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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凞才没心思理会这些人,焦躁地在殿门前来回踱步,她的仙仙一向优雅冷静,如此不顾形象的呼喊,可见是疼狠了。她本是一定要在仙仙身旁守着的,奈何她一在场,所有人都束手束脚,不敢有大动作,连稳婆也不敢大声说话,这如何还能生孩子?在周医官的建议下,她只好悻悻出来了。可她哪能呆得住,几次三番进去看看,又被劝了出来。
众位夫人见皇上如此牵挂,均想到自己生产时丈夫的嘴脸,不由十分羡慕。习俗是产房不吉利,男人们根本不会进来看一眼,疼得要死要活,也只能听天由命。反正她们的命就是生儿育女传宗接代,她们自己又有几人来关心。不过羡慕也就一瞬间,现在她们的心情更多的是害怕。随着临盆的时辰越来越长,皇帝的脸色也跟着越来越黑。周医官已经派人三番四次出来说明近况,内容只有一点,胎儿太大,生产艰难。
湛凞哪能听进去这番解释,急得六神无主。一夜过去,天边已显出霞光,殿内嘶叫的声音明显弱了,只有稳婆焦急地大喊,“娘娘,继续,继续用劲,再用下劲就好。”
湛凞赤红了眼,抬脚将殿门踹开,这动作让一旁的章诚直咋舌,简直和十八年前太上皇的动作一模一样。有些官夫人装着胆子透过殿门偷眼瞧去,屏风内里隐约见皇上竟跪在床边,心中又是惊奇又是感动。这女子之间的爱恋竟也如此令人唏嘘。
湛凞满目心疼,紧握住仙仙的手,几欲泪下,“仙仙,你要是太疼,你就咬我,你使劲咬,我不怕疼。”
闵仙柔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虚弱地仿佛立即就要消散了。周医官急了,顾上不言语失礼,冲着闵仙柔竭力大喊,“娘娘,看到头了,娘娘,你为了皇嗣再用一把劲,否则您怎么对得起皇上啊。”
闵仙柔像是被什么刺激到,死命地嘶叫起来。湛凞感觉到自己的手猛地被抓住,几乎要被捏碎。她也不在乎了,直盯着仙仙,吼道:“我在你身边,别怕,我陪着你用劲,用劲啊。”
“哇——”那一声清脆的啼哭好似天籁,所有人心头的大石都卸了下来。湛凞吻了吻闵仙柔的额头,见周医官正要剪脐带,立刻道:“朕来。”她也不避讳血污,亲手剪去她的婴儿和娘亲的联系,抱起孩子轻声对闵仙柔道:“仙仙你先休息一下,朕这将那些让你吃苦的人统统除去。”她大步流星走出殿门,迎着朝阳将婴儿高高举起,说来也奇,这婴儿竟不再啼哭,安静地熟睡。
所有人都被皇帝的举动惊呆了。满身血污的婴儿,背上天生的金凤显得妖艳诡异,众人心如擂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湛凞眼神显出狰狞,“你们瞧仔细了,这金凤是天生胎记,唯我湛氏独有。拿碗来。”
早有宫人将准备好的三只玉盏呈上,湛凞轻柔地将婴儿抱在臂弯中,伸出了空出了一只手。章诚拿着银针巍巍颤颤过来,不忍道:“皇上身系天下,如何能让龙体损伤,您——”
湛凞阴沉道:“若非如此,如何能让那些阴险小人闭嘴。”
章诚只能暗自长叹,拿针刺破皇上手指,滴了一点血入了一只水盏中,随后又刺破婴儿的手指,分别滴入了三只水盏,小婴儿这下可不干了,哇哇大哭。
湛凞忙去哄孩子,神情百般柔软。章诚暗急,虽说现在倒是不冷,但这刚出生的孩子也不洗净,也不包裹,就这么光溜溜的示人,皇上也不怕冻着孩子,他赶紧地指着董平和马强的夫人道:“你二人出来。”随即将她二人指尖刺破滴入另外两只水盏,然后命人将三只玉盏端着给众人观看。神奇的事情出现了,真是只有皇帝的血能和婴儿的血相溶。这下子,孙达理等人的家眷纷纷瘫倒在地。
