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话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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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世话晴秋- 第1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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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丁秀儿端着药盘走了进来,把配好的药品放在桌上,轻声对江韶矽说道:“阮先生,这是老先生的药。”
  
  江韶矽抬了抬头,瞧见丁秀儿满脸泰然神色,他结结巴巴的应道:“哎…知。。知道了…多谢…”
  
  丁秀儿转身为阮富山拉了拉被角,又仔细查看了输液管,一切无误,她正欲离去,被江韶矽低声叫住:“丁小姐…”
  
  丁秀儿回头礼貌的一笑:“什么事。”
  
  江韶矽站起身来,极不自然的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瞥了熟睡的阮富山一眼,他试试探探唤道:“表姐…”
  
  丁秀儿的笑容渐退,侧过头去不再说话了。江韶矽鼓足勇气走上前去拉住丁秀儿的手把人带到了走廊上,他怕旁人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表姐,你怎么装作不认识我了呢。”
  
  丁秀儿忽而一笑,声音比江韶矽正常许多,且干脆利索:“你不是也装作不认识我么。”
  
  江韶矽面色一窘,不知要说些什么好。丁秀儿显得十分坦然:“你不必为难,人发达了,自然不愿再认穷亲戚,我不会纠缠你的。”
  
  这话把江韶矽给噎住了,他神色慌张,倒是想为自己辩解,哪知丁秀儿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你哥是胡司令的大团长,你是阮家的五少爷,这些我老早就知道了,我至今都没有找过你们,难道还会等到这种时候再来相认么,你们大可放心,你们怎么样,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就要离去,江韶矽急了,伸手就把人拽住了,声音也不由提高了些:“表姐!我叫你一声表姐,还是愿意和你相认的!”
  
  丁秀儿浑身一哆嗦,脑袋转向一边,竟然哭了。
  
  原来丁秀儿在江家兄弟离开之后便辍学在家了,她没有钱交学费,母亲惨死,父亲嗜赌,她的生活很成问题,只得出去做一些短工,拮据度日。期间找过一些相熟的亲戚,人家都不大欢迎她,更不可能管她,她实在落魄至极。
  
  “你怎么进的医院?”
  
  丁秀儿面色一僵,极不情愿答道:“我…认识了一个日本人…他介绍我来的。”
  
  江韶矽受江韶年和阮陌杨的影响,对日本人没有什么好感,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他是军队里的医生,想要帮助我…我在这里学了不少东西,我觉得他是我的恩人。”
  
  “…你怎么认识日本人的?他们对中国人很凶的。”
  
  丁秀儿的神色有些闪烁,口气也变得敷衍起来,听得出来不愿提起往事。江韶矽倒也不逼迫她,只问道:“表姐你以后如何打算?就在医院里做一名护士么?”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我现在在攒钱,有了钱我想要离开卢京城,去远一些的地方。”
  
  江韶矽点了点头:“现在时局这样乱,人人都想走,你这样想也是必然。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告诉我,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手里还是有一些款子的。”
  
  丁秀儿当即流下泪来,她觉得江韶矽很有良心,小时候没有白白吃了丁家的饭。
  
  二人从医院花园走回了病房,正巧瞧见阮陌寻回来了,江韶矽避嫌似的和丁秀儿拉开了距离,丁秀儿也算是聪明,知道江韶矽的意思,她只当对方不愿公然认她罢了,配合着江韶矽演了一场互不相识的戏。
  
  江韶矽对于丁秀儿的出现是惊奇的,可他的心思九曲十八弯,有亲戚固然是好,若是亲戚能帮他一点忙那更是再好不过了。他从未想过机会来得这样快,并且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阮富山醒来之后的世界大为不一样了,他昏迷不醒死期将至之时除了自家儿女,没有人把他当回事,连个送花送水果的都没有,反正阮家子弟不成器,那些个生意伙伴算计着富山工厂要倒。如今阮富山醒了,那就意味着阮家的气候还能往后拖一拖。
  
  消息一经传出,探望的人络绎不绝,阮富山仍旧十分虚弱,可是意识却是清醒的,睁着眼睛能看清楚来者何人。江韶矽倚着门冷眼望着那些来访者,心里浮起寒意,这些人的巴结就预示着阮富山死不了了,他再不下手,床上的人彻底好起来指日可待。
  
  这一日,送走了探望的宾客,阮陌杨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江韶矽说道:“爸爸该打针了,客人走了,你去把护士叫来吧。”
  
  不消片刻,丁秀儿端着药盘便来了,手法熟练的给阮富山扎上了针,又弹了弹输液管,她戴着口罩,眼神无波无澜,把立在一旁的江韶矽视作空气。阮陌杨和她道了谢,匆匆回了工厂。
  
  丁秀儿很细心的观察了阮富山片刻,弯下腰来轻声说道:“阮老先生,如果您觉得药液流得太快不舒服,就点个头,我给您调整一下。”
  
  阮富山眨了眨眼睛,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很好。丁秀儿满意的笑了,摘下口罩坐在一旁守着阮富山。
  
  江韶矽在房中踱了几步,忽然说道:“父亲,陌婷近来身体不舒服,总是闹着肚子痛,不知道是不是跟肚里的孩子有关。”
  
  这话果然引起了阮富山的反应,他极力睁着眼,侧过头来瞧着江韶矽,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陌。。陌婷…”
  
  江韶矽凑上前去和阮富山对视,口气凝重:“父亲,若是这孩子没了,该如何是好。”
  
  阮富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一起一伏,扎着针的手硬撑着抬了起来,在床板上拍了几拍,输液管中立刻见了红。丁秀儿大惊:“哎呀!回血了!”
  
