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我们能撑过今晚,你寻机会赶紧去找救援,大概我们也能撑个两三天,但是这单单是此处的,江南江东几个方向还未计算在内,如今那边情况也不知如何了?”
一滴滴水落下光洁的颈部,流入了衣领,不知是因为冷还热,只是觉得有些乏力。但又庆幸自己遇到了竹寒弦,若不是,他都不知这糟糕的情况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难得经过几百年慢慢恢复的人界,遭遇了千百年来的第一场大劫,而此场大劫的到来,离众人的祈神仪式,不过一月有余。
☆、第十七章 龙公子
当天蒙蒙亮之时,雨却是越下越大了,山谷间的水涨满到了那棵百年桃树的下方,眼看就要将它没入水中,但远方的缺口却是万万不得放松的,只要他与竹寒弦谁稍微松弛一些,那这边积攒了一夜的暴洪,便会顷刻间将远处的村庄给淹没冲刷了去。
河口的水汹涌奔腾,如凶猛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却无法将猎物吞入腹中,便更显得狂躁。
“珩,如今这种态势,不久这洪水便会冲破结界,你说该如何是好?”
夜珩君沉吟一下,看看那边越来越不妙情况,认真严肃的道:“你去寻青蛇一族的长老来吧,我尽量撑到你归来。”
“不行,这绝对不行。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去要陪你……”
“原因!”
话不多说,如今形势如何两人心中清楚,夜珩君就不相信是因为这个,所谓的危险,根本就不存在,要危险,也是下头那一整个的村庄居民。
“就是……”竹寒弦沉吟不语,看着夜珩君清冷的眸眼,不知该不该说,但想想,这事本就不能瞒多久,便吸了口气,道:“安从死了之后,窑洞那边长老已经带着青蛇一族退出看跌山,回原来的地方隐居了,之所以会以水灌冥界,却不是为了我,安从逃过一劫,并没有魂飞魄散,但是勾魂使者去勾了他的魂,长老们是去抢安从的魂,然后我是趁机逃了出来的……”
原来……那就是说,连他也不知青蛇一族,究竟隐居何处了?
看来原本的打算落空了,如今却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
“我说为何江北这方下游洪水情况不明显,却是两位公子在此拦截了洪水向下流去。”
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夜珩君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手心处,没有经历向后看去,但从空气中传来的气息来看,来人便是他所祈祷的。
龙宫之人,且身份还不低。
竹寒弦正想回身时,只突然感觉一阵如水清凉铺面而过,随即一阵狂风起,他的压力顿减,似乎所有的强压气都被一个巨大的旋窝吸走,随即连在三人脚下澎湃泛滥的洪流,也渐渐平静下来,水岸线越来越低了下去。
“你是……”
夜珩君终于有时间暼了对方一眼,看了看,却不是自己认识的,只不知是哪方宫殿派来的。无论是谁,终归还是解了围。
龙公子见得夜珩君的面容,有一霎的失神,被那绝美出尘的气质所吸了惊魂,迷醉在那精致的容颜中,却被一阵猛咳声惊回了神,敛了敛神,道:“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在下姓龙,人唤龙公子。”
“龙公子?”
竹寒弦戒备的打量着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看上去就一派文弱书生样的男子,姓龙的,他都没有好感,前有一个珑御清,老在背后下绊子,拆他与珩的姻缘,连带着的,他对眼前的所谓的龙九子也就没多少好感。
“在下姓夜,单名珩字,只不知龙公子是从何处来?”
看了看已经渐渐低下去的流水,夜珩君收手吐气,将澎湃的气流纳归丹田,随即礼貌的询问道。
“夜公子,本王……呃,在下看尔等如此气质不凡,定不是普通人,便也不好隐瞒,本王乃东海龙王龙太子,又称龙八子,这几日却是凡界无故洪灾泛滥,雨水不断,便奉天庭之命,前来解决这水灾的。”
夜珩君表示理解的点点头,看看不早的天色,正要说告辞离开,竹寒弦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转身往来路而去。
“你怎么了?不是说往南而去吗?”
夜珩君不解的问,却没有上前追他,只碍于眼前还有一个龙太子在,基于礼貌,他要离开也是要与对方打声招呼的。
“那公子似乎不太高兴?只不知是否为本王冒昧阻碍到两位……”
龙公子明显的感受到对方骤变的情绪,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因何得罪了他,他与两人并没有过多接触,所以面对这情况,却是有些下不来台。
“与太子无关,他便是这脾气,让太子见笑了,我们还有事,便不打扰太子执行天命了。”
夜珩君与对方一颔首,抬步却不是去追竹寒弦,而是走的相反方向,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往南方而去。
竹寒弦走出几十丈远,不见人追来,放缓了脚步偷偷回头一看,顿时脸色青黑,气得他就要夷平这座山来泄气。
刚巧气怒的眼神与那龙公子对撞,想要调转眼神掩饰方才的失控,对方却对他狡黠一笑,抬步跟上夜珩君,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竹寒弦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咯响,但最终还是快步追上那两人。
没走近,便听那龙公子一副好奇心很重,却是诚心交往的姿态,在与珩攀谈着。
“夜公子,本王见你与那青衣公子气质不凡,定不是普通的妖魔一族之人,只不知夜公子是否为上面的人,下界来却是要去何方游历?”
