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猛然睁眼,举起双手向前一推,登时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向二人。君泽眸色一凛,迅速捞回折扇,另一只手直接揽了谷雨朝旁边一闪。他们坐的桌椅被打成碎片,簌簌地往楼下掉,惊得下面的茶客纷纷往外跑。
谷雨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腰间那只手搁着有点痒。
“何方妖灵,不潜心修道,竟来人界作乱!”君泽双唇紧抿,碍着此处仍有凡人,只好用灵识传音。
“哦?原来你也不是人,难怪。便是知道我是何方之妖,你又能奈我何?告诉你,我们一族可是即将一统妖界的黑狐族,你纵有再大的本事,也不过是一介小妖。”玄衣人表情一变,露出一个淫笑,“不如你就此从了我,我倒还能好好待你……”
“一统妖界,口气挺大。”君泽已看出这厮不过一个假借威风为非作歹的劣妖,即不放在眼里,只是这黑狐族,却教他眉头一蹙。黑狐族,莫不是东山玄狐一族?然则东山去此尚远,玄狐族向来是奉仙重道的规矩一族,怎会出这样一个妖孽。当下心绪飞快,手上招式已出;二指一并隔空点了他穴道,旋即换掌击中胸口,断了他的灵根。
黑狐妖未料到面前人居然有如此之功力,只觉得浑身气力像是被抽去一般,身子一软,瘫跪在地上。再欲运功时,发现自己修为竟全然丧失,不禁大骇,不可置信地看着君泽:“你……”
君泽俯看着他,冷冷道:“天珩何时养过你这般败族之类。”黑狐妖闻得“天珩”二字,惊骇更甚:“你居然知晓族长姓名,究竟……”君泽非寻常之人,已十分明了。
“你走罢,往后莫要让我再看见你有任何不端之举。”
谷雨观了这一场哑剧,眼见方才狂妄不已的玄衣人,此刻如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踉跄出了茶馆,忍不住唏嘘:“惹谁不好,惹到我师父头上。”
君泽但笑不语,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来,置于一旁未受损的桌子上。二人潇潇然离去,留底下茶馆掌柜的与那小二哥呆立于柜台前。
那玄衣狐妖出了茶馆,直往城外山林逃去。他先前运气不成,自然以为自己修为已全然被君泽废去,实则君泽并未如此做。一来这黑狐妖虽行为不齿,但并未伤及旁人性命,断其灵根废其修为则过了头;二来这东山玄狐族乃君泽管辖地域之内一族,不予一些教训与他,则是管教不严了。如此一来,君泽不过是废了他一半修为,暂封灵根,教他不能施法罢了。若当真修为尽失,早在茶馆内就现出原形了。
万年的神仙,也不是闲做的,何事何种分寸为之,早已懂得拿捏。
君谷二人只把这事当做洛阳之行的一段插曲,又四处游玩了几日,才返回归云谷。
归云谷入口堵着一个人。青衫碧带,手中折扇轻敲着额头,眉间微蹙。二人见之皆是一怔,君泽疑道:“叶辰?”那人闻言转过身来,正是前几日才离去的叶辰。
叶辰吁了一口气,疾步走过来,低声道:“你可算回来了,你——我有事与你说。”他使了个眼色,稍稍瞥了一旁的谷雨。君泽会意,对谷雨道:“你且先回去。”
谷雨心中不悦,微嘟起嘴,也不回应,径自往谷里走去了。
直到完全看不见谷雨的身影,叶辰才沉声开口:“你可知,你所居之谷所在的这座山内,出了桩大事。”君泽问道:“怎的?”叶辰叹了口气:“山中本有一白狐族,乃别处狐族分离出来,因而规模极小,统共不过十来只。本借着这山的灵气,修形成妖,却在近日被灭了族。本来此事应是交予广云元君处理,可好巧不巧,广云元君正好闭关,下不来。天帝知你正好在此处,又甚悠闲,便命我来告诉你,这事就交给你了。”
君泽睨视了他一番,道:“不过一族小妖,怎么就成了大事?”