  她一边安抚阮富山不要激动,一边做着处理,嘴巴上不由自主埋怨起江韶矽:“阮先生,请您照顾一下老先生的情绪。”
  
  江韶矽不再说话了,他内心十分满意,照这种情况来看,他略微刺激一下,就能把阮富山给气死。他瞥了瞥忙碌的丁秀儿,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傍晚宋静雅来到医院,和丁秀儿亲亲热热说笑了一阵,走的时候江韶矽和丁秀儿一起把人送到了医院大门口。望着扬尘而去的汽车,丁秀儿忽然叹了一口气:“宋静雅的命从来都是这样好,我这辈子都难以妄想好的生活了。”
  
  江韶矽低声笑了:“那可未必,路还长着呢,表姐生得又这样漂亮,等过一阵,我给表姐找个男朋友,我认识一些世家子弟,条件都顶好的。”
  
  他以为丁秀儿定是要羞红一张脸的,哪知那张秀气的脸上平静自如,没有一丝波澜。他顺着丁秀儿的目光瞧去,只见对方正盯着天上的血色夕阳来看,橘红色的晚霞把世间映得红彤彤一片,瞧起来居然十分伤感。
  
  丁秀儿摘下护士帽,理了理耳后散乱的发丝,她的神情哀伤,此情此景之中,倒是掏心挖肺的说了大实话:“我…可能嫁不掉了…早些年糟蹋坏了身子…哪个男人会要一个不会生育的女子。”
  
  江韶矽略微愕然,走近了一步:“表姐…”
  
  丁秀儿忽然拽住了江韶矽的手:“韶矽,我知道你有钱,地位也很显贵,阮家这样的大户,拿个五千块不成问题吧。你…你能不能帮我离开卢京城,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
  
  江韶矽把人带到隐秘之处,细问一番之后,丁秀儿捂着脸蹲在小花坛旁边哭了起来:“你们走了没多久,我爸爸染上了大烟,他没钱,就算计着要卖房子,我不让,我想着他要把房子卖了,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后来他打了我,打着打着犯了烟瘾,他情急之下把我拉到邻居老七家,你也知道,老七是个光棍…他给了爸爸一些钱,就把我…”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江韶矽蹲□来拍着她的背脊以示安慰,丁秀儿抹了一把泪,接着说道:“在老七家待了两天,我怕极了,一个人跑了出来,家也不敢回,就四处找亲戚,可是那些亲戚都不认我,连口饭都不给。我在外面跑了几十天,其实我去找过宋静雅,站在她家的大门口就是不敢进去,我实在是好面子,不愿让她看见我那副样子…没法子,我就找短工来做,可是太苦了,晚上又没个住的地方…后来我还是回了老七那里,妄想老七就这样把我娶了吧,他是个狠心的人,占了我的身子,为了钱,把我卖给了别人,那些买我的人太混蛋,居然让我陪日本人…韶矽…你知道…知道慰安妇么…”
  
  江韶矽浑身一抖,他略有耳闻,那是些供军人享用的女人,日本人弄了很多这样的女人,关押在军营里。
  
  “我被日本人糟蹋得不成样子,生了病,无法接待,他们就把我和一些死人抬到一辆板车上,要用 
 111、【 帮 忙 】 。。。 
 
 
  火焚烧,我吓哭了,伸着手求救,军营里有一个好心的医生,他叫大岛光司,他替我求了情,还为我治了病,我没什么好回报他的,就同他住了一阵子…可是他告诉我他在日本是有老婆孩子的,不能这样照顾我一辈子,就替我在医院里找了个相熟的人,安排我在医院工作…”
  
  丁秀儿愈说愈伤心,她把不堪回首的伤疤揭开给江韶矽看,一口气全盘托出,心里似乎也放下了一些:“他说我是个可怜的中国姑娘,他救我是出于他一时的怜悯之心。他将来总归是要回国的,他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才愿意让我去医院上班,如果有天他走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想着,如果有钱,我就可以离开卢京城,去其他的地方谋生,别的地方没有人认识我,我在医院里学了很多的技能,我出去之后还可以做护士,我只是没有钱…”
  
  末了,她抓住江韶矽的衣角,眼泪婆娑的哀求,几乎就要跪下:“我知道我不应该跟你要钱,前阵子我还以为自己十分有骨气,可是韶矽…可是韶矽你知道么,人是不能看到一丁点的希望和光的,要是看见了…要是看见了就绝对放不下的…”
  
  江韶矽搂住了丁秀儿的肩膀,在对方耳畔安慰道:“表姐,钱,我是一定会给的,五千,一万,两万,都可以,我还能找人把你送出去。离开卢京城,根本不算难。”
  
  丁秀儿很是惊喜,抬起头来激动万分望着江韶矽:“韶矽,你不骗我?”
  
  江韶矽一副苦笑的模样:“你把生活过得这样惨淡,我还能从你身上骗来什么。”
  
  丁秀儿破涕为笑,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她用力擦了把脸,连鼻子都擦红了。这时,江韶矽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现在想来,表姐,这个忙你来帮,最合适不过。”
  




112

112、【 心 情 】 。。。 
 
 
  阮富山活了近六十年,风光无限却一生劳碌,妻子早逝,育有三子一女,间或养了姨太太数个,均无果,可他依旧是圆满的,自认享受天伦之乐,哪知人到知天命的年纪,五十以后的路途如此不顺遂,长子惨死,次子懦弱,剩下的两个儿女更加指望不上,他内心苦楚,外人不知,只道他有钱,他出身富贵,他该有的都有了,还愁什么呢,故而在外界的眼光中,阮富山依然是个不知愁苦的富足老爷。他这样一个体面人,如何也料想不到,到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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