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系列三之灰衣奴by彻夜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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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迷系列三之灰衣奴by彻夜流香- 第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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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大亮,我就起来担水劈柴,立志当一个受了主子恩惠无处发泄报恩热情的奴才。午饭的时候,大厨给我留了一根鸡腿,我心里想着主子恩情未报,怎么也吃不下去,倒便宜了来领油米面的李短腿。
好不容易快挨到黄昏,李公公健步如飞地进来,满面喜色地跟我通报了我的惊喜,道:“九子,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18
我的脑袋哄地一声炸开了,嘴巴哆嗦着,一路被李公公拖着前行。他将我一路拖到了议事厅,远远望去只见一个满身补丁的厚唇女子,拖了一个小男孩站在那里,我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那女子回过头来,一声嚎叫,扑了上来,一把抱住我一阵穷摇晃,道:“俺的小叔子,俺可见着你了。”
我没想到十六王爷竟然将洪英母子给找来了。
我被她晃得一阵头晕,只听她在我耳边轻声问:“这官大不大?”
我连忙道:“不大!”
“那俺要五两银子!”
“五两……”我差一点咬了舌头,回头一见十六王爷的眼神,连忙生生地咽了一下去,道:“无量佛,俺也总算见着你们了。”
十五王爷仍然穿着他火红色的袍子,微皱着一双漆黑的眉,道:“十六弟,你一吃完晚饭就把我们叫来,就为了让我们看一奴才跟家里人的团聚的戏?”
十六王爷看着我与厚唇女子涕泪横流,久别重逢,亲情感人的场面,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有一点扫兴。听见他不悦的声音,我暗暗苦笑,如果我被人发现是陈清秋,只怕九死一生,他老人家高不高兴,我也实在是顾不上了。
“这奴才会唱戏,我瞧着这大漠里也没啥好消遣的,不如把这奴才调跟前来,没事让他唱几曲。”
十五王爷微微一笑,道:“你爱听戏,又有什么难的,打发人去把金陵的戏班叫来就是了,何必听一个奴才唱戏!”
十五王爷英明,我在心里欢呼了一声。
“不,我就爱听他唱戏!”十六王爷说话的声音很轻很细,却像根针,我莫名的打了个寒战。
“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十五王爷笑道。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你就到书房里来吧,伺候我与十五哥笔墨。”十六王爷微笑着对我道。
十五王爷似乎不以为然,但也只是一笑,却不再说什么。
此时我纵然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是。我将洪英母子带下去的时候,总觉得十六王爷的眼神一直粘在我的背上,那感觉如殂附体,说不出来的难受。
洪英大刺刺地在我的房里转了几个圈,这过去是一间柴房,我进了内厨房之后,李公公让人略略修缮了一下给我当了狗窝,我爱它单门单户,偶尔在里头做做白日梦,傻笑几声,倒也落得个自由自在。
“这房子也不咋地!”洪英嗤之以鼻,她祖上是山东人,有一年家乡发大水,将她卖给了过路的牛羊贩子,这数十年来一直生活在关外,但那口山东口音却是一直没改过。
“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就早点回去!”我躲在床上懒洋洋地道。
洪英一把将我拉下床,翻着她的厚嘴唇,道:“我呸,那是你混得不好!我跟你说我小的时候那可是大富人家的小姐,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排场,我心里那是有数的很,这至少也要是一个知府老爷!”
我坐在床上,侧过脸去看她,道:“洪英……”
“嗯?”
“你这么多年落难大小姐的梦还没醒?”
洪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突然抬起一脚将我踢到地上,道:“今儿我跟虎儿睡床上,你自己睡地上吧!”