叶辰道:“若只是一般小妖,倒没什么。不过这族白狐,吸收山间灵气为日已久,修为不浅,素来行动也颇具灵气。天帝十分看好,本指着此次天劫,能提一两只升仙,哪知出了这般惨剧。我觉得,他们死得太过蹊跷。”
君泽沉吟了片刻,道:“那白狐一族死于何处?”
叶辰抬起折扇向身后指了指:“谷后再隔一座山处。你且去吧,我得回去了。”捏了个诀,便不见了。
君泽想了想,也捏了一诀,消失在林间。
彼处谷雨独自往谷里去,一路走一路拿剑拍打路边的枝叶,以泄心中郁郁之情。这种心情来得很奇怪。谷雨记得他尚年幼时,便常见叶辰,他待自己也甚为亲切,与亲叔叔一般。然而越是长大,越是不想见到他,明明叶辰也未做过什么对他不住的事。怪了,怪了。索性不再去想。
神游之际,脚下便失了注意。一个踉跄,不知被什么物事绊倒了,险些栽在地上。回身一看,脚下躺着一团白绒绒的毛团。等等,这场景为何如此熟悉?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对了!那日竹林练剑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只毛团。他蹲下身,细细瞧了瞧,小白狐侧躺在地上,双目紧闭,表情似乎很痛苦。一条后腿上的毛褪了一块,露出淡粉的皮肉。谷雨看得心惊,伸手触了触小狐狸的脑袋,狐狸极轻地蹭了蹭,又不动了。他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把狐狸抱起来,才发现它身体另一侧伤势更严重,沾了不少血。
垂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谷雨不敢耽搁,脚踩轻功往谷里赶去。
回到自己房里,他将小狐狸轻放在床榻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平素极少自己处理伤处,此时便有些慌了手脚。待平静下来,打了盆清水来给小狐狸清洗了伤口,敷上伤药,寻了麻布包扎好。小狐狸呼吸逐渐平稳,谷雨守在床边,心情略微焦躁。
他起身踱至门外,心想师父怎么还没有回来?
且说君泽赶至叶辰所述之处,见得一片破败景象。竹木枯损,一座坍塌的山丘被泛着橘光的仙障笼着,外头立着一位老者,细看去,乃是这山里的土地老儿。
土地老儿眼灵,迎上前来行了一礼:“帝君。”
君泽微微颔首,问道:“此事……何时发生的?”
土地道:“约莫七日前。这山丘本是白狐族的居处。那日老朽忽然感到一阵妖气异动,来此一探,竟见几簇黑影与一团白影在空中冲撞。四周许多散魂,都是……生生被打散的。那几簇黑影灭了最后一个白影——也就是族长之后,吸去了他的灵气。他们离去之后,老朽不见帝君前来,便设了道仙障,维持着那日景象。”
七日前,他与谷雨正巧不在谷内。君泽上前一步,道:“进去看一看罢。”
仙障之内,狼藉更甚,地上处处可见猩红的血渍。散魂已尽然散去,仅留下飘飞不定的残余妖气。除却白狐族之外,另有一股妖气,应当就是下毒手之人留下的。君泽将妖气凝集于手心,观察了一番。妖气呈黑色,内质污浊,是邪妖。然而他注视着手中黑雾的中心,微微出神。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时候总是不想修改TVT……以后再细修吧【踹
☆、三、此去东山探端倪
君泽确信自己遇见过这妖气,然而几时遇见的呢?狐族,妖气,黑色……
是了!那日茶馆里遇见的玄衣人。手中妖气与那玄衣人的几乎一致,只是较之多了股邪气。君泽将手心黑雾收入衣袖,心中有了打算。
看来,不得不去一趟东山了。
