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官的武功从某种意义上讲高于肖明远,可按考试规定把程天官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一去掉,也就小儿科了,所以程天官只能考文科。武功的胜负是显而易见,可文采上,你写的再好不符合阅卷官的口味也白搭。这次科举制度及其森严,单说被召集参与这次出题、阅卷的大人,之前没有任何预兆的被宣进宫与外界隔绝。这还不算,其中有一部分大人是幌子,连他们自己都要进入阅卷斋后才能知道谁是真正的参与者,所以想走后门是不可能。肖明远他们来时预备的门路都走不通,程天官的成绩只能到放榜那日见分晓。
考试前程天官很期待这次的机会,为此做了充足准备,可他的准备绝不是踏踏实实的温书。程天官搜集了大量之前考试的试题,从中分析圈出今年可能会考的范围。可惜他只猜对四成,剩下六成只有靠他自己的真材实料了。程天官怀疑他猜测的命中率降低,跟这次变更考试年限有关。算他倒霉,如果还是两年一考,他猜题的命中率会更高些,现在不但没压中八成以上的命题,参考人数也翻了一翻。程天官觉得有些郁闷,可事已至此他还是要冷静的面对现实,为自己的将来多做打算。京城这个地方机会多的是,拥有私家别院住的程天官自然不愁生计,所以他每日都出入达官贵人常去的地方,看看能不能为自己的仕途之路再辟新径。
肖明远不晓得程天官的想法,他只看到程天官每日出去闲游。就像今天一大早程天官洗漱完毕后又到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吃早点。肖明远看不过去,可也阻止不了,只好跟着去。
他二人坐在酒楼临窗的座位,肖明远看着一桌子名贵的早餐很是不满,可也不敢大声斥责程天官,只能低声埋怨:“一大早你就点这么贵的东西,义父的钱可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
吃得津津有味的程天官嗤笑道:“他花的冤枉钱还少吗?我不过是物有所值。”
“钱是义父的,他有权利支配它的用途。”
“是呀。就像我们是他捡来养的,他就有权支配我们的未来。”
肖明远眉头轻轻触动一下,沉默片刻声音显得沉重,道:“我们不可以忘恩。”
程天官冷笑,“他捡你时,可能是出于善心,可我们只不过是他捡回来的几个能用的道具。”
“天官……”肖明远脸上露出哀伤之色,但他还是咬咬牙坚持说:“他毕竟在我们最潦倒的时候救了我们,我们应该回报他。”
“你说的可真轻松,现在要付出牺牲的人是我。”
程天官的话让肖明远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肖明远艰难开口:“你……打算何时再接近他?”
“急什么。”
“我们主要目的就是为他而来,考前你说时间少,又出了人命案不是时候。现在案子也了了,试也考完这么多天,可你总是一拖再拖……”
程天官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肖明远的话,一边品尝这酒楼即有名又昂贵的鱼皮蒸饺,待他吃完一个香喷喷的饺子,不紧不慢的说:“我总不能就这么自己送上门,向他投怀送抱的人那么多,他会在意吗!”
“天官你真的有心要做吗?”
“当然,就像你说的,知恩莫忘报。不过他现在正沉迷新的乐趣,你不是也领教过他的厉害,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接近他。”
肖明远又被程天官说的无言以对,的确他前两天耐不住程天官的磨蹭,就自己去探听对方近日的行程,哪曾想对方的私人乐趣差点要了他的小命,幸好他只是受了点小伤,可他的马就没那么幸运,落下终身残疾,不能再当代步工具。肖明远想起那时的遭遇心有余悸,可不一定每次都是那种情况,想到这肖明远还要辩驳。
程天官明亮的双眸忽然直视肖明远的眼睛,双唇划出诱人的微笑,可语气却不容质疑的说:“临行时老头子可是交代了,你只是来辅助我,我才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你只需要听我的指挥,按我的命令行事。”
话完,两人进入无声的对视,最终肖明远妥协了。他知道程天官说的是事实,就算没有义父的命令他对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义弟也毫无办法,有时还很怕他,就像现在程天官直视他的视线让他骨子里发寒,难道是因为那些霉涩的经历让他不敢面对他?肖明远心情沉重地低了头。
程天官见肖明远低头不语,翻书似地又换上一副春风化雨般的笑脸,说:“有些事是急不来的,老头子当年不就是物极必反了。不过,要不是那样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你放心我会让他如愿的。吃饭吧!这些奢侈的菜肴对你伤势复原有好处。”
肖明远在程天官的催促下,沉默的吃着早餐,而此时的另一处。
京城最有名的歌舞妓海棠和她的私人琴师成了逍遥王府的上宾,说确切点那位其丑无比只能靠带面具示人的琴师才是上宾,至于那位海棠姑娘只是个陪衬。我连上妓院看热闹都不敢让烟色知道,更不要说把青楼的人带回家,这反常的举动还要从科考刚刚开始那天说起。
当我目送烟色、叁仁进入考场后,我不放心地回到王府通过感应区观察里面的情况。叁仁考的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他也只是凑热闹瞎胡闹,烟色为了这次考试可是在拼命,所以我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烟色身上,偏偏易南在这时跑来告诉我王家的三公子求见,就是王文浩他哥王文宇。
