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冰作者:苍白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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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井冰作者:苍白贫血-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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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三日。”
  淮淮起了身,拍掉头顶积雪,“三日都要约莫着来,我看你是等的越发糊涂了。”
  春宝忙拎着食盒,跟在淮淮后头,“你不等啦?”
  淮淮道:“接连几日蹲在此处,实在无趣,我去转转。”
        


☆、救美

  日朦胧,大雪纷飞。
  御书房内铜炉正旺。
  
  喜连立在豆青釉双耳三足炉前,拿了瓷钳伸向身侧小太监端着的木盘里,取了一小块炭,搁在香炉里头,接着以细腻香灰掩埋,将那隔火银叶装回去,又舀铑一匙上好的檀香粉在银片上头,不一会,整个大殿里便是香风袅袅,低回悠长。
  
  做完了手里的活计后,喜连转了身,躬身上前,抬眼去瞄龙案上的茶盏,见其空着,便赶忙撤下来,递给那些个小太监,吩咐着在上一盅来。
  
  元荆帝冷一张脸,拿过朱笔,在手中的折子上画了几个圈。
  眉目和煦,眼底却是死气浓郁。
  “无能蠹虫,白食了朕这么些年的俸禄…”
  
  那鲜红的汁液透了宣纸,伤口一样,醒目而突兀。
  
  外头的太监忽然轻脚跑进来,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叩见皇上…。禧妃娘娘…娘娘在外头哭喊半晌…吵着要见皇上。”
  
  元荆微蹙了眉,却未放下手中的笔。
  就像是依旧沉浸在那诛杀大臣的折子里,自来就没有什么小太监的出现。
  
  喜连见状,心领神会。
  走几步上前,指着小太监的鼻子开骂,“你这蠢物!皇上都已经下了令,她这意思,是要皇上收回成命了?”
  小太监吓的面如土色,伏在地上哆嗦着,“奴才…奴才该死…可那禧妃实在是太过凶悍。。不依不挠,非要过来。。奴才实在是不敢拦啊…”
  喜连偷睨一眼皇上,瞅着龙颜淡漠,这才继续道:“有何不敢,如今她已是废妃之身,还敢大闹御前,实在胆大包天,再者说,你们办事不力,竟敢来奏报,简直昏了头了!”
  那小太监闻言,连连叩头,“奴才该死!奴才知错!求皇上饶命!”
  喜连深弓了腰,转了头去看皇上。
  
  元荆搁了笔,凤目微沉,“拖走。”
  那小太监吓的脚软,虽叩谢领命,却是无论如何都起不来。
  喜连见状,忙将其拉拽起来,怒道:
  “还不快下去,找几个侍卫将她带走!”
  
  那小太监感恩的忘了喜连一眼,踉踉跄跄的朝外跑去,好容易到了门口,竟摔了一跤,又慌忙的爬起身来,推门而出。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更衬得门外女人的哭嚎声尖利刺耳。
  “皇上。。皇上…臣妾侍奉皇上多年,此一番也是初犯,还请皇上念在臣妾往昔侍奉皇上殷勤小心,宽恕臣妾这一回。。”
  
  元荆面皮冷白,毫无血色。
  “喜连——”
  喜连躬身上前:“奴才在。”
  “跟朕去一趟梅园,散散心。”
  
  ***
  
  朱阙楼榭,朔风吹雪。
  
  淮淮走在前头,自鼻腔里喝出长长的白气。
  春宝拎着食盒跟在后头,因腿脚较淮淮短上许多,所以在这园子里的大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好不费劲。
  “咱们上这来做什么?”春宝说话间,也身后拍拍棉袍下摆上冻硬的冰碴。
  淮淮头也不回,“带你去个好地方。”
  春宝以棉袖擦抹淌出的鼻涕,“咱们上那条石子路上走罢,这园地忒难走。。”
  淮淮忽然停了步子,伸手指着前头,神色欣喜,“看!”
  春宝顺着淮淮的指头望过去,也跟着咧了嘴傻笑。
  
