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乔楚熙还是保持著歪著头的姿势,沈静柔和的目光落在肖水夏的面庞上。抬手轻轻将她被泪水浸湿的发丝挑开,拿出棉质的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肖水夏在睡梦中流出的悲伤。肖水夏动了动身子,乔楚熙停下来了动作,拿著手帕的手停在了她的耳畔。见她没有了动静这才收回手。她轻轻的将靠椅放平,以便肖水夏睡得舒服些。她就那麽看著她,脸呼吸都是轻柔的。
肖水夏醒来时,车窗外面的天空是暗灰色的,一层灰抹在一层白上不是很明朗。
她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支起了身子,微偏了头就对上了乔楚熙专注又疼惜的目光。
“这样歪著头很累的”肖水夏伸过手去垫在了乔楚熙的颈子後面,为她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语气里满是心疼。
“没事,我们去看看妈吧”乔楚熙抽出肖水夏有些微凉的手,对她一笑,开了车门下了车。
乔楚熙牵著肖水夏走得极慢,她能感受到十指交握的掌心处有些许的湿意。肖水夏在害怕,害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但是乔楚熙知道如果她不亲自面对,她就会一直逃避,一直自欺欺人,这样她紧绷的神经总有一天会挣断,然後全线崩盘,这是乔楚熙最不愿见的,所以现在她要狠心带著她去面对她惧怕的真相。
肖水夏的步伐有些不稳,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厚重的无力感像是洪锺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遮住了她的一切感觉。乔楚熙见她像梦游一般恍恍惚惚,伸出一只手从她的背後兜住她的腰支撑著她以免她脚一软倒下。肖母的墓就在不远处,从她们此刻停住的地方望去可以依稀辨认出肖母墓上照片的轮廓。肖水夏怔住了,她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从心底漫上的泪再次湿了眼眶。只要再走几步,她就要真正的接受她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她的腿似有千斤重,实实的钉在了地上,身子虚软著只能靠在乔楚熙的身上,握著乔楚熙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狠命攥著。
“去吧,妈就在前面”乔楚熙沈下心,抽出自己的手,引著肖水夏往前走人生要经历两次痛苦,一次是我们还不记事的时候断奶的经历,一次就是亲人的离世,这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你歇斯底里也好,痛彻心扉也罢,这都是没办法改变的事,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接受命运硬塞给我们的痛苦,然後由时间去抹平伤口。乔楚熙很明白这样的道理,所以她狠著心逼迫肖水夏去面对。
肖水夏茫然无措的被她带著走只是几步她便看清了她母亲沈睡之地。墓碑上肖母慈祥的笑著,那温和的眼神,眼角的笑纹是那麽熟悉,只是再也摸不到了。肖水夏愣愣的走到墓碑前,伸出手摩挲著她母亲的照片,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就那麽维持著这个姿势站著。
暮色已经袭上了山头,山脚下的空气都含著水,墓前苍翠的柏树枝桠间凝著露黑沈沈的染成一片。远处守墓的老人拧开了灯,昏黄的光挤过窗子探出头来,那只拴在屋後的狗不时朝空气叫唤几声,却衬得夜更加的寂静。
乔楚熙站在肖水夏身後,双手紧紧握著,低著头,身子站的笔直,她由著她对著她母亲的照片肆意哭喊,声嘶力竭的说出憋在心里的痛苦。乔楚熙明白肖母对於肖水夏是有多麽重要,当初她能为她的母亲治病不惜牺牲自己一生的幸福,现在肖母离去了,肖水夏心中的痛可想而知。