本来以王文宇自身条件符合我府上进门的规定,但今天是烟色考试的日子,我谢绝一切访客,更不要说是王家的人。由于出了王文浩的事,我三令五申凡是王文浩家人上门,能打发走就打发走,免得他们和烟色、叁仁碰面,勾起他俩的痛楚。虽说王家是受害者可因为王文浩的死给烟色和叁仁带来不小震撼,考试前一天他们都没休息好,现在烟色在考场中对照考卷紧张的似乎提笔忘字,我哪有心情召见王文宇。
易南说王文宇有重要的东西要亲手交给我,不能假手于人,门房的人这才找他商量,由他通报我。
王文宇认为重要的东西,到我这不一定就有分量,我打发易南再跟他交涉,要么让易南代收东西,要么走人。易南去而复返,告诉我王文宇说那是关乎人命的东西,不能让他代收。
我接连被打扰很是恼火,喝令易南转告他就是关乎国运的东西我也没兴趣,他如果不痛快的交出来或走人就关上大门不理他。
果然王文宇不肯让步,就算吃了闭门羹也坚持在外面等,随他的便吧。我排除杂念,过滤掉其他人事物的干扰只盯考场。烟色冷静不下来我比他还心急如焚,不断在屋里转圈祈祷他能快些镇静下来。
三刻钟后,烟色终于进入状态提笔顺畅的写答案,我松了口气,被我屏蔽掉的人事物也慢慢在我感应区显现,这时一个很富有激情的声音传入我的听觉。那声音高昂的令我为之一振,循声观去,竟是王文宇在我府门前吹笛子。
——
王文宇吃了闭门羹,但他不气馁,也不着急,一直等在门外。他盘算烟色考试期间王爷肯定不会出门,他必须在这段时间见到王爷,否则一旦考试结束天晓得这位王爷又跑到哪去。可等待也是件很无聊的事,于是王文宇拿出他的笛子练习。
王文宇的笛声可谓刺耳的让人无可忍受,方圆一里之内没人敢接近王府大门,门卫们是很高兴有人替他们打发掉无聊人士,可代价也不小。他们禁不起噪音的折磨,纷纷喝令王文宇停下,可王文宇不听。
王文宇晓得自己的笛音不入耳,这归于他学的是音波功,一旦练成可用笛音杀人,现在只是初级,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很扰民,因此王乔禁止他在家吹笛子。王文宇此时明知故‘吹’一是打发时间,二是赌一赌王爷会不会因此显身。
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料的要快,逍遥王果然出来了,而且是连大门都没开直接从高墙跃出来的,速度之快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王文宇乍见逍遥王出现在他面前,停了笛声,保持镇静的向王爷请安,那知他持笛的手突然被对方握住。
“你吹的太好听了。”我激动的握住王文宇的手。
王文宇愣住,他为自己无礼的行为设定了许多逍遥王的反应,可现实意外的令他诧异。王文宇怔愣一下后,顺着对方的话谦虚道:“王爷过奖了。”
王文宇嘴上这么说心理却在犹豫,对方是不是在明褒暗贬,可从王爷眼里他看不出半点嘲讽之意,王文宇想起他师傅说过:听者内力高于演奏者,音波功的威力就会失效。可就算不受到危害也不等于能把噪音听成美声。王文宇不想贬低自己,可他的音色真能让逍遥王觉得动人吗?居然能使王爷换了个人似地亲自请他进府!当王文宇从门卫面前走过时,他们都是苦兮兮的一张脸,可见有多抵触他的笛音。王文宇立刻清醒过来,他觉得王爷不是在伪装就是听觉有问题。
王文宇不再为难辨真伪的赏识疑虑,他坚定自己来时的目的,他入门后从怀中掏出一件小饰物呈上,“王爷,学生无礼叨扰是为归还亡弟生前从您府上私自拿走之物。”
王文宇不说我还差点忘了,他来这是有目的的,只是这事让我意外,我看了眼东西问:“你是为了这事来的?关乎人命的东西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是。”
我诧异的盯着他,不可否认这个香囊是与一条人命有关,可王文宇的说辞未免太取巧。另外,这有什么不能假手于人,他非得亲自交给我。难不成他对这个香囊的来历也产生疑问,是来试探我的?
自从赝品查不到凶手,他建议我好好回忆一下这批香囊的去处,我花了一天的时间追查。当年我送男子的是钱袋,只有女人才送过香囊。我府里和外面的女子我能查到的虽然只有两个人的香囊不在了,可那是许久前的事,一个是要嫁人为了斩断对我的情丝就把我送她的香囊烧了,那位小姐现在正在千里之外过她的甜蜜生活,没时机,也没动机对王文浩下手;另一个是游船时不小心人掉到水里,等被救上岸后东西就不见了,但对方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我过年到她家串门时见她可爱随手送她的,她更不可能作案。至于府里的尾货,经查验也没缺,我看着王文宇手中的香囊,还真不知道王文浩是从哪得来这个。
它的来历暂且不考虑,就凭它是死人的东西我看了就蹙眉头,我刚要开口让王文宇拿回去,只见王文宇突然双膝跪地道:“请王爷念在舍弟已去的份上原谅他的不懂事和他给您添的麻烦。这是家父的一点小小心意,因文浩去世家父悲伤过度卧病在床,特命学生来向王爷赔礼,还请王爷笑纳。”王文宇说着,又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举过头顶。
看着锦盒我顿悟,这才是他此行的重点。王文浩的死确实在一段时间给我带麻烦,可用得着王乔派儿子来赔礼吗?错又不在他,这礼送的有些怪异,我不能收。可我不收王文宇就不起来,也不给我吹笛子,我看了下被王文宇打开的盒子,里面装的是块巴掌大的美玉,成色不错,可这种东西我这儿多的能砌墙。既然不是什么太贵重的礼物,看在王文宇一片诚意在外面等了大半天的份上,而且他是受父命,不收下他回去不好交代,我勉为其难的接下了。
我收了礼,结束这窒闷的话题,进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