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罗瞳放在床上,我吩咐侍从到吴朔那里讨服安神的药熬好送过来,又差人烧了开水帮他净身,看到那些本来不应该有的伤痕,我的心像被套了绞索越绞越紧。
“皇上,逸柳先生病了吗?”小蓝听闻我让人煎了药往这里送,以为是杨逸柳生病便赶了过来,一进帐见到我正在给罗瞳沐浴,又愣了一下。
“怎……怎么他会在这里?逸柳先生呢?”
“杨逸柳在我的营帐。”
小蓝本能地不喜欢罗瞳,因为奴隶在龙鼎国根本算不上是人,有时连动物也不能算,但是看他像一个木偶一样任我摆布,便好奇地凑了过来。
“我的天——”她捂住了嘴震惊地看着这伤痕累累的身体:“谁干的?”
“北营的士兵。”
“士……士兵?几个人?”
“七八个。”
小蓝顿时惊呆了,眼眶里溢满了泪水,她一向是个好心肠的女子,见不得别人受苦。但她很快擦去了泪水主动要求要帮罗瞳清洗,我觉得小蓝比较在行,便让了她去。坐在一旁我无比懊悔地自责着,要不是杨逸柳的提醒,不知罗瞳还要在我的眼皮底下受多少侮辱多少痛苦。
“皇上,药来了。”侍从把药端了进来。
“天气这么冷,得马上喝下去,不然就凉了。”小蓝正要站起来,我走上去接过了碗。
“瞳儿,吃药了。”我坐在床沿亲自将药喂进罗瞳的嘴里。
罗瞳的眼神依旧是令人心疼的空洞,直到咽下一口药汁之后才目光幽幽地有了些神采。
“皇上……”罗瞳一声哽咽。
“不怕,往后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喝药吧。”我柔声说,许下诺言。
罗瞳一勺一勺地吞下我喂的药水,脸上却淌下更多的泪水,小蓝一边帮他擦眼泪,一边自己却哭了起来,只是不想叫人听见,便紧紧地捂住了嘴。
虽然那几个士兵行径恶劣,罪不可赦,但由于黄河清带的兵大多是战争过后的残兵残将,需要好生安抚,而为了 一个奴隶处罚士兵,势必会使军心不附徒生叛乱。所以,黄河清只得将那些士兵收监,不敢多做处罚,事情这样不了了之,就算我心里不同意,也不得不默许,黄河清也不过是从大局作考虑。
但是经过这件事,我总算知道权利这种东西是什么了,过去在白王的羽翼下没有受什么苦,跟师傅学习也是不用应付复杂的世人,杨逸柳告诉我,一个人最悲惨的不仅仅是不能保全自己,甚至还无法保护自己爱的人。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我将罗瞳收到身边同行,其它人知道些枝节事件也就放下了对罗瞳的敌意,只有杨逸柳时不时对他开玩笑说:“皇上对你这么好,你千万别恩将仇报啊。”
车马行了十几天,终于到达了青崖城,在城中方下榻,青崖的几位公子就纷纷来求见,杨逸柳一一回绝了,说是旅途劳顿,皇上不慎染上风寒,再拖个几日,洛海书和洛无影双双抵达,杨逸柳才放心地陪着我进了青崖堡。
鲜少几个知道洛海书假扮新娘的人看见洛海书和洛无影多少有些好奇,当然或许是杨逸柳说的八卦心理也说不定,不过现实比较残酷,洛无影和洛海书看起来十分疏远,甚至等级分明,纯粹想八卦的小蓝等人就失望了,决定留在别馆留守。
“青崖的几位公子都气宇不凡,我看随便一个都比海书公子好,海书公子的胜算大概有几成?”坐在大厅中央,扫了一眼下边的人,我轻声问杨逸柳。
“百分之百。”杨逸柳说。
“为什么?”我很好奇。
“等一下你就知道了。”杨逸柳笑而不答。
客套的仪式完毕之后,我便移驾青崖国君卧病的房间,一进门,只见洛海书飞也似地扑了进去,还没跑几步又不知踩到了什么而跌了个四脚朝天。
“爹——爹——”洛海书抬起头来,不知道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给摔出来的,爬起来开始掉眼泪,被侍女搀扶着到了青崖国君的床前。
“书儿,你怎么又摔了?”