肖水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她母亲墓前哭了多久,她只记得最後自己是被她抱著上了车。回家後她又再次陷入睡梦中。无尽的黑暗扯著她,她的心越落越深快要被黑暗的深渊淹没了。她就这麽任自己昏睡了两天,醒来之後她也不说话,不流泪,只是目光空洞神情木讷,嘴里喃喃的说著要回家。乔楚熙耐心的哄著她喝了一点粥,然後把她送到她以前住的地方。肖水夏把自己关在她的母亲的房间里,乔楚熙在门外陪著她。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星期。乔楚熙想著自己不能再由她这麽消靡下去,她打开了房门,拉开厚重的窗帘,让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肖水夏被争先恐後挤进来的阳光刺痛了双眼,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乔楚熙走到她身边,移开她的手。她将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直著眼睛盯著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肖水夏,你躲了那麽多天也够了,以後我不会由著你消沈下去,现在你看著我的眼睛,我准确的告诉你,我会陪著你,没有人丢下你,你不要觉得你母亲丢下了你,你也不是孤儿,你还有我,无论怎麽样我都在这里,在你身边陪著你。我知道你难过,可是我的难过一点也不会比你少,水夏醒醒好不好”乔楚熙说到最後声音都哽咽了。肖水夏没有说话,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地抱著她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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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谢谢chosunmoon的花
☆、五十章 旧识春风面
乔楚熙很高兴肖水夏有了反应,即使是哭也比抱著她自己发呆好得多。乔楚熙轻轻拍著怀中痛哭的人儿;任由她痛快淋漓的哭一场,悲伤差不多会随著这些泪水倾泻而出,她心里仍会存留一点,那是日後的怀念。
怀中的人渐渐止住了哭声,抓著她的衣服的手却不愿意松开。
“你瘦成鬼了”肖水夏搂著乔楚熙的腰,她都能感觉得到她的肋骨随著呼吸起伏,那突兀的骨头硌著她的心,她心一紧止住的哭声又逸出了喉。
“因为没人做饭给我吃呀,老婆梦游去了,好久都没有回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乔楚熙委屈的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话里的酸楚让肖水夏哭得更凶。
“老婆老婆不哭,老婆现在回家了,以後可以吃饱了”乔楚熙孩子似的撒娇让肖水夏收住了泪,虽还有些抽噎,但是耸动的肩膀却渐渐停了下来。
“乔楚熙你是混蛋,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肖水夏忽的生了气,在乔楚熙的脚上踩了一下,猛地推开她跑了出去。
“嘶”乔楚熙痛吸了一口冷气,急急跺了跺脚追了出去,跑到客厅时听到厨房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循著声音乔楚熙找到了肖水夏。她气恼的将手里洗的碗敲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她一股脑儿将碟子和碗放到了水池里,一阵乱洗。乔楚熙倚在门框上注视著生著气的某人的背影,嘴角浮著久违的笑。她走上前去,从背後抱著她,脸贴著她的後背听著她的心跳声。肖水夏手里的动作因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滞,随後甩干净了手上的水转过身抱住了她。
“老婆你在这里真好”乔楚熙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心里聚集多日的阴霾随著肖水夏的回抱烟消云散。
“这些日子是我不好,这个噩梦我做得时间太长了,以後不会了,我回来了带著爱你的那颗心,老婆有你陪著我真好”肖水夏带著哭腔的声音从乔楚熙的怀里传来,像是穿过几个厚重的世纪,声音里虽是有些湿意,却带著拨云见日的轻快调子。