她说着就拉过早已经累得连眼皮都睁不开的虎子往床上一倒,将一床棉被往身上一盖,然后跟赌气似的背对着我。
我微微摇了摇头,找出几件旧衣服,垫地上,然后合衣睡在上面。不知为什么总也睡不着,往事历历在目。洪英被卖到夫家,倒也过了几年踏实的日子,可惜她丈夫没几年就病死了,有一个小叔子好吃懒做,偷光了她们母子最后的那点活命钱,有一次洪英与他起争执的时候,错手杀了小叔子,而我就与她相会在那个风高夜黑藏尸的夜晚。
没有洪英,就没有顾九,没有顾九,也不会有洪英,我们就这样成了一对栓在绳上的蚂蚱。我在心里头胡乱地想着,也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有人大力地摇醒我。
“九子,醒醒!”黑夜里洪英的眼睛又亮又大,她道:“你又在叫非,非的了,这么多年还惦记着他,他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她见我不吭声,淡淡地道:“你总说我落难大小姐的梦不愿醒,怎么你自己落难才子的梦也不愿醒呢?”
我半闭着眼睛,微微地遗憾她将我摇醒地太早了,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握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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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面他的手就搁在那儿,仿佛只要我伸一伸手,就能紧紧握住它,可是我伸了整一个晚上,手臂都伸酸了,它依然离我咫尺之遥。
天一亮,我迷迷糊糊弹开眼,操,怎么说手这么酸呢,虎子正趴在我的胳膊上大流口水呢。洪英也是一个懒婆娘,自己的儿子下了床她也不知道,兀自在那里做着她的落难大小姐天亮不下床的美梦。
我小心地将虎子的头放下,拿了砍柴刀出了门,习惯性地走到院中坐下劈柴。漠北冬日的天气极为干燥,常一连数十日不下雨,那柴禾极干,不但好劈也好升火。一刀下去,干柴俐落的分成两半,我正劈得兴起,李公公来了。
“哎呀呀,你这是做什么呢!”李公公跑了过来,将砍刀从我的手里夺下,把我的手揉啊揉的。
我忍不住问:“公公,您不是只给比你官大的揉脚吗?”
李公公朝我一翻白眼,道:“现在是脚吗?”他凑我跟前道:“你现在可是王爷的近奴,有什么消息给我通个信。”说完将一包东西塞我怀里。
我用手一摸,暗自一笑,还是我以前被他拿去的那五两银子。李公公带我进了内院,严管家对我这个近奴倒是不太巴结,只是一本正经地念了几条王府的家训,留给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以下几条:
第一,戒好奇之心,凡奴者一律不可东张西望,胡乱触摸非打扫范围内之物。若有触戒,杖三十。
第二,戒非份之心,凡奴者一律遵守自己的本份,觊觎之想,非份之言,皆为触戒。若有触戒,杖五十。
第三,戒好胜之心,凡奴者一律谨言恭行,禁任何争斗之举。若有触戒,杖五十。
“听见了没有?”严管家慢条斯理地道。
“听见了,听见了!”我干笑了数声,与李公公挥泪而别,跟着严管家干瘦的背影往书房而去。
“你呢,先干着,干好了,王爷自然会发话,让你升格成黄衣奴才……这要是干不好,你还回厨房打杂去!”
“是,是,奴才一定好好干,不辜负王爷跟您老的期望!”
两人说着就到了一间别致的小花园前,园内竹影婆娑,虽然是冬日,不是那种葱油油的绿色,但枝桠交错,婀娜多姿, 也别有一番韵味。园内的石径是一溜的水磨鹅卵石,光滑细腻,从竹枝掩映的园弧窗内,刚好可以看见王爷正坐在那里看书。
清晨的日光照着他的脸,一层淡淡的蜜色衬得他俊朗的五官更为分明,飞扬的眉毛,英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唇线,脸上带了一点晨起的浮肿,却不难看,而是多了一份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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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脚就想往屋里走,却被严管家拦住了,只见他干枯的手挡在那儿,满面肃穆,一脸的道貌岸然。我咽了一口唾沫,将怀里还没有捂热的五辆银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严管家眼皮抬开了,看了我一眼,颇为赞许我孺子可教也的悟性,从怀里丢了一块抹布给我,道:“去书房看看有什么没擦干净的,可别扰了王爷瞧书!”
“不是给王爷磨墨的么?”
