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白日里冷冷清清的玉真楼热闹起来,我们光是听著外面的喧闹声,心已发慌。
温春子自嘲道:“当年我差点被卖到这种地方来,幸亏逃得快,可绕了一大圈,还是回来了。”
“不过是在这儿呆上一晚,没啥大不了的。”我安慰著他,也安慰著自己,“只是不知那严公公身手如何,好不好对付。”
“我总觉得付一棠就在附近,他不会允许我们失败的。”周睿见我额头上冒冷汗,便笑著将自己的丝巾递给我,“快擦擦吧,你的妆要花了。”
他这一笑,百媚丛生,又叫我看得呆了。
我甩甩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待会儿你绝对不能笑!知道吗?”
他点点头,脸上泛起红晕,人更显得娇豔了。
我还想再告诫他一句,这时,中年男子推门进来,道:“贵客到了,你们几个随我来吧。”
我们慌忙起身,随男子走到一间门牌为“惜景”的客房门前。
男子敲了敲门,随即有人答应,他便推开门,带著我们走进去。
我们三人只见房里布置得气派、尊贵,一个驼背老头背负手,站在房间一角的金色画屏前,心不在焉地欣赏著画屏上的仙鹤。
男子一见那老头,立马变得殷勤、谄媚:“陈老,这几个就是我们这里新到的货色,您看看。”
驼背老头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等把我们的相貌、身材看仔细了,他忽然又转到我们身後,伸手一推,把周睿给推了出来。
“我就要这个。”驼背老头趾高气昂地道。
“是,您慢慢享用。”男子向老头哈了哈腰,赶著我和温春子走出门去。
门已阖上,想到周睿还在里面,我怎麽也放心不下。
温春子见我赖著不走,便和男子一起拖著我走,一面安慰我道:“你就放宽心吧,他只是个太监。”
我闷声道:“我不希望任何人碰他。”
温春子笑道:“你和周睿一起生活了那麽长时间,难道还不了解他吗?他遇事一向比你冷静,肯定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我听了,稍稍松了口气,问走在一旁的男子:“我们这是去哪儿?”
男子看看我和温春子,笑得奸诈:“你们既然来了,也别闲著。”
於是,我和温春子被男子安排在大门口拉客。
我倚著门柱,用冷眼招呼各路来客。温春子却很卖力,一个劲地冲他们抛媚眼。
我纳闷道:“你这麽卖力,做给谁看呀?”
“你摆张臭脸,又是给谁看呀?”他凑过来,把纱巾往我脸上一甩,“人活一世,无论痛苦、快乐,都要懂得享受,我此刻就很享受。”
我看著他脸上的微笑,忽然有所觉悟,自己也跟著微笑起来:“吴秉秋说得一点儿不错,你的确既坚强又能耐。”
他眼里发出了光:“小秋真是这麽夸我的?”
“是,你的小秋是懂得欣赏你的,你也该自信一点……”
一语未了,我远远地看见付一棠和朔方流朝我们走来,他们逆著人流,一直走到我们跟前。
温春子向他们俩抛了个媚眼,晃著手上的纱巾,问道:“进来坐坐吗?两位爷。”
朔方流看著他,面无表情。
付一棠则彬彬有礼地道:“有劳二位带我们到惜景阁去。”
温春子笑道:“你们来晚了,惜景阁已被一位很阔气的爷包下了。”
付一棠道:“我们就是那位爷请来的客人,还请二位带路。”
温春子和我交换了个眼色,转身走入大门。
我们四人来到惜景阁门前,只听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呻吟,我按捺不住,一脚将门踹开,和他们一同闯进去。
眼前的情形却使我们意外,那个神气十足的驼背老头居然被人打得鼻青脸肿,还被人捆在床柱上。周睿则悠悠闲闲地坐在床上,耍弄著手里的短棍。
我错愕道:“什麽情况?”
周睿轻轻一笑,走下床来:“他叫我把他绑起来,我就把他绑起来了。”
付一棠走到老头跟前,拍著他皱巴巴的老脸,讥笑道:“别来无恙啊,严公公。”
严公公眯起眼,道:“你们是哪一路的?”他边说边凝神运气,企图用内力震断绳索。
“你不知道我们是哪一路的?”付一棠发现他在偷偷地运气,便微笑著将手绕到他的後颈,用力一掐,“死了也活该!”
只听“喀嚓”一声,严公公的脑袋耷拉下来,便再不能说,再不能动了。
周睿吃惊道:“你怎麽把他杀了?”
“留著他又有何用?”付一棠取下严公公的墨玉扳指,走过来,将扳指戴到我的大麽指上,“从今天起,你就是严少煜。”
“为什麽是他?”
“为什麽是我?”
我和周睿齐声问道。
温春子和朔方流也大为意外。
付一棠看著我,解释道:“严少煜爱听戏,也会唱小曲儿,那天我在院外听见你唱的小曲儿,觉得你们的声音有几分相似,并且你们的身材、轮廓也相近。”
我道:“所以你要我扮成他的模样,潜入康王府?”
付一棠微笑著点了点头:“这也是谦王的意思。”
周睿道:“严公公是康王的亲信,信弘若扮成他的样子,难保不会被康王识破。”
付一棠置若罔闻,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笑道:“我相信你这颗聪明的脑瓜子,你一定有办法让自己不被人识破。”
我刚要争辩,付一棠接著又道:“康王逼婚不成,已将楚霏微囚禁起来,这是你们救出他唯一的机会。”
我和周睿听了,顿时语塞。
温春子问道:“我、周睿和朔方兄呢?要不要也趁机潜入康王府?”
