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卷起来,满脑门的油汗。高温使人情绪不稳定。吉兰大夫尝试用酒精擦拭使团成员的太阳穴,帮助他们降温。但基于这次出使携带的药品不多,马戛尔尼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些酒精节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各位先生,”马戛尔尼一边擦汗一边说,“这几天,大家闲着没事就聚在窗边看姑娘,衣装也毫不整洁,似乎这种无所事事的日子消磨了大家的斗志?”满意的看着几位使团成员脸上都露出了羞惭之色,马戛尔尼正色道:“绅士们,千万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除了要与清国达成贸易意向之外,我们还肩负着探听这个国家真正实力的艰巨使命!”
马戛尔尼刚一说完,乔治立刻接茬道:“通过这些天的打探,我认为清国的官员粗鲁、野蛮、j□j。之前在广州十三行做生意的商人们都说,清国官员向他们征收杂如牛毛的税,而这些税本来并不在大清律法之中,而且,作为合法的商人,他们的人身安全及尊严在清国完全受到了漠视,清国竟规定他们无事不许走出自己的房间,还不准携带家眷,只能同十三行接触做生意。而清廷对十三行完全采取放任态度,十三行可以无视商品的市场价值,想定什么价格就定什么价格!这完全不合理!还有,你们发现没有。这里的老百姓动不动就给官员下跪,下属与上级说话的时候,也都是跪着的!”
吉兰大夫点了点头:“我觉得,鞑靼人与汉人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
“绅士们,这世上没有天堂,也没有乐园。还记得我们的行动方针吗?我必须想尽方法与他们的高官靠拢,取得他们在经商这件事上明确的肯定态度。”
马戛尔尼说着说着,情不自禁的看了李神父一眼。前些日子义务帮他们当翻译的小伙子告诉了他们不少朝廷的秩闻趣事,看来,清廷人对相同肤色的人戒备心不会那么重,李神父虽然整个人都西化了,但东方人的长相仍在,若是他愿意的话……乔治的想法显然与马戛尔尼一样。在使团两位领头人物的注视下,李神父头一回激动了,他霍然起立,紫涨着脸皮说了一长串西班牙文,随即气呼呼的坐下。亚伯先生痛苦的听了半天,苦笑着用一口印尼味极重的英语翻译道:“李神父刚刚说,他死也不要混到那群野蛮人中间。”
沉默。十几个月的相处下来,马戛尔尼也熟知李神父的脾性,他完全可以用英语将自己的意愿完整的表达出来,之所以使用西班牙语,除了情绪过于激动之外,更表达了他的一种决心。
看来,这个计划也要搁置了吗?……
与英国使团的焦炽相比,清廷的行政中枢——军机处同样如临大敌。
皇帝大人对英国人的态度是相当明确的,这些黄头发蓝眼睛的家伙,就是为他的八十整寿增添一道风景,用来向其他小国的使臣炫耀:看看,咱大清恩威远播,连距离这么远的洋人都坐着船颠颠儿的赶过来祝寿了!至于其他的完全可以自动忽略。因此,军机处一向准确的贯彻了皇帝的这一精神:对英国人,那是礼貌备至的监视着,嘘寒问暖的防备着。
这种脆弱的平衡,因为英国人屡屡过界的举动而打破了。
某天上午,八十九岁的礼部尚书拄着拐杖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那帮杂毛不肯行三跪九叩之礼!