  眼前那散着漠漠残香,如霞铺陈的,正是这冬日里应季盛放的红梅。
  
  淮淮转头去看春宝,很是得意,“如何?不错吧。。”
  春宝吸吸鼻子,呆看了半晌,“前面像是有人?”
  淮淮回了头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梅林深处,一队人隐隐约约的穿行与万点浮红里,走在最前头的,不正是那自己心尖儿上的人么。
  
  淮淮喜出望外,“春宝!”
  春宝斜了眼,“咋了?”
  淮淮道:“你可看见那个穿黛色斗篷的人?”
  春宝扯了脖子端详半晌,“是那个领子带一圈狐毛的么?”
  淮淮急步上前,“没错,可让我撞见姐姐了。”
  春宝迟疑了一下,眼见着那些个人停了步子,正朝这边看来。
  那最前头的人虽面如冠玉,却含着浓郁戾气,让人瞧一眼上去,不由得打个寒战,手脚僵硬,像是糟了那人的道儿。
  春宝心跳如鼓,怕的发抖。
  总觉这人看上去面儿熟,却死活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再或者,这人是谁。
  淮淮朝那群人跑两步,发觉春宝并未跟上前,便回头吼了句,“快过来!”
  春宝‘哦’了一声,长舒口气,拎着食盒,慢悠悠的上前。
  
  那枝头上的红酥琼苞,给雪压的沉了,竟落几点下来,坠在冻土里,给一双明黄的靴子碾成了血浆一般的烂泥。
  
  元荆冷眼看那人欢喜的跑上前来,
  那旧时的红梅傲雪,忽然分外清晰。
  
  喜连面露难色,去看元荆,“皇上…”
  
  元荆面无表情,“回宫。”
  喜连应了一声,转身跟后头人摆了摆手,“摆驾回宫——”
  
  语音未落,便见不远处那两人忽然吵嚷起来,不多久便动了手脚。
  一干侍卫太监很是惊悸,都别了脸去瞅,想着是什么样的人物竟这样不要命,。
  
  淮淮看准了时机,一把揪住春宝的衣襟,“呆!你这淫贼!竟意欲对良家施暴,实在恶人!”
  
  喜连瞧见拿给揪着的太监,不过十来岁的摸样,扯了一下嘴角。
  身后的老太监瞧一眼皇上离的远,这才敢捂了嘴笑,音色极轻,“这么小的太监…怕是有贼心也没那贼本事吧…”
  
  那边的春宝攥紧了食盒,正想着跟淮淮说一声把食盒放在地上再打,刚张了嘴,就给淮淮一耳光扇的眼冒金星。
  
  那食盒翻在地上,散出一地的糕饼,肘子。
  
  春宝心疼的紧,想着上前收拾,没等爬起来,未料淮淮照着自己屁股又是一脚,
  “呆!你这淫贼!竟意欲对良家施暴,实在恶人!”
  春宝一头扎紧雪地里,好容易拔出头来,便给淮淮骑在腰身上,一阵狂捶,
  “呆!你这淫贼!竟意欲对良家施暴,实在恶人!”
  
  皇上身后那一干人看的傻眼,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个人意欲何为。
  喜连回过神,发现皇上已经走远,朝着那队人恨声道一句,“都不想活命啦,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春宝挣扎半晌,想着翻过身来,奈何这淮淮力气实在是大,好几次险些将自己闷死在那厚雪里,最后还是自己抵死反抗,这才稍稍侧了身过来,
  “出人命啦!”
  
  淮淮的拳头停在半空中,“错了,不该是这句。”
  春宝大口喘气,“那。。我该说什么。。”
  淮淮冥思片刻,“本该是那美人姐姐叫我莫要打你,然后,我再道一句‘姐姐心善,再下便应了姐姐的意,饶他一次罢。’”
  春宝浑身酸疼,散了架子一样,“你也不必如此较真,方才总是那一句话,像个蠢卵。。”
  淮淮到:“那现在怎么办?”
  春宝躺在雪地里,“那美人姐姐没说话?”
  淮淮这才回过神来,四处看了看,“白忙活了,那姐姐没见着咱们…”
  春宝很是委屈,“你倒是瞅着点…害我白挨一顿打…”
  淮淮挠挠头,“对不住啊。。你我还得重来一次。。”
  春宝从雪地里爬起来,拍掉棉袄上的脏雪,“我记得我之前告诉你要轻些下手,若是再如这般用力,你可莫要怪我不陪你唱这出戏…”
  淮淮点点头,“成,咱们快过去吧,不然姐姐走的远,该寻不着了。。”
  语毕,便拉着春宝尾随而上。
  
