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生活,是一场噩梦。
黎诺甚至不敢去回忆别人最美丽的高中时代。那时,仿佛所有人都站成一个圈,大笑着指着他。
他会为那时的自己而难过哭泣。他并不心疼,而是深深地憎恶自己。那是一场深深的屈辱。那是铭刻在他骨子中的丑恶。
他遵守着自己心中的原则,将一切都默默的忍了下来。于是一切酷刑仍在继续。
而谁都不会知道,那对于一个正在成长的少年心中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于是在又一次明目张胆的集体挑衅与攻击时,黎诺抡出了拳头。
他发疯的样子吓住了身边的人。他愤怒的双眼充斥着血红。他看不到别的,他只看得见他们作恶的样子,脑中回荡着他们嘲讽的话语:
“为什么这么对你?”
“因为你弱!弱者就是要被强者欺负的!就是要被强者踩在脚下的!”
那次斗殴事件中,一个学生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一个被撞出了脑震荡,黎诺被学校处理为开除学籍留校察看处分,他之前的优秀成绩因为这次暴力事态而全部染黑。
家长到达学校时,他微笑着,对爸爸说了一句,
“爸,我终于赢了一回了。”
黎诺的爸爸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他却自始至终的微笑着,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回家以后,黎诺把自己关进房门里,用刀子在拳头上割了一刀,对自己发誓,过去的黎诺已经彻底的死了。
从那以后,整个贵族学校里没有任何人再敢招惹黎诺。他的成绩还是那么好,还是那么优秀。
只是那个从前总是微笑着帮助别人的少年消失了。
他总是面带高傲的微笑,却凛冽的让人不敢直视。
高考前,本来很有希望高进重点大学的黎诺因为另一次纠结社会闲散人员的暴力事态而被学校开除,从被取消了高考资格。
当时黎诺一句话都没说就拿起书包走出了学校。
之后,学校的人听说,告发黎诺的人,在高考的当天被人冲进考场打断了腿。终身残疾。
后来黎诺便进了红城,他的灵魂从此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不知何时能够醒来。
他在心中,其实是那样深切的痛恨着黑暗,并痛恨着在黑暗中不停挣扎着的自己。
而那样的执着,并死死地抓着黑暗不敢放开,只是因为不敢再抬头望一望,还有明亮的蓝天。
那光芒太刺眼,他真的无力去消受了。
心中儿时的屈辱仍时常的侵入他的内心深处,折磨着他,刺痛着他,让他不能解脱。那黑暗在他原本纯净的心灵中烙下了太深重的烙印,早已麻木,抹不掉了。
而他现在,死死地抓住了那个人所爱恋着的美好,却因自己的双手早已洗刷不净,不愿再脏了那心爱的净土。
他只是太过自卑,太过胆怯。自觉已没有资格再抬起头,重新直视那轮美丽的太阳。
可是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相信……
黎诺,是在灵魂深处,那样的渴望美好与温暖的……
夜色不再弥漫,黎明前的暗蓝已经在天边出现。
耳边的喧嚣已经远了。
身形狼狈,脚步疲惫,伤口麻木。
只是他还是一直挪动着脚步,那样固执的奔跑着,追逐着前方的那辆早已看不见踪影的车子,实在跑不动了,就一步一步,步履蹒跚的走着,迈着……
这条路漫长而颠簸。目标不知道是何处。
阿崇已经从警察局打来电话,南启阳在最后的混乱中被张市长灭口,被仇人目击,估计这市长是当不长久了。
还说,今晚的事情闹得挺大,但是牵扯到黑白两道的人,不能纠的太明白,所以应该还算好说话,死的都是有罪的人……
那辆车子是警局的人在开,已经把南方安全送回去了。
一切都结束了。是么。
黎诺只是想再次见到那个人。只要亲眼看到他,看到他好好的,在下一秒钟就倒在地上也没关系。
身上一共中了三枪,一个刀伤……
现在的医疗技术应该还算不错吧……
这样奋力的奔跑着了……还能继续活下去么?