“爹,书儿一点也不疼。”
“都哭了还说不疼?”青崖国君艰难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吩咐侍女道:“给公子上药,顺便将绳子拆了吧,别绊倒了别人。”
侍女很平静地退下,熟练地解开“陷阱”。
我回头看了杨逸柳一眼,杨逸柳扬了扬眉毛,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青崖国君有看杨逸柳哭的嗜好,其一是因为洛海书哭的时候酷似已故王妃莫紫萸,其二是因为洛海书一张不变的娃娃脸,哭泣的时候尤为惹人怜爱。
想到为了应和青崖王的古怪嗜好洛海书天天要一脸哭相,我才开始体会洛海书东奔西跑,行踪不定的苦衷。
“爹,皇上来看您了。”擦干了泪水洛海书急忙向青崖王汇报。
“皇上?皇上怎么来了?快扶我起来!”
“洛伯伯先躺着吧,不必多礼了。”我走过去说道。
“皇上怎么戴了面具?莫非是假扮来欺骗本王的?”青崖国君虽然年过中年,头发却尽白了,看得出有些神神叨叨。
“皇上脸上有伤,所以不得不戴面具遮掩。”
“本王不信,叫他把面具摘下来!”
青崖的公子们一个个手足无措面面相觑,大概是青崖王一直任性胡来惯了,令他们也无可奈何。
“爹,不能对皇上无礼啊!”洛海书婉言相劝。
我沉吟片刻:“洛伯伯想看朕,那也无妨,请屏退左右。”我觉得不应对这将死之人还心存隐瞒。
“这样也好,不过请各位公子先退下吧。”杨逸柳站出来打发“闲杂人等”。
青崖公子们虽然心有不愿,但也不敢不服从地退下了,只留下了洛海书。
“洛伯伯应该认不出朕了吧?”我将脑后的绳索解开,拿下了面具。
“宏梓?你是宏梓?!”青崖王看着我震惊不已。
“先帝驾崩多年了,难道朕长得真的很像先帝?”
“宏梓,你来找我了,你终于来找我了!”青崖王突然笑了起来,洛海书看着我有些发愣:“皇上,您长得真像我母亲。”
“这是……”我疑惑地看着疯狂的青崖王,又看了杨逸柳一眼,杨逸柳急忙说:“王爷立洛海书公子为新王可好?”
青崖王笑毕,脸上突然抽搐了一阵,歪头倒下了,一动不动。
洛海书颤抖着手一探,发现青崖王竟已经没了气息,便大声哭了起来。门外的人闻见这悲痛的哭声纷纷猜疑着推门进来,得到青崖王驾崩的消息都哭了起来。
站在一边的我看着这些人,有的真哭有的假哭,心里却一点伤感的感觉也没有,我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我的心真的那么冷漠?青崖王怎么也算是我的长辈,洛姓与龙姓虽算不上至亲,但是也有不浅的血缘关系,但我却一点丧失亲人的感觉也没有。
杨逸柳见我神情恍惚,便将我拉到一边:“皇上知道青崖的封国是怎么来的吗?”
我摇了摇头。
“有传闻说先帝厌恶青崖王,于是把青崖王封到这险山恶水来当诸侯。”
“这怎么可能?”青崖王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讨人厌恶的人。
“但有宫闱秘传,说青崖王迷恋先帝,先帝便将青崖王驱赶到青崖来,并逼青崖王立下誓约除非先帝亲自到青崖来,否则青崖王不许离开青崖半步。于是青崖王几十年来从未到帝都去却没有遭受任何责备,连国祭也只好在青崖以南的边境举行。”
这些话倒有迹可寻,我沉默地低下头,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传闻,想起方才青崖王唤我的几声“宏梓”,那种口气,竟令我觉得是在被白王唤作“晴霜”一样。
“你肯定半点难过都没有,尽管那些人哭得很像回事儿。”杨逸柳掏了掏耳朵,显出很受不了的样子。
“先生何出此言?”
