,邱羽翔于殿门外叩首。
“邱东家,上前说话吧。”齐天吩咐东石为其赐座。
能在宣德殿上,坐于百官面前。对于一个平民来讲,尤其是士民工商中,位居最下等的商人,简直是莫大的殊荣。
在齐国上下,多年来,也是未曾有过的。
“邱东家,本王问你。之前,你邱家因项井私吞了灾银而荡产。你可向本王上过折子,陈情鸣冤么?”齐天示意他坐答。
“启禀殿下,草民确实曾托人向殿下递过折本。”邱羽翔如实应道。
“好,所托何人?”齐天继续询问。
“是——时任,两省赈灾督御史的高孝悌,高大人。”邱羽翔有些顾及的道。
齐天向殿下张望道:“高孝悌何在?”
“臣在。”高孝悌心中忐忑不安的,低头出班应道。
“你当日,是否将邱东家的折子,递了上来?”齐天不动声色的问着,让人猜不出她的用意。
“微臣,的确将陈情的折本,与当时三百里加急的灾情报本放在一处,呈至了京中。”高孝悌肯定的道。
“几本?”齐天起身,漫不经心的问道。
“三本。”见她站了起来,高孝悌拭了拭额上的冷汗。
“好。”齐天挥手屏退他。
继而探究的对着群臣,沉吟道:“陈情的折本与加急的文书放在一处,那便是国之绝密,兹事体大。且送了三次,本王竟全然不知。”沉默片刻后,高声责问道:“外派钦差的折本都胆敢扣压!吴光祖,你可知罪么?”
“殿下明鉴!”主管官员奏报折本的吴光祖,几乎是惊呼匍匐在地,“微臣,真的是未曾见到任何陈情的折本!”
“哦”齐天了然,语气缓了缓,面上却依旧不悦的道:“本王给你个赎罪的机会。一炷香的工夫,你在这朝堂之上,逐级的查下去。本王,倒要看看,谁有这等遮天的本事。”
吴光祖当即转身,冲着群臣道:“文案司左侍郎何在?”
“下官在。”有人来应。
齐天喝着茶,眯着眼,阴沉着脸瞧着殿下,就这样一级一级的查问着。
最终查出,是主管录入记载的文案小吏将折本私扣了下。
将其人锁至殿前,并呈上于他住处搜出的,被其私扣的三本折子。
齐天走下殿来,扫了一眼已战栗不已的文案小吏,质问道:“你一个从六品文案,胆敢私扣钦差呈给本王的折本?”
“罪臣该万死。”文案连连扣头,言语间已透出哭腔来。
“供出何人指使,本王饶你全家不死。”齐天语气平平,仰头瞧着殿顶栩栩如生的雕龙。
文案犹豫再三,不住向群臣张望着,最终绝望道:“是,左王相李构,挑唆罪臣干的。”
“殿下,明鉴!莫信这厮信口雌黄,含血喷人。”左王相李构,气急败坏的出班喝止道。
“哎?李爱卿不必如此气恼。清者自清么。”齐天宽慰的对他笑了笑,走回殿上王座。
落座后,和颜悦色的,悠然道:“你是两朝元老,又是圣上派来的辅政大臣。本王是不会轻信这等小人的谗言,而枉冤了忠良。”
“殿下圣明,要为老臣做主。”李构倒喊起了冤。
“宋牧,将这罪吏,押出雍门斩首示众,以正朝纲。”齐天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宋牧,宋牧会意,领命将文案拖出大殿。
雍门是群臣出入王府的必经之路。
齐天笑着对李构安抚道:“爱卿不必介怀。晚上本王于朝闻殿宴请邱东家,爱卿一定要来佐陪才是。”
“微臣,谢殿下隆恩。”李构叩首谢恩。
随着东石的一声“退朝”,众官员无不长出口气,如释重负。
方巧此时,云舟刚从养廉殿陪太妃用过早膳回来,途经宣德殿。
坐在轿中,看着散朝下来的文武百官,皆是一脸后怕的模样。
不禁勾起嘴角,道:“看来,殿下的敲山震虎,用得恰到好处么。”
晓千笑道:“无非是杀鸡给猴看么,可娘娘怎的知道是恰到好处呢?”
“因为——没有狗急跳墙。”见云舟一板一眼的,却又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说出的竟是这句俗话。
晓千忍俊不禁的道:“娘娘好好的,学殿下的语气来做什么。倒也着实是好笑,竟像极了的。”
朝闻内殿屏风后,齐天窸窣的换下朝服,换上便袍。
“殿下,明知是李构的罪,却为何不治了他?”东石在外室泡了壶茶,不解的道。
“他老奸巨猾,在朝中结党营私由来已久,根基已深。一个从六品岂能就除了他去。”如今,天已然冷了,齐天换好薄袄,散乱着衣襟,出了来。
东石上前为她系着腰带,神秘的道:“奴才知道,爷这是在欲擒故纵呢。”
“呵呵,齐总管如今见识过人啊。”齐天自己系着衣结调侃道。
“殿下教诲有方!”东石玩笑的浅浅一拜,催道:“奴才泡了壶云雾,爷先歇一会子。翰林院侍讲已然在沧溟阁侯着了。”
原来,齐天自八岁起,每日都要由翰林院的学士进讲经史,逢政事清闲时,甚至每日两讲。
多年来,春秋不改,风雨无阻。
自亲政以来,每五日还要参加一次经筵讲席,与众谋士探讨治国理念与治策。
晚上,齐天于朝闻殿宴请邱羽翔,左相李构佐陪。
散了宴后,朝闻殿耳房内,摆了茶。
“邱东家救本王子民于水火,就是救本王。本王欲与东家真心相交,东家不必如此拘泥。”齐天见邱羽翔一直诚惶诚恐的模样,劝了他一句后,慵懒的倚在太师椅上。
邱羽翔因之前在朝堂上也被齐天的敲山震虎震到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邱先生,不必如此,殿下向来赏罚分明。”东石为他斟茶,宽慰道。
“本王,要谢你,要重谢你!”齐天赞同东石的说法,她有些醉酒。
一字一顿的道:“本王不但要封你做御医执事,还要让你邱家的药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