“龙太子谬赞了,在下只是一个游散仙人,四处随便走走,也无甚事,权当去查查四处民情,就如太子出来一般。”
两人打着哈哈,竹寒弦听着这不痛不痒的谈话,以及夜珩君刻意散发出来的淡漠疏离,心中那些不满倒是消散了些,快步跟上两人,隔在了两人中间,一副无事人状。
夜珩君暼了他一眼,心中好笑,面上表情却不变,依旧走自己的。
他方才认真的寻思了下,能让竹寒弦突然变了脸色的,要么就是身旁的龙太子,要么就是那位珑……好笑的勾起嘴角,面容也柔和了几分。
龙太子恰巧转头看来,又被这比女子盈盈一笑还多几分醉人的笑,又让他晃了神,直到被身旁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神给激得一震,回神,哪还有什么笑靥,什么冷眼。
“二位公子心怀慈悯之心,让本王好生佩服,本王也甚少在凡界走动,难得遇到两位公子,这便是缘,欲与二位公子相交,携手游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竹寒弦依旧脸色冷淡的暼了对方一眼,不说话,自己走自己的。夜珩君却带上淡淡的笑,礼貌的应答。
身份不凡,谈吐不凡,身手不凡,这要是遇在平日里,他或许还不会看着眼里,只经历了昨晚一事,心中便有些忐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什么事,正悄悄的靠近他们,有着他不得不作出选择的强势。而眼前之人,似乎能为他们即将面对的事,化解去一分两分。
☆、第十八章 游故地
扬州三月,烟雨纷飞,桃花浪漫,那是遥远的记忆。
重新踏上当年一步一步走过的街道小巷,却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残留的印象不再。
“珩与弦似乎对此地有着不同的情感,很微妙的,带着回忆的味道。甜中带酸,这是什么样的情感呢?”
龙公子通过两人情绪变化带来的空气湿度的变化,来判断两人对此地这种独特情感,但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因为那两人脸色不太好,只对望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说话。
此处经历过浩劫,他是知的,只当年他还小,并未被允许出龙宫,如今看着这车水马龙走马观花似的赶集,完全无法想象,几百上千年前,这里曾变为一片废墟,人影无踪。
夜晚,江南小镇也开始笙歌不辍,晚灯不灭,听着缭缭笙歌,就想起了千娇百媚似的江南,以及江南女子的软濡似水的声音。
“公子,进来坐坐嘛~来呀~来呀~”
经过夜市,灯红酒绿,奢靡浓香,还有一些看似阔气的公子老爷,在此一掷千金,那声音洪亮高昂,在远远的街道入口,便已经听到。期间几间早开的青楼,浓妆艳抹风情万种衣着单薄的女子,轻摇着手中的绣帕,招揽着客人。
夜珩君换了以往平凡面容的装扮,只一身白衣光华如洗,温润如玉,见之,女子忍不住也心悸莫名。竹寒弦换了女装,以轻舞姑娘的打扮,只一身艳丽的红衣变成了淡青色的纱裙,极是飘逸潇洒,一方半长半投的粉红纱巾,将一张精致面容若隐若现。
只龙公子以真面目示人,真的是那个风流倜傥,翩翩无限。一路来引得四周路过的男女老少频频回头。如今在这青楼雅趣之所,更是有大胆的女子在楼阁上拉低了衣裙,露出抹胸来挑、逗。
“这人间女子,都似这些女子一般大胆的吗?”
毕竟还是龙宫太子,有些修养,轻轻一咳,移开那看着直抛媚眼,撩人姿态千变万化的女子的视线,困惑而羞涩的问。
“咳……我们先寻个客栈歇一晚吧,一个多月的风餐露宿也够呛的了。”
这一问倒是又勾起了两人不甚愉快的回忆,一个轻轻一咳想要转移话题,一个却幽怨的看着另一人。
“夜珩,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
感觉两人有些怪异,他却不敢招惹竹寒弦,平日里看着对夜珩挺悉心呵护千依百顺的,一转眼夜珩不在,便对他横眉竖眼冷言相向,若不是处久了对他的性子有些摸透,会受不了甩手走人。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我们当真需寻个客栈歇息了,明日我们去郊外看桃花吧。”
说罢,迈步前行,留下一个好奇的眼神,一个幽怨的眼神,不松不紧的紧跟着。
夜珩其实就是一个挺孩子气的大人,喜欢一些新奇的东西,喜欢与孩子呆在一起,喜欢宠溺自己喜爱的人,喜欢花草,每到一处地方,见得奇特的花花草草,定能研究半天,私语半天,然后再助花草成仙,还有就是喜欢用淡漠高深掩饰自己。
一个好玩却不能玩的人,让龙公子心里痒痒的,看着那紧跟在夜珩后方亦步亦趋的竹寒弦,总感觉两人间怪怪的,若说是主仆,竹寒弦的气质不像,若说是朋友,却没有朋友间是这样相处的,只要他一靠近夜珩,竹寒弦便会露出森森白牙尖尖利爪,待得时机便想过来将他碎尸万段以泻心头之恨。
只他自己困惑着,他何时得罪了此人?
三人寻的是一间简朴但干净的客栈,夜里人已经零星稀少,有些客栈也已经打烊了,只几盏破了些洞的泛白红灯笼在风中飘摇,带着灯光一闪一闪的,似灭非灭。客栈大堂已经无人,小二在柜台前头打着瞌睡,一下一下的点着头,掌柜的在柜台后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直响。
见到三人气质不凡的从夜色中走来,赶紧将手上的算盘放下,重重的一拍在打瞌睡的小二,低声呵斥道:“找死呀?不想干了?来客人了知道吗?”
小二被人从睡梦中吓醒,直泠泠的打了个颤,回神低声骂骂咧咧的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一晃一晃的上前来询问。
几人早已听得小二骂咧的话,却也只是会心一笑,并不多言。
店小二一边弯腰打哈,一边鼓起精神招呼道:“几位客官是来打尖的还是夜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