严管家哼了一声,道:“磨墨?那是多雅的一件事,就你这挑粪砍柴的手,也配给王爷磨墨?”
“是,是,给王爷打扫也是好的。”
“就是,那可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活呢,快别废话了,去吧!”严管家训完,就转头踢脱踢脱地走了。
我拿起抹布进了书房,房里的布置是王爷一惯喜爱的简洁,一把梨花木刻椅,一张花雕书案,唯有案上的玉龙笔架,铜雀砚瓦,金凤笺花方显出这是一个王爷的书房。
王爷的发髻今日梳得有一点高,可以看见他脖子下深深的发窝,几缕发丝从王爷轻薄的乌纱便帽中脱出,搭在他白色的衣领上,黑白分明。
我拿着抹布擦着椅子,忽然发现我俩仅有一尺之隔,那么的近,那么的远。我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那里曾经长满了草,却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如今空空的,不敢随心所欲的暇想,就怕回声太大了,叫别人听到了心声。
“顾九……”
“嗯?”我连忙回过神来应王爷。
王爷轻飘飘地翻过了一页书,淡淡地道:“你已经把我后面的椅子擦了快半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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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王爷,奴才干活细致!”我咽了口唾沫拿起抹布讪讪地走到别处去擦,回头一瞧,微微一叹气,终究是只能远观焉啊!
我擦着青花磁瓶,走着神,突然一抬眼,却发现王爷正在瞧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青花磁瓶给打碎了。
“王爷,您有什么吩咐?”我干笑着问。
王爷淡色的唇微微一弯道:“我在看你有什么特别之处,才让十六弟这么留神!你觉得自个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呃……奴才的皮肤较常人黑!”
“是比常人更厚吧!”
“是,是,王爷明查!”
我原本还想罗列几项顾九的长处,外面却有一个黑甲骑兵匆匆跑了进来,在门外跪倒,道:“王爷,金陵八百里加急!”
王爷好听的沙哑嗓音低沉道:“进来!”
那份折子交到王爷手中,他只粗粗看了一眼,腾一下整个人就站了起来,转头吩咐我道:“去,立即把十六王爷给我叫来!”
我应了一声是,穿过花园,只见安宁郡主穿了一身鹅黄的裙子,坐在凉亭里品茶吃小点,十六王爷仍然是一身雪白的袍子,在掌心里敲着他派不上用场的扇子与安宁郡主闲聊。
他一看见我的身影,便微微一笑,道:“你不在书房伺候我哥笔墨,跑这里来做什么?”
“回十六王爷,王爷叫您去书房!”
“何事?”
金陵加急,多半讲得是当今皇上与十王爷之间争斗的事情。王爷素来面无表情,若是当今皇上收拾了十王爷,所料之中的事情,他必定还是气定神闲的,如今突然神色大变,那就定然是十王爷倒收拾了皇上了。
我嘴巴上仍然回答:“奴才不知!”
十六王爷悠闲地走下凉亭,看了我一眼,非常有气质地向书房走去,我则微弯着腰,一幅奴才样的跟在他老人家后面。
进了书房,王爷将折子就递给了十六王爷。十六王爷只扫了一眼折子,就啊的大叫了一声,连声问:“这可如何是好?”
王爷坐在那里,在书桌上敲着他修长的手指,不吭声。
我垂手站立一边,隔了半晌,外面又进来几位大人,看模样应属边关将领及盘口最高官员之类。那些大人个个面如土色,诚慌诚恐。
王爷扫了一眼他们,道:“金陵已经改朝换代,现在新皇上是过去福禄王亦仁,他宣我即刻进京,你们看如何?”
盘口镇那个冬瓜脸,枣核眼的县令吃吃地道:“王爷,下官认为既然新皇下令朝圣,王爷您自当该早早起程,本官这就给您准备去!”
我心里暗暗呸了一声,心想你个歪瓜劣枣,若是王爷不奉诏,新皇基稳,盘口镇必定成为镇压之地,你怕你个小县令不保;可若是新皇不稳,又被旧皇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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