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的回答是撇开头去,更深更重的沉默。
下颌被握住,狠狠地拉到深幽的眼前,北陵琇晦暗不明的眼睛里沉着深浓的阴霾:“怎么?毁了你的心肝宝贝,连看我一眼,都不愿了?”
静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让疏影刚刚平静的心绪骤然翻涌起来,面上却仍然沉肃着,一声也不吭,迎上北陵琇的眼睛里凝着冰霜,沉着能刺痛人心的狠绝杀气——那是属于刺客的眼睛。
“为了她,你对我动杀气了。”北陵琇抚着她的眉眼,徐徐往下,停在她刚才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那时……你还想过陪她去死。”她冷笑出声,“可惜,现在不成了。”按在疏影心口的手掌摩挲着肌肤,像是君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你身上藏的那些,我都取了,一点没漏。”
她当然知道。疏影目光更冷。连藏在齿缝的毒药都没了踪影,其他地方的自然更不消说。现在她身上除了绷带和宽大的亵衣,什么也没有。
四目相接,晦暗与冰冷碰撞,桀骜不驯的杀气让原本被火盆烘得暖融融的卧榻骤然冷了下去。北陵琇凝睇着疏影,深深的,像是要看进她内心深处一般。可是她看见的,只有一片冬夜的荒漠,连月光也无的荒凉寒冷,几乎让人窒息。
没有恨意,也没有悲伤。如果要说有什么的话……北陵琇想,她看到了一种名为“失去”的东西。
终于,疏影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只有气音:“不杀我,就让我走。”
北陵琇的心骤然痛了,然而,一种更加炽烈的火焰却隐隐燃烧起来。
“你休想。”她一字一字贴着疏影的唇,似是落下一个又一个吻,而后,手移到疏影背后的伤处狠狠一按,看着她痛得终于皱眉微微颤抖的样子,她冷冷地吐出残酷言辞,“给我记住,在这里,你的生死去留,只有我能决定。”
被激起的傲与怒,让疏影狠狠抬头迎上那双晦暗的眼睛反唇相讥:“蠢话。”
“哦?”带着一痕疏影从未见过的笑意,那双眼睛的主人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是不是蠢话,你可亲身一试。”带着狠劲的唇齿沿着疏影的耳际咽喉一路留下几近见血的痕迹,不费什么力气就压制了伤重的她的挣扎,“现在的你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
疏影的回答是一记几乎没有力道的肘击 ,没有打退北陵琇,只掀翻了榻边的药盘和碗,当啷啷滚落一地,自己却因为妄动真气换来的肺腑剧痛和一连串无法抑制的颤抖。
北陵琇冷笑着压住她,帐外的侍女们听见碗盘落地,惊慌着冲了进来:“殿下?”
“滚出去!!”