这世上的太多事情都是未知的……不可预测的……
天快亮了。
一阵一阵的冷风吹进小巷里,黎诺感觉到有点冷。他用右手裹了裹大衣,抻的伤口生生的疼。
前方依稀的看得到,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单元的门随意的敞开着。
他依然期待着那里会再次慢悠悠的走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长的白白的,很美,很可爱。
生气了会骂自己流氓,
接吻的时候会害羞,和自己在一起时会很骄傲的仰起头,
他在那个暗夜中,一个人站在废墟前,孤独的扬起一朵朵鲜艳的红花,以此作为自己的祭奠。
那身影孤傲而寂寞……
黎诺一步一步的挪到公寓的楼下,伤口一疼,终于一个身形不稳,狼狈的跪了下去。
他费力的转过身来,让自己靠着墙壁坐着,便仰起头,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眼皮微微抬起,三楼左侧的窗户依旧暗着。
黎诺嘴角轻轻一歪,笑了。
“南方啊……”他轻轻地叫出他的名字。
“我没劲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呼吸有些不稳,
“孩子…孩子……被他们接走了…我真的没想动她…”
“他们要我死……我没办法…我不想就这么死了…”
“……红城的东西,全让我洗白了…我自己赔了一大半…算是我赎罪了……”
“我跟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做那种事了……”
“…你甩了我这半年,我挣得……咳!咳咳……我挣得,全是干净钱……一分都不黑……真的啊……”
“……我没骗你…孩子我送回去了…我没动她……”
“……我不是无药可救……”
“…我真的没骗你…你怎么不信我呢…”
“……我不是坏人啊南方……”
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一脸的疲惫,微微的仰着头,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清冷大街,独自一人,轻声的,傻瓜一样自顾自的解释着,傻瓜一样的说着话,傻瓜一样的,说着说着,就流了一脸的泪。
“……我真的没力气上去了……”
“……你下来,让我看你一眼……”
你真的不肯再原谅我了么……
我全部的努力,全部的隐忍,和那些不眠的夜。
我决心忘记那些伤痛与过往,想重新好好的做一个人。
这世上,我所唯一珍视的你。
不肯给我悔改的机会了么……
风吹过了多少回。黑夜就要过去。
黎诺仍然一个人坐在那里,睁着眼睛,静静地等着。等待爱人的原谅。
在朦胧中,他似乎真的看见了,对面街的那头,那扇门中,出现了一个人……
他的金发被风吹动,吹乱。他的眼神闪烁而明亮。
黎诺不禁坐直了身体。
他在街的这边,看着他移动脚步走出楼道,身形渐渐明晰,愈行愈近,走到人行道边轻轻的停了下来。
黎诺眯起了眼睛,心中霎时涌入一股甘露,让他顿时感激不已。
那不是幻觉。
他就看见那个叫做南方的人,就站在那里,在不远处的前面,与他分别处在街道的两边。他们隔着看不见的清冷空气,静静的对望。
那是你最仁慈的宽恕与救赎,使我不再被卷入丑陋与颠簸中无望的挣扎。就像红花一样,凋落过后,又一次,在黑暗中美丽的绽放。
那源于你之于我的美丽,我之于你的伤害。
请相信我不再灰暗。
当你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终于不再被光明与美好抛弃,那疲惫的心终于能够再一次,微笑着面对黎明的第一束阳光。
因为美丽不再悲伤。红花不再凋谢。
因为有你。
64
64、番外 。。。
番外
梨梨闯祸了。
似乎是因为爸爸回来它很开心很兴奋,在家里来来回回的蹦蹦跳跳的时候不慎碰翻黎诺的药瓶子,南方因此大发雷霆,把梨梨关在狗笼子里一天不让它出来。
黎诺心疼狗,“差不多得了,别给孩子饿着。”
南方不买任何人的帐,“你给我闭嘴!”
黎诺偷摸撇撇嘴,不吱声了。
现在他没有任何发言权,家里的大小事情都由南方操心。南方一点手都不让插。借着养伤的时间黎诺正好清闲,倒也知足。
从那次的事以后,张市长被革职调查,听说也走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案子在审,不知道能不能逃掉牢狱之灾。要是照以往,黎诺早就惦记着趁这机会狠敲他一把。黎诺人脉多广人硬,想从牢里捞一个人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现在这些事情他一点都不参与。红城交给阿崇管理,除了偶尔会去看一看之外,也没什么其他过深的涉足。但是阿崇私下和黎诺南方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退了也省心。就是没想到我这么早养老了。”
黎诺往沙发上随便的一仰,一边活动左臂一边说没良心的话。
“谁养你老。”南方最近的嘴毒了很多,“告诉你,好了就赶紧找班上去。我可没工夫守着你。”
黎诺还是照常的没心没肺,
“我还用上班。我户里的钱够咱家花完下辈子了。”
“你就接着狂。等哪天透支我看你傻不傻眼。”南方说着想起来一件事,“哦对了,密码你改改,别老123456,一大男人银行账户用那个密码,让人知道都丢人。”
黎诺厚脸皮,
“那怎么了。我这叫以愚治愚。”
南方又白他一眼,懒得跟他斗嘴。
那天晚上,南方使出了吃奶的劲把黎诺扛到了医院,然后就赶紧联系阿崇。阿崇花了不少钱打点不要外传。
南方刚出楼道口就看见坐在地上的黎诺,他还庆幸黎诺精力还可以挺了这么长时间,谁知道他一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这小子就一头栽倒水泥地上,南方被他抓着一个重心不稳直接跟着趴黎诺身上了,给他吓了一大跳,赶紧起来怕压着黎诺的伤口。
黎诺失血过多重度昏迷,头24小时眼睛就是不睁开,给南方吓得直哭。
只是他的手,一直死死的攥着南方的,一点都不松,这倒也让南方心里稍微有点底。
南方在急救室外等着,他都恨死了医院这个地方。
医院发生了太多太多,他不愿意回忆起的事情。
阿崇在外面陪着他,劝了他不少,还给他讲了很多他们分手后黎诺在红城洗白和努力的点滴,以及最后他无路可走时的挣扎。
南方本就心疼他,再听阿崇一说,心里更自责。
抢救了六个小时以后,人被从急救室里推了出来。南方一个箭步冲过去拽着医师的领子问话,阿崇在一旁无奈的拦着他。医师说,再晚一点来左臂很可能就保不住了。只是伤者的求生意识很强,抢救过程当中拳头还一直的握着。
南方一颗心顿时放下来,眼泪在眼角打转。
死流氓。你要是敢先放弃了我把你弄活了再咬死你。
那一刻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放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