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话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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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话晴秋- 第1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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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自己对直木青行存有胆怯之心,胡万七把这项重任交付给了汪亦白。汪亦白带人离去后,他忽然放不下心来,终究还是给韩苏打了个电话。
  
  韩苏正在沈家工厂里和沈琴维说话,电话铃响了,沈琴维抬手去接,只听胡万七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天韩苏去了你那里吧,让他接电话。”
  
  沈琴维颇为惊奇,对韩苏点了个头:“胡司令的来电。”
  
  一番交谈之后,韩苏的反应堪称淡然,出乎胡万七的意料,他再三询问:“真的没问题么。”
  
  韩苏瞥了沈琴维一眼,继而背过身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汪连长受司令器重,该是一展宏图的时候了,您不妨给他个机会,做好了自然对您有利,就算失败了,有您在,谁敢拿他怎么样。”
  
  胡万七顿时脑袋发热,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老子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现在听到你这样说,老子觉着事儿都解决了。我这心里吧,遇上个事儿,总得听你开口之后才踏实。”
  
  放下电话,沈琴维把韩苏揽到了腿上:“又盘算什么呢,韩大参谋长就是抬抬眉毛,我都觉得心里发凉。”
  
  韩苏仰靠在沈琴维的肩头,笑而不语。
  




102

102、【 逝 】 。。。 
 
 
  汪亦白果真去了日军司令部,和直木青行单独会了面,二人在房中密谈了很久。当天下午,汪亦白在牢房里见到了杜靖棠,人倒没有被怎么样,只是情绪很差。
  
  直木青行和汪亦白可谓剃头挑子一头热,殊不知杜靖棠根本没把所谓救命之恩和宽恕之情当回事,当下只客客气气了几句,脱逃为大计,出了日军司令部大门,杜靖棠眼都不眨一阵风似的回了杜宅。
  
  回归龙门,杜靖棠第一件事便是揪出内鬼,顺藤摸瓜居然查出了跟随他多年的一个亲信李林,震怒之下当即下令派人去抓,却没有料到人还未到,李林竟被毒死在宅邸,其家眷亲属均不知所踪。
  
  这下子杜靖棠心里起了毛,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暂且不敢轻举妄动,暗地里观察帮内各色人物,瞧着谁都起疑心。旁人劝他不如就此打住,免得帮内生出事端,既然日军和胡万七抛出橄榄枝,不如给自己个台阶下,在日军的庇护下分一杯羹,两全其美。
  
  说这话的人被他砍断手脚扔到了矿场自生自灭,他拍着桌子教训身旁的下属:“和谈就是低头!胡万七和日本鬼子杀了我龙门的人占着我龙门的地,这笔账还未清算,他们做的哪门子让我受控的春秋大梦!龙门上下态度明确,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杜靖棠纵横卢京城二十多年,还从未服过谁的软!这个台阶,我不要!”
  
  杜靖棠是个说一不二的硬性子,狠下心来之后果真和日军以及胡万七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凡是龙门的场子,小鬼子和胡家军被拒之门外,这股子老死不相往来的火药味很快烧了起来。
  
  就在卢京城的动荡不安中,江韶矽的婚礼如期举动,丝毫没有受到干扰。阮富山预备大操大办,如同大儿子结婚之时,各界名流汇聚一堂,给阮家长了脸面。
  
  江韶矽在结婚的前一天晚上静坐窗前很久,开了一盏昏黄小灯,风从窗口灌了进来,吹动了窗帘,夜色漆黑如墨,他只觉得凉风使头脑清醒而生疼。
  
  房门被推开,他没有回头,淡淡说道:“二哥,夜深了,明天会很忙碌,你早些去睡吧。”
  
  颈子一暖,他被人搂在了怀里,阮陌杨静默不语立其身后,江韶矽倒也不挣脱,仰头靠了过去。
  
  左手被阮陌杨捉了去,只觉得无名指上一凉,江韶矽抬头一瞧,映着昏黄的灯光依旧可以看到微微泛着光泽的银色戒指。
  
  他一惊,缩回手来,茫然的望了对方一眼,正欲褪下,听得阮陌杨近乎哀求的语气回荡在耳边:“别摘下来,就这么戴着,哪怕只有一晚。”
  
  这枚戒指大小合适,十分素净,简简单单一个银环,甚至毫不起眼。江韶矽看了半晌,默然不语。
  
  “你做的任何决定我都尊重,你要结婚,我就看着你结婚,你要离开,我就跟你走,你爱别人有多深,我就有多爱你,甚至比你爱他更甚。我这一辈子,眼里看的,脑子里想的,就连身体能够接受的,就只有江韶矽一个,此生不变。你不姓阮,你不是我的兄弟,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以后我还要爱下去,得不到你我就守着你。我就是这样想的,很早前就开始这样做。这戒指我只求你戴一晚,就在今夜,求你想着我,好让我在漫长的想念中多一份虚妄的甜蜜。”
  
  夜风吹拂,房中的温度降了下来,江韶矽太过沉默,阮陌杨只听得见窗外细微的声响,他低垂眉眼,内心一片苦涩,默然转身。
  
  刚要迈步,身后传来关窗的声音,江韶矽拉上了窗帘,才低声说道:“今晚有些冷,我不想一个人睡。”
  
  翌日,江韶矽身着大红喜服,胸前戴着硕大的花朵,在敲锣打鼓和人群的欢闹中迎娶了红袍凤冠的阮陌婷,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入了洞房,江韶矽和阮陌婷按照婚俗坐床,一番繁文缛节之后,阮陌婷终于忍不住了,张嘴问道:“我的婚纱礼服呢,爸爸答应过的。”
  
  丫鬟及妇人们一惊,不知所措的对视。江韶矽厌烦的松了松衣领,而后双手撑在床上:“累死了,结个婚这么麻烦。”
  
  阮陌婷很是不依不饶:“你们都哑巴啦,我问你们我的婚纱礼服呢!”
  