紧跟其后的女总管有些后悔没拦住这几个急性子的侍女,此时却也只能求助地瞧着外面的温临江,温临江叹息一声隔着帐门一清嗓子:“殿下,是军情。”
屏风后的响动停了,不一会儿,帝姬殿下衣着整齐地踏了出来。
侍女没有被殿下找麻烦,但是殿下临去时淡淡投来的那一眼,已经让总管知道该好好教导一番了。
梵铃把差点翻到榻下的疏影重新放到榻上,匆匆背过身跑了出去。
无力动弹的疏影听清了她低声的道歉,想了很久才想到是为什么。
没来得及告诉梵铃,她并不需要她的道歉……应该说,她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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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伤及肺腑,骨折未愈,宜静养。”温临江把写满药材的方子送到北陵琇案上,皱了皱眉,“殿下若不放心,可多留些稳妥之人在此照顾。”
“带着她。”看了看药方,朱笔抹去其中两味加速生肌活血的药材,再转手交给身后的总管去抓药,北陵琇头也不抬。
“殿下,”为着她抹去那两味药材的举动,温临江眉头皱得更紧,“她的伤不宜动。”
“我知道。”北陵琇往写好的信函上盖章封好,立刻就有密使双手接了去消失在帐外,她继续翻开下一卷写满军情密报的羊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我不会让她那么快好。”
温临江羽扇摇摇,半掩去微微打个寒颤的表情。他家梵铃跟着殿下这么些年也没学到这般性子,真是……太好了。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借着凯旋之名打回奉歌。
平定西博的消息再怎么刻意压制,不出十日也定会传回奉歌。要赢下奉歌那场局就必须抓紧时机赶回去——那三位身在奉歌的亲王可都不是安分的主,北陵琇若是错过时机,让得到消息的亲王们先掀起逼宫夺位的大幕,西博就只能成为敬奉给北珣新王的贡品,而她的性命便有倾杯倒悬之危。
于是这些日子,北陵琇一改往日塑造的慈悲形象,收土去王,雷厉风行地挥剑肃清了尚有动荡的西博朝堂,将还有实力反抗的文臣武将或明或暗尽皆灭了,留下这些年悉心栽培的臣子以及那些昔日投奔西塞如今已是农事工事高手的难民管理西博,自己回到西塞城整顿军容,很快做好向奉歌进军的准备。
北陵琇承认,她这是在找人出气;她也很清楚先生提醒她疏影需要静养的意思。疏影对她的影响太大,甚至大过了一个“弱点”能带来的种种好处,在这种时期,可说是危险的存在。
可是再怎么危险,她也不想把疏影放下。
那一箭带给她的痛快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随即翻涌而上的痛楚和不甘蔓延五内,像是带着毒液的棘刺绞得她恨不得将心剜出来丢弃……
每每想到那双比初见还冷的眼睛,她心底就翻起怒焰,烧得一阵一阵的疼。若是不做些什么,连呼吸都无法顺畅。不想去看那双眼睛,却又不能抗拒去看的欲望。像是中了迷毒一般心心念念,抛不下撇不开,明明知道她恨得毫无余地,也不肯松一松手。
处理完最后一卷军情,北陵琇望着帐子里跳跃的灯火,拉紧披风朝自己的帐子走去。
大帐之内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油灯早已点起,淡淡的药香缭绕,屏风后的人没有声音,负责照顾她的总管尽职尽责地守在屏风外,见到她立刻扶肩施礼,小心翼翼地低声报告着。
疏影没有抗拒治疗。每天的药汤和饮食都服得很好,该安歇时便安歇,虽然沉默寡言面无表情,却也没有为难过照顾她的人,甚至可以说很配合。
北陵琇慢慢皱起眉,挥挥手让总管退了出去。
不抗拒也不挑衅,好好地接受她的照顾,若是换成别人,那定是屈服软化了。可她是疏影,倔强坚决,如狱神威也压不垮的傲骨嶙峋,就算是毫无反抗之境也无畏无惧不肯低头的疏影,怎么可能突然这般乖巧听话?