内务府总管大臣和豢诖蠛炫畚耷榈呐缌死癫可惺橐簧恚奘永癫可惺橐欢鸭性幼胖跽咭驳慕萄担瓶盎С悦婷糯敖舯盏姆考浜鹆艘簧ぷ樱骸岸灸慊疃戳耍。。 倍悦娑久乓膊豢秃鹆嘶厝ィ骸袄献由细鲈虏诺髁死舨浚ψ拍牛≌彝踅苋ィ。。 北闾踅苣俏菝胚鄣币簧踅鼙匙攀终咎炀铮ばθ獠恍Φ牡溃骸昂痛笕苏椅液问拢俊焙瞳|一见到王杰那笑容就头皮发麻,他冷着一张脸道:“刚礼部尚书不说了么,英吉利人不肯行三跪九叩之礼,你拟个折子跟皇上上报一下呗。”王杰笑的愈发阴冷了:“拟折子的话,不有专门的人吗?找我何干?”说完转身回屋了,关门,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
谁他娘会在皇帝大寿之前触这个霉头啊?……和唤淅涞目戳艘谎劾癫可惺椋绞痹趺淳兔豢闯稣饫贤范宰约河心敲创蟮某鹪鼓兀�
其实他完全误会这个可怜的老头了,人家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屋子正对着大门口,又开着窗打算盘,似乎……很闲的样子,才会选择上前跟他倾诉。
“好啦好啦这事我知道了,你老回去拟个折子,我派人八百里加急给你送去承德。”和换邮郑蚍⒘死侠嶙莺岬睦癫可惺椤W魑锝龃斡诟3ぐ驳哪昵嵘比徊换嵘档匠涑鐾纺瘛5腔实鄞笕说那ㄅ呛芸膳碌模朔乐谷腔鹕仙恚匾姆婪洞胧┗故且龅摹�
很快,身在承德的乾隆接到了礼部尚书的急报,刚想借题发挥“军机处吃饱了不干事”的时候,却发现折子后面尾随着一行小字:“此事详关我国体统,不可退让。然而英夷态度恶劣,可否薄施小惩?”后面跟着一串军机处大臣的名字,令乾隆想发火也发不出,只好咬牙切齿的批复:“惩!!必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三.来了!真正的对手!
接到了皇帝大人的最新指示后,清廷开始刻意减少使团物质上的待遇,负责接待的官员们也不再满面笑容,而是变的冷冰冰的。这一切,都因礼仪之争而引起。马戛尔尼决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退让,三跪九叩?那是对他个人,以及对他所代表的英国的严重侮辱!使团所有人对马戛尔尼的决定表示一致拥护,他们决心与这群清廷官员一直耗下去,一直耗到对方的大人物不得不出面调解为止。
“绅士们,根据我们先前在印度获取的资料,福康安正在赶往紫禁城的途中。我猜,我们这次的对手极有可能就是他。”
“什么?福康安?他不是在两广吗?”
乔治陷入深深的思考。当年英国通过东印度公司与法国争夺在印度的利益,这种争夺越来越惨烈,最终导致了整整七年的战争,最后,东印度公司侵占孟加拉,并消灭了那里最后的一股反抗势力,至此印度才彻底沦为英国的囊中物。自古以来,印度、尼泊尔、西藏就存在着密切的贸易往来,彼此间的文化上也存在许多共通点。东印度公司顺着这条贸易路线,慢慢将手渗透进尼泊尔,紧接着,又长年活跃在西藏地区。当年在西藏宣布《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并代表皇帝建立金瓶掣签制度的,正是这个福康安!况且他曾任广州总督,不像一般的清廷官员,对外国一无所知。据说这个人圣宠无以复加,那么,他的态度,极有可能就影响到远在承德的乾隆本人的态度!万一他反对通商……
马戛尔尼拍了拍乔治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个福康安确实有点难搞。但这同时也是一个机遇!想想看,我们这些日子以来受到的待遇,假如我们能设法把这个福康安争取过来,那么,他将是帮助我们打开中国大门的最有力的突破口!没有人会拒绝利益。来,绅士们,让我们好好考虑,怎么跟这个福康安打交道吧!”