“等周信弘安定下来再说。”付一棠说著,将我拉到床边,摁著我坐下,一面吩咐温春子和朔方流:“你们去提些热水,再到老板那里取些工具来,动作要快,我们的时间不多。”
等温春子和朔方流走了,付一棠又看著周睿,道:“我在门外候著,趁这个时候,你们有什麽话就尽管说吧。待会儿我替周信弘易了容,他就得赶去康王府了。”
付一棠说罢,也走了出去,顺手将房门带上。
我叹了口气,道:“我好像没得选择。”
“我们和霏微相识一场,救他出来是义不容辞的事。”
周睿想了想,又道:“我没有别的话和你说了,只是请你记住一点──只有你活著,我才能活著。”
我抬起头,迎上他坚定的目光,心情豁然开朗,我笑了笑,拍拍自己的大腿:“你过来坐。”
他便走过来,坐到我大腿上,顺势勾住我的脖子。
我默默地搂著他,看他,并不想和他道别。他也静静地看著我,千言万语只在他眼中。
作家的话:
今天第一更。
☆、第二十六回
深夜,我赶回康王府,见王府大门口有侍卫值班,我便假装酒醉,叫他们扶我回房歇息,侍卫们都没有察觉严公公已被人调了包。
让我意外的是,严公公的房间十分整洁、朴素,可想而知,他在康王府并不敢张扬、放肆。我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去给康王请安,怎料康王不在府上,我便叫侍卫带我去见楚霏微。
囚禁楚霏微的地方竟是我们曾经住过的昔听夜雨楼,侍卫只带我到楼下,我便自个儿找上楼去。
二楼的书房没人,我又走上三楼,见三楼的房门上了锁,我微微一笑,从锦囊里拿出一个特制的金掏耳,三两下子就把锁撬开了。
房间的窗户全关著,里边晦暗不明,我才走进去,角落里随即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谁!”
我忙道:“别怕,是我。”
楚霏微似乎听出是我的声音,不确定地道:“你是……周信弘?”
“没错。”我一面说,一面摸索到桌边,用火刀把烛台点上,房间一下子亮堂起来。
楚霏微看见我的模样,慌乱道:“走开,你不是周信弘!”
“我是,你不是已经听出我的声音了吗?”我拿著烛台,慢慢地走过去。
楚霏微捂著耳朵,骂道:“你这个死太监!想装别人的声音来骗我,没门!”
我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是那个死太监,要不要我脱了裤子给你检查?”
他仍旧捂著耳朵瞪我。
我只得低头去解裤腰带。
他见我此举,慌道:“你脱裤子做什麽?”
我大声道:“给你看看我是不是太监呀。”
他听了,连连摆手:“不用了,我相信你就是了。”
我笑了笑,重新将裤腰带系上,走到他跟前蹲下,将烛台放在一边。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依旧美丽,却消瘦不少。
“你几天没吃东西了?”我扶他起身,到床边坐著。
“我不记得了。”他有气无力地道。
“他们故意让你挨饿?”
“不,是我自己不愿意吃。”
我叹道:“你不吃东西,怎麽会有力气逃出去?”
他垂头丧气地道:“我的敌人不只有康王,还有爷爷,我逃不出去……”
我笑著打断他的话:“可是你的身边不只有敌人,还有朋友,我们都会帮你。”
他眼光闪烁,抬起头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脸上露出微笑:“你能帮我弄些吃的来吗?”
我起身道:“没问题,你等我一下。”
我提著食盒回来时,房间已不复昏暗,所有窗户都敞开了,楚霏微就站在窗台前,闭著眼睛享受早晨的阳光。
我停在门边,静静地看他,晨光洒在他的身上、脸上,为他姿容添上灵动的色彩。我看著、看著,不觉愣了神。
他忽然转头看向我,笑道:“这麽快!”
我回过神来,也笑著道:“厨房早把你的饭菜备好了,知道你肯进食,他们高兴得很。”
“这下子褚铨又要得意了。”他轻叹一声,走到桌前坐下。
我将四菜一汤端上桌,一面问他:“你可知道皇上已立康王为太子?”
他冷笑道:“如此得意之事,褚铨怎会不让我知道?”
我道:“你不妨顺著他,让他更得意些,我们才好在他登基之前下手。”
他愣了一下,问道:“这话怎麽说?”
我便简明地向他交代了我们四人投奔谦王府的事,接著又道:“付一棠只叫我假扮严公公,还没有把谦王的下一步计划告诉我,但我估计他之所以叫我假扮严公公,是想借严公公之手杀害褚铨,这样一来,谦王便不用担任何干系。”
楚霏微听了,激动道:“好,我会尽力配合你,让康王放松警惕,届时你若失手,我便亲手杀了他,我不怕担这干系。”
我看他决绝的眼神,莫名的有些担忧,便道:“你知不知道我和褚铨也有仇?你恨他害死乌白雪,我更恨!”
他双目圆睁,看著我,说不出话来。
我又道:“不瞒你说,我和乌白雪原是同门,从小玩到大的,感情自不必说。霏微,报仇并非你一个人的事,你不必独自承担。”
他愣愣地看我一会儿,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笑著端起碗来:“我饿了,以後再谈这些事吧。”
“好。”我忙给他添饭。
他忽然又道:“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我一个人闷了很久。”
我笑道:“我先回去,晚些再悄悄过来,以免让人起疑。”
三天後,褚铨回府,我到府门口迎接他,向他禀告楚霏微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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