  元荆急步而行,眼底不悲不喜,什么都没有。
  可跟在后头的喜连,却是一头一脸的汗,毕竟自己跟着皇上这么久,皇上的心思,自己还是能猜中一分的。
  
  有些事,还是两相忘的好。
  
  正寻思这,喜连只听得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踩着雪,吱呀作响,实在是饶人。
  身后的侍卫忍不住,开口厉喝:“大胆!”
  喜连见状,忙递过去一个眼色。
  那侍卫看见了,便生生的将后半句咽下肚里,不再擅自当这差事。
  其余人一见皇上身边的喜公公都坐视不管,也都没了动静,只管缩着脖子跟在皇上身后,只装着没看见。
  
  淮淮跟春宝跑上前来,再一次近身打斗。
  可那姐姐别说过来劝架,就跟未看见一样,只顾着朝前走。
  淮淮无奈,只能拉着春宝,一圈一圈的围着这队人,相互追打。
  又因怕下的手重了,惹恼了春宝,便极小心的点到为止。
  
  气氛一时间,已是怪谲至极。
  跟在后头的人虽垂头不语,面无波澜,可这内心皆是翻江倒海,百般不解。
  大平开国以来,要论这性情暴虐,这元荆帝是绝对能入前三甲的人物。
  自打他登基,这深宫就跟弥了一层死气一般。
  因外头不太平,流贼同北夷并存,朝廷上的大臣砍了一批又一批,这后宫里也不安生,妃子废了好几个,杖毙投井,加上前些日子骨醉的,也以有四五人。
  
  可这两个傻子这般的御前失仪,皇上却自始至终的吭都不吭一声,眉都不皱一下,实在叫人费解。
  
  喜连实在有些受不住。
  想着两人便是要做戏,也该做的真些,贴身搏斗这么久,竟是谁都没打道谁,
  
  但也不好发作,只能去看皇上的意思。
  




☆、红鞋

  皇上冷一张脸,仿佛玉琢的瓷人儿一般,没半点表情。
  眼珠子偶尔动一动,都是望看不见那傻子的地方移。
  
  喜连不再窥探,正了脸,眼瞧着不远处的龙辇,心里已是明白三分。
  这发了火又能如何,难不成,再把人砍了?
  
  淮淮同春宝打的汗流浃背,在这冻掉耳朵的天儿里,脑袋上竟然都是一缕缕的白蒸汽。
  春宝实在受不住,一屁股蹲坐下去,“不成了,累…。。累傻子呢。。”
  淮淮体力尚可,不依不挠,将春宝揪起来,围着皇上又就是一顿演。
  春宝早就没了那份热心,死人一样任淮淮拖着跑,手都懒得抬。
  
  元荆加紧步子,朝龙辇而去。身后的太监侍卫都鹌鹑一样缩脖子紧赶出园,掀帘起辇,伺候皇上摆驾回宫。
  喜连刚将那黄帐放下,不小心听见里头长舒了口气。
  再看一眼失望立在旁的淮淮,喜连只高声道一句“起驾——”
  便再无他言。
  
  ***
  游公公发现这日淮淮食欲欠佳。
  这中午炖的五珍肘子只吃那么一口,便搁下筷子,回屋里儿静思去了。
  留下个小太监,立在桌子跟前瞪圆了眼,狼吞虎咽,光高粱饭就吃了三碗。
  游公公直撇嘴,“兔崽子,不怕撑死啊!”
  春宝一口咬在那肘子上,酱汁顺着嘴巴趟到了下巴上,“折腾一上午,累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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