君泽与土地交待了事宜,正抬脚欲走,忽的想起了什么似的,收了回来。并指捏了个诀,一只白色信鸽翩翩而出,朝着归云谷飞去。他抿唇浅浅一笑,化风而去。
谷雨一边照看着那小狐狸,一边捧着书卷,却无法静下心阅览。忽听得窗外鸟羽扑扇的声音,回头一看,窗沿上正停了只白鸽,他认得那是君泽的信鸽。当即扔下书,解下信纸。
纸上简简单单六个字:
“有事外出,勿念。”
读信之人唇角忍不住勾起,眸中尽是近乎溢出的笑意。
呿……谁念了。
心情大好。重拾起书卷,竟过目不忘了。
东山之谷,玄狐族长天珩正在书房内焦躁地徘徊。这焦躁的来由说起来恼人。
昨日不容易得了空,满心欢喜地去找祭司促膝一谈。结果半句未出口,祭司双目倏瞠,用一种极其忧虑的眼神盯着他,道:“本座观族长面色,似有乌云笼罩,此……不祥之兆。”天珩喉咙一梗,心道你接着便该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了?不过族中上下皆知祭司善预言,自然不能如此打趣他,便道:“祭司请详述。”
祭司抚了抚如雪银发,闭上眼眸,神思在天珩周身游动。天珩看他一动不动,时而蹙眉,心不禁往上提了提。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天珩等得快要会周公去了,祭司终于睁开了眼。却不直言,长嗟一声,才缓缓道:“明日此时,将有一人来寻族长。此人修为深厚不可估量,定非常人常妖,且……来者不善。族长好生备之。”
于是今日天珩便在房中备之了。修为深厚,来者不善,如何想都是躲不掉的一次劫难呐。
估摸着时辰快到了,天珩握了握腰间武器,故作冷静地坐下,端起茶来慢慢啜。果不多时,守门仆童前来通报:外有一青年求见。
天珩面色微沉,道:“让他进来。”
仆童面露难色,支吾道:“他……他已在院内坐下,我们拦他不住,还说……让族长去见他。”
天珩一愣,心想来人怎的还挺自傲。不,不对,也可能本身就是位高权重之人。心下计较了一番,挥手道声知道了,让仆童下去,自己也起身随之出了门。
院内石桌旁果真坐着个人,背对着天珩,墨发如瀑,用月白的发带松松束着,一身水蓝衣衫纤尘不染,整一个仙气腾腾的背影。听见步履声,此人转过头来,轻笑道:“许久不见。”
天珩见得此人容貌,悬着的一颗心霎时放下,同时两腿禁不住一软,险些站不住,堪堪陪了个笑:“帝君,原来是您。”君泽不甚在意,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天珩坐定,命仆童沏了茶,才忆起祭司之言,颇为迷惑,怎说帝君是来者不善呢?便拱手问道:“不知帝君来为何事?”
君泽执掌东土,可说是天珩的顶头上司,不说忙碌无暇,也不大可能有这份闲情来找他聊天,想必是正经事情。
君泽抿了口茶水,直言道:“恩,确是有事需找你查证一下。”顿了顿,问道,“族中近来可有人离开?”
天珩怔了怔,细想了一下,方道:“近来倒是没有。不过……一年前,曾有人放言不满居众神之下,要自起一族,不受约束,并偕同另几人离开了族群。派人寻了许久,却再无那几人踪迹,也只能作罢。”
君泽转了转杯子,正欲问其中是否有那玄衣人,兀的想起未曾问那人姓名,只得将口中问话咽了回去。这次是他疏忽了。
天珩见君泽不语,有些慌神,慎然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君泽叹了口气,道:“怕正是那几人,惹出事端了。”遂将白狐族之事一一道来。
天珩听罢,心中悔痛难当,竟腾地一声单膝跪下,道:“天珩管教不严,愧对帝君。”君泽俯身扶起,摇了摇头,道:“呵,怎会是你的过错。我此番来,不过是寻些线索,好早日将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