马戛尔尼的话在一定程度上鼓舞了使团其他成员,大家一扫连日来的低靡之气,纷纷献上锦囊妙计,这个说可以出让在一点在印度的土地,那个说他们无权代替女王出让殖民地,哪怕是一寸一毫,不过倒是可以试着用进口到大清帝国的商品关税来打动他。说来说去,离不了一个“利”字。马戛尔尼敢在自己的同事面前打包票,是因为他多日来发现了清廷的一个惯例,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他们绝不会只派一个人,至少得派两个。乾隆绝不可能让福康安独自一人与英国使团周旋,他至少还会给福康安再派一个副手。而这个人,就是万一拉拢福康安不成的另一个保障。马戛尔尼的猜测是正确的,在接待英国使团这件事上,乾隆确实委派了不止一个人,现在,另两个人正在自己的家里打磨转圈。
“英吉利……哦……”和椿仵庾挪健K旧碛幸桓鲅笕诵℃ù蠹叶纪搜箧ぢ昀雎穑浚┥倘说拿羧翊ゾ跤质顾蹲柿艘坏愠隹谏猓淙蝗潭际墙桓阒莸墓僭痹俗鳎约翰槐爻雒妫沂钜膊皇呛艽螅吹睦笕词窒湃恕K救说故遣环炊酝ㄉ蹋还庖磺谢沟媒⒃诨实劾献硬环锤械那疤嶂拢暇梗嵌送飞险舛ノ谏疵保褪怯性俣嗟那裁槐U喜皇牵�
另一边,福长安在自家院子里喝茶纳凉,心里还想着白天的圣旨。接待洋人哦!虽然他家里有不少西洋小玩意儿,不过还真没跟洋人打过什么交道。好奇心占了上峰,这些洋人到底住哪里啊,他们平时吃什么呢?他们的国家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啊?还有,听说他们的君主居然是个女人!真是笑话。福长安咪着眼啜了口茶,温润的茶水在喉间打了个转才吞下去……
“我说福老四!!”和烀攀炻返淖吡私矗偷乩镆簧畹忝话迅3ぐ睬核馈!按笸砩系哪愫仁裁床枳笆裁捶缪怕铩@蠢蠢矗勖前衙魈斓幕詈霞坪霞啤!�
“……有什么好合计的,圣旨上明明白白写着我是副手,我给你跑跑腿就成了,一切事你拿主意,我听你的。”
福长安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无辜。
“哼,你变精明了啊。懂得置身事外了。”
“屁话。要精谁精的过你?”
这一问一答来的极快。和约荷焓帜昧丝楦獾愠裕镒右还囊还牡模骸疤祷噬狭率傅朗ブ即吣愀缃┝税 N铱凑馐略巯韧献牛壤先戳嗽俑侨貉笕颂啤D憧丛趺囱。俊�
“得,你还吃上瘾了……平时在军机处吃着内务府的不够,什么时候我大街上买来的糕点也能入你和大人的眼了啊?这是谁饿着你了还是你肚子通大海啊?还十几道圣旨呢,你是欺负我不识字不懂数数?……我告儿你,到时别想把一切都赖我哥头上啊。我可盯着你呢。”
“哼。”和藓薜耐铝艘豢诘阈脑樱暗滦校∧忝歉徊旒业挠忻馑澜鹋疲献涌擅挥校∥液苷湎艺饪磐返模』瓜朐俣嗷罴改昕次宜镒映鍪滥亍!�
“别扯淡了你。”福长安无奈至极的揉揉太阳穴,尔后又加一句:“等我哥来了,不准跟他吵架干仗。——别忘了圣旨黑纸白字写着你才是第一经手人呢,是好是坏都跑不了你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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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理藩院的人已经跟我说了,英吉利使团在北京落脚的地方打扫过了。我去过看,觉得还不够‘僻静’。这样吧,先让他们在城郊的庙里落落脚,等把为皇上贺寿的礼物全部运上来,你三哥差不多也就到了。这段时间要是英吉利的人还闹,就让理藩院的人陪着他们在北京大街上转一圈。你看怎样啊?”
福长安远远的向他拱了拱手:“我算服您类和大人。”
亦日,英国使团的礼物装了整整三四十辆马车,徐徐驶进四九城。使团的马车跟在最后面。这是使团头一回踏上清国的首都,虽然沿途的挫折不断,但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紫禁城这座梦之都的向往。年轻的乔治先生学着他们的马车夫,侧身坐在车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