绕过屏风坐在榻边凝视着熟睡之后化去了不少冰霜的面容,北陵琇的心闷闷地痛起来。
她是知道这人心思的。好好吃药,饮食,休息,都是为了让伤尽快好起来,然后离开……或是杀了她。
减去那两味加速痊愈的药材真是减对了。先生只要有心,让疏影在数日内恢复到能逃走的程度并不困难,卖给疏影这个人情,她也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出手杀自己。
先生为她考虑得这般算无遗策,她是十分感激的。可是只有疏影的事,她不想接受先生的好意。
这是她们二人之事,没有任何人插手的余地。
因为后背和肋骨的伤只能侧躺着,疏影没有束起的发在这几日长长了些,蜿蜒在枕上毯上,像是一条条墨色流泉。北陵琇忍不住伸了手去,轻轻握住一绺细细抚过,发丝缠绕在指间的触感,让她想起倾情相拥的时候握着她发丝恋恋不舍的感觉。那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想着“结发”,却始终忘了将彼此的发结上。
到如今,她的发吻起来染上了淡淡的药香,一如她的人。北陵琇闭上双眼,细细感受着发丝在唇间摩挲,像是能够追回一点点昔日的温暖记忆。
“放手。”
睁开眼睛,毛毯里的人冷冷瞪着她,声音比起前几日多了点气力,但仍然不高。
北陵琇松手,转而将指尖放到醒过来的人面上摩挲,缓缓的细细的,掠过额心眉骨鬓边拨开发丝再到脸颊游移至唇,反反复复地熨着,流连忘返不知厌倦。疏影用力撇开脸,却及不上她的指尖追上来的速度,下颌被人钳住一施力,细细的痛就让她不再白费力气躲闪。
“还是这么犟。”北陵琇冷笑着松手卸去披风,迎着疏影的冷眼侧了身子躺到旁边,故意把裹着毛毯的疏影又朝里头挤去,直到她退无可退,便露出个恶意满满的笑容,只手撑起半身,另一手探入毛毯直接往人身上摸去。
疏影的眼睛更冷,毛毯下的手一把抓住那只不安分的狐狸爪子:“没恶化,不必了。”借着看伤在她身上摸个遍这种事……她并不想接二连三地任由发展。
北陵琇挑眉,继续将手往前伸去,疏影抵抗的力气虽有了些进步,不过要阻止她,还是很难。顺利地隔着内裳一点点摩挲,碰到疏影心口时就能感觉到她骤然起伏的呼吸和瞬间紧绷的肌肤,从心口绕过肩膀又层层缠绕的绷带捆得很扎实,已不像初时总会渗出鲜血。毛毯里的药味更加浓郁,被她的动作扰得飘散出来,缭绕了两人一身徘徊不去。
“若我是你,便不会自讨苦吃。”
放下撑着身子的手摸到疏影后腰,北陵琇靠得更近些将人往怀里揽,疏影抬手抵住她想要贴近的身子,眼睛里的冰霜终于爆开一层愠怒。
这样的疏影,看起来终于多了点温度。抵着北陵琇的手也加大了力道,只是撑得久了便会细细地颤抖,即使她再怎么苦苦压抑,也扛不过身体发出的警告。
“我说过,”北陵琇等着她的手开始颤抖的那一瞬,轻轻松松便翻手抓住了疏影的腕,“别自讨苦吃。”
疏影咬牙想要扯回手腕,北陵琇却一口气将她揽进怀中,带着怒气的吻密密落下,惩罚着她吞噬了她的声音也夺去了她自由呼吸的权力,越是挣扎,呼吸就越是困难,到最后只能等着北陵琇恶作剧般的一次次将空气换给她,连一点空隙都不留地被彻底掠夺。
贴着疏影的唇将空气一点点灌进去,北陵琇的唇弯起似笑非笑的弧线,欣赏着疏影细细喘息着,因为挣扎而染上胭脂的容色,多了点点水光的眼睛,心情没来由地好了些许。探出舌尖,慢慢舔去彼此唇上伤口滴落的鲜血,移到疏影耳边,北陵琇低声喃喃着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话:“还咬?看来,你的爪子需要再磨平一点。”
疏影浑身本能地掠过一阵几不可查的战栗。
北陵琇的声音与她的吻相反,不带着一点感情的语调,听起来就像是满满的杀气。
疏影确实不擅长察言观色,可是对于杀气,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说现在的北陵琇会一刀插进她的心脏,她绝不会认为那是说笑。
“豹子的爪子不磨,就不会听话。呐,要怎么磨平你的爪子呢?”北陵琇靠在疏影耳边,明明是带着笑的声音,却冷得钻入骨髓,“是给你套上百炼钢的锁链,还是给你做一个最好的笼子?又或者……”她慢慢舔舐着疏影绷紧的脖颈命门,低笑,“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