  丫鬟刚想接话,被江韶矽抢了去:“嚷什么,没人会赖掉你的东西,晚上的宴会自然会让你穿。”
  
  阮陌婷撇了撇嘴巴:“穿个衣服也一波三折,真是讨厌。”
  
  而后江韶矽出去敬酒,一桌挨一桌的敬,喝得面红耳赤头脑发晕,他两只眼睛扫来扫去,都没有看到想看的人,他恍惚中想着,很好,很好,你我兄弟一场,别的没有学会,薄情寡义比谁都通透,我结婚气死你,你连一眼都不肯赏给我。
  
  喜宴上,阮富山把有头有脸的宾客哄了一遍,他心里默默清算着,胡万七没有动静,直木青行更不可能来,就连杜靖棠,也是连个影子都没有。不过他倒不担心,晚上还有一场宴会,他不信三请四请之下胡万七连个屁都不放。
  
  老对头沈琴维带着儿子女儿前来贺喜,阮富山假惺惺的寒暄着,明里暗里想要套出韩苏的下落,沈琴维自然知道阮富山的心思,微微一笑,不遮不避:“他说有军务在身,别的我就毫不知情了,阮兄,我和你一样,盼着他来。”
  
  阮富山愈听愈觉着这话走了味,当即在心里唾骂,我呸!你和他是姘头,你自然盼着他来,我和你们可不是一路人!
  
  而此刻的韩苏,正在司令部的一处小厅里和江韶年喝茶。
  
  “阮五少今日大喜,江团长居然如此冷静,天下奇景。”
  
  “……”
  
  “不去看看么。”
  
  “…看了难受,先办正事吧。”
  
  听到江韶年忽然冒出这样一句坦白的话,韩苏微微一笑,玉白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着:“过了今晚,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待到江韶年离开,韩苏唤来一名亲信,低声吩咐:“让人埋伏好,一并做了吧。”
  
  日军司令部藏于郊外的军火库在傍晚时分被炸得片甲不留,看守军火库的日本兵死伤惨重,几乎人人难逃劫难。就在郊外硝烟弥漫的同时,城内的阮家大宅依旧歌舞升平,灯红酒绿才刚刚开始。
  
  杜靖棠穿戴一新,手握皱巴巴的婚贴前去赴宴,他白天不愿出现,是不想见到江韶矽喜结连理时的模样,可人总归是自己念想了许多年了,彼此之间也曾存在过交情,晚宴之时再不出现也说不过去,虽然他知道江韶矽并不盼着他去。
  
  出了大门,他抬头瞧见黑云压境的天空,今日本是个好天气,却没有想到及至傍晚说变就变,沉闷的空气令人透不过气来,想必是要下雨了。
  
  罗回为他开了车门,继而跳上了驾驶座,他不在意的问道:“老王呢。”
  
  罗回回过头来:“老王家里有些事,我让他先回去了,时间紧,找不来别的司机,我送杜爷去吧。”
  
  杜靖棠摆了摆手:“恩,开车吧。”
  
  这时,小溪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大衣,急匆匆的追在后面,杜靖棠示意停车,小溪隔着车窗喘气,顺便把大衣也塞了进来:“杜爷,起风了,夜里凉,您带着这个,千万别受了冷。”
  
  杜靖棠淡淡一笑,伸手捏了捏小溪红彤彤的脸颊:“在家等着我,别乱跑。”
  
  宴会开始了,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女人和男人在舞池中央搂着跳舞,晶亮的珠宝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西洋乐队卖力的演奏,阮富山沉浸在这样的景象里,带着江韶矽四处应酬。
  
  韩苏姗姗来迟,和阮富山寒暄了一阵,别有深意的望了江韶矽一眼,继而去和沈琴维汇合了。
  
  江韶矽端着酒杯张望,客厅入口处空空荡荡,他开始把希望寄托在胡万七身上,若是胡万七来了,那个人兴许就跟来了。
  
  罗回绕了远路,说是近处的街道白天出了事不方便通过,杜靖棠略略问了几句,倒也不在意。行至半路时,只听轰隆一声,紧接着,车身被豆大的雨点打得噼里啪啦作响,雨水洗刷着车窗几乎看不清前路。
  
  杜靖棠暗骂一声:“鬼天气!”
  
  车开到一半,车子忽然停了下来,杜靖棠皱了皱眉头:“出了什么问题么。”
  
  罗回一声不响的下了车,杜靖棠的眼神就顺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对方奋力踩水的脚步声渐远,杜靖棠晃过神来,惊然大悟。
  
  推开车门,他不顾一切跳下车去,在车灯的映照下他瞧见罗回的背影隐没在雨水和夜色中,他怒了:“我养了你十年,罗回,十年!”
  
  他在灯光之下分辨出了街道,这里离阮公馆不远,他抹了一把脸,身体瑟瑟发抖,返回车中拿出来时小溪递给他的大衣裹在身上,他必须走,要么快速到达目的地,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当他迈出脚步时,知道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身后传来了刹车声和阵阵狗吠,片刻之后无数的脚步声向他逼近,他转过湿漉漉的身子,在磅礴大雨中看到了日军尖锐而明晃晃的刺刀,以及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五花大绑一字排开他的几名下属,一个下属见着了他,神情扭曲的对着日军大喊:“看!他就在那儿!我没有骗你们!太君!放了我吧!”
  
  话音落了,血花飞溅,他看到这个背叛他的人被日军一枪打穿了脑壳。被绑着的众人惊了,纷纷喊道:“杜爷!这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是被逼无奈,这都是罗回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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