“不准再哭了,看看你现在多丑,五官都揉在一起喽,像个皱巴巴的老太婆”乔楚熙抬起肖水夏的头装作一脸嫌弃笑意盈盈的看著她。
“乔楚熙”肖水夏气得握著拳头砸了她几下作势要离开她的怀抱。
“老婆别闹”乔楚熙伸出她的纤长的胳膊从背後兜住了她将她收回自己的怀里。乔楚熙握住她的拳头,像个孩子从大人紧握的手里找糖吃似的,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然後将自己的手与她的手交叉在一起,肖水夏便不动了任由她抱著,耳朵里传来的是她一如既往的柔和的心跳。肖水夏被泪水浸透的心终於找到了光源。
“老婆我饿了,别洗碗了这里都没有吃的,我们回家好不好”乔楚熙松开肖水夏,满脸期待的望著她,眼里是让人不忍拒绝的漾漾水意。
“好”肖水夏轻声应答了一声,挽著她的胳膊回家。
身後的门关上了,一段痛苦的经历就此落幕。以後还是会想念最亲爱的人,只是那份想念会埋在心里,不会如现在这般痛如蚀骨。
路上,肖水夏终於又如以前一样,侧著脸深情的望著她,再也不会有前一阵子目光呆滞,神思不知所踪的失魂落魄样。乔楚熙在离家不远的路口转了个弯去超市买了些食物而後把车子停在了一边,牵著肖水夏的手走回去。两个人都没有太多话,只是稍稍走在前面的乔楚熙会回过头看她一眼对她笑笑,视线会在她们紧握的手上停留几秒,接著转过头一心一意的走回去。
推开门的时候肖水夏险些又落下泪来,屋里的摆设还和以前一样,却给人一种荒凉之感。两人对望了一眼,均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後存活下来的幸运儿,那麽接下来就要重建自己的家园了。肖水夏去厨房做饭,乔楚熙挽起了袖子开始打扫。因为她喜欢不被打扰的二人世界索性连锺点工都不要了,打扫房间的事大都是两人合力完成。乔楚熙还记得以前她懒得打扫然後和肖水夏石头剪刀布每次都是肖水夏输,乔楚熙每次都会得意洋洋坐在沙发上看肖水夏打扫,当然了过程中乔楚熙不免吃几个肖水夏扔过来的靠枕。这一阵子因为乔楚熙一心放在了肖水夏的身上,她也无心管这边的事情所以屋子里就衍生出久无人烟的荒野气息。她拿著抹布弯著腰一点一点擦去桌子上细小的尘埃,那些细小的精灵在阳光的缝隙中翩翩起舞。
等乔楚熙打扫完了肖水夏的饭也做好了,两个人坐在一起互相喂食甜蜜之情溢於言表。
晚上洗完澡乔楚熙不让肖水夏睡觉,用一块丝巾遮住她的眼睛让她放心的跟著她走。肖水夏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事情,有些紧张的捏著睡衣的衣角。
“小心脚底下,现在要上楼梯了哦”乔楚熙揽著她怕她不小心跌到,一步一步极小心的牵著她往阁楼上走。肖水夏眼睛被她遮著什麽都看不见,只有乔楚熙手指的缝隙中露出一点光触著她的眼睛。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抬起脚踏上楼梯的,每一下都像是要踩空了一般。
“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肖水夏被乔楚熙这神秘的动作吊著心,忍不住出声询问。
“再走几步就到了”乔楚熙倒是一点都不急仍是一步一步小心的引著她上楼梯。“好了,现在要把鞋脱了哦”乔楚熙弯下腰为她脱去鞋子,然後牵著她踏上了一块柔软的地板。
“好,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乔楚熙解开覆在她眼睛上的丝巾,有些得意的对她说道。肖水夏睁开了眼睛,因为有些不适应乔楚熙带她到的地方的光线,眼里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乔楚熙带她来的地方是一个小阁楼,而且上方开著大大的天窗,天窗嵌著透明的玻璃。
“来,到这里躺著”乔楚熙拍了拍她身边的绒绒的毯子示意肖水夏躺下,她已经躺在那里了。肖水夏走到了乔楚熙的身边躺了下来,这时她能清楚的看到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星星好看吗”乔楚熙侧这身子像是发现了新事物的孩子,眼里闪烁著星光,那表情就是在等著肖水夏的表扬。
“太美了”肖水夏侧著头对上了她熠熠闪著光的眼睛,不知是在夸星星好看还是在夸乔楚熙好看。
外面隐隐约约的灯光洒在肖水夏的脸上,那是流动的美,肖水夏的眼里晕著柔情,那唇微微张著在隐约的光线下有一种惊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