“青崖王病了很多年了,如今没有悬念地走了,他死前还见到了令他痴恋了一生的宏梓皇帝,他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还想辩解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在想那个我从未谋面的父亲,他和青崖王定下的是什么冷酷的契约。当素缟挂满帝都的宏梓三十九年,我的父亲是在什么样的孤独中沉入墓穴的幽暗阴冷里,青崖王是在怎样的悲痛欲绝却又寸步难移中站在青崖南面的祭台上,肝肠寸断的举行祭奠。
我想,我绝不会令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但倏忽又想起师傅当年说的“犯煞孤星,一生注定要失去亲近之人”的预言,心里竟有了些害怕。
哭丧结束,便是王位归属的争执,我看着这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混乱场面,有些讥诮讽刺。青崖王没有立世子,所以王位究竟属于谁,大家都争论不出确切结果。最后还是杨逸柳胸有成竹地宣布了洛海书即位的遗诏。众人自然不服,但是杨逸柳也算奸诈,将我引为见证,硬说刚才青崖王亲口嘱咐,诸位公子见有皇帝佐证,怀疑不得,只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纷纷认命地告退了。
老王的丧事方毕,新王登基的庆典便开始了,洛海书的悲伤被庆典的喜庆气氛冲淡了许多,又有洛无影的陪伴安慰终于有所宽心。新的青崖王在我的亲手赐封和青崖人民的拥戴中登上了王位。当一切已经安排妥当的时候,传来了赤卫同蔡阳开战的消息。
“刚和长白打完,又惹上了赤卫,蔡阳国真是腹背受敌。”英烈焰放下手中的信笺一声叹息,当年英沐国就是亡在蔡阳的手里的,如今故土并入蔡阳,蔡阳起战乱,故国的子民肯定也难逃一劫。
“世子不必过虑,身体要紧。”黄河清体贴地说,我是慢慢才知道英烈焰看起来强健高大,原来身患奇疾不能见风,如今来到青崖城里也鲜少见他出来走动。
“皇上,我听说赤卫有一个匪帮叫宋家帮,一直没有平定,如今战乱纷起更是猖獗,您不如找个人去传信让他以‘勤王’之名里应外合,去把被赤卫控制的帝都夺回来。这样一来可以得到一个更好的基地免得寄居在青崖这样不适合开展战斗的地方,二来可以定立起皇上的声威,威慑诸侯,让一些小的诸侯国依附过来。”
“先生的设想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有一个问题,赤卫占领了帝都但尚且有礼仪之心所以没有过多破坏,而宋家帮是一帮乌合之众,他们一拥而上,难免会伤害到无辜民众和大肆掠夺,弄不好先帝的后妃公主们都会遭殃。赤卫兵力在北面,但是只要稍微回头加强一下南面的兵力,对付宋家帮是绰绰有余,宋家帮即使夺取了皇城也只能是暂时的,不能久守,很快又会沦陷于赤卫兵刃之下,实在得不偿失。”吴朔冷静地分析。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杨逸柳正色道:“等宋家帮占领帝都,皇上写信给赤卫请求借路去亲征讨伐宋家帮,帝都巴掌大的地方,占住了又不能立即称帝,如同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赤卫又在与蔡阳交兵,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皇上在信中暗示将把蔡阳正式定为赤卫的土地以求安身于帝都,赤卫更是没有理由拒绝这样丰厚的条件。然后,我率青崖军去征讨宋家帮,夺下帝都,并以皇上暂留于皇城,青崖义军返回青崖为由返回赤卫境内,奇袭赤卫城,一举制住赤卫,这样,青崖、赤卫连成犄角之势,帝都就能重新成为政治中心安然住下,免去奔波寄人之苦。连成阵营的青崖、赤卫和帝都南拒卞阳,北防蔡阳,东西两面可以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