湛凞冷冷地扫视众人,“玉盏的清洗,水的汲取,你们都是亲眼所见,别说朕冤枉了他人。孙达理等人诬陷皇妃,蔑视皇室,实乃大不敬,将尔等满门押监候审。”她眼神又转而柔和,瞧着女儿,“公主赐名为滢,传朕旨意,公主诞辰,普天同庆。”看见孙达理等人的家眷被拖走,她心中的恨意才稍许减轻。
众人齐齐跪下伏地,庆贺皇上。湛凞这才将女儿递李嬷嬷,刚想让众人退下,身后一个宫女连滚带爬地出来,害怕地直哆嗦,“皇上,皇上,大事不妙,娘娘血崩了。”
湛凞只觉心处突突乱跳,好像不是自己的,她疯了一般冲进去,见闵仙柔已是紧闭双眼、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她竟恐慌到不敢靠近她的仙仙,只能不断地重复道:“治,给朕治,治不好,朕要所有人陪葬。”这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女子不是她的仙仙,她的仙仙只会对她撒娇、只会对她媚笑,只会对她柔情,只会对她展现所有的一切。这个一动不动、好像随时要飘散的女人,是谁?不会是我的仙仙!
谁都感觉到皇帝身上的魔煞气越来越重,殿外的众人死命地将身子贴服在地,恨不得和大地融为一体,直叫皇帝忽略了自己才好。太医们更是恐惧异常,怎么治?那位周医官虽说是挂名在太医院,但她是皇上和皇贵妃贴身御医,医术甚是高明,太医院无人能出其右,他们这些人早见识过。周医官已经在里面了,他们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周医官“扑通”跪在皇帝面前,面如死灰,“臣该死,臣会立即自戕谢罪。”此话一出便意味着没救了。所有人死气沉沉地趴跪在地上,等着无情的命运降临。娘娘一去,皇上定是会疯,这里要血流成河了。
湛凞已经魔怔了,她现在脑袋完全空白,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中只能见到床上大片的血红,那充满刺激的血腥味猛然塞进了她的鼻中,让她已然不能呼吸。她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仙仙,心中却有个声音不断的告诉她,别碰,你是仙仙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你一碰,仙仙就了无心愿,魂魄就要飞了。让仙仙牵挂你,她就不会离开。
湛凞像是傻了般一直说:“我不碰你,不碰你。”众人听见皇上疯言疯语,已然绝望地等死了。
忽然,殿外有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凞儿,别急。仙柔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章诚,他老眼胀出泪水,整个人失了形状,高叫起来,“太后,皇上,是太后。”
湛凞陡然没了力气,身子一软跌进了一个熟悉有力地怀抱,虽泪水瞬间涌出模糊了双眼,但面前出现的人她还是能清晰地认出,正是她的娘亲和姨娘。即墨琬和即墨瑶先顾不上湛凞,急忙去看闵仙柔。见情势危急,即墨琬赶紧拿出一个檀香小木盒,从中取出一粒葡萄一般大小的红色药丸,喂给闵仙柔。
湛凞这时才软弱地哭叫了一声,“娘亲,姨娘。”抱着她的那人轻声在她耳边坚定道:“多大了人了,还哭鼻子,站直了。”
湛凞贪恋地又靠了一下,才将眼泪收回,慢慢站起,回头才想唤一声“父皇”,却惊骇地发现湛洵居然穿着宫女服饰。她知道父皇不欲让外人知道身份,毕竟湛洵是明示天下去世的人。可是做了她快二十年的“爹”突然打扮成这样,她心里怎么都觉得别扭。不过此时仙仙生死未卜,她也没心思顾及其他,立即扑过去细看她的仙仙。
仅仅半柱香的功夫,湛凞却仿佛过了一生,见闵仙柔轻轻动了一下,她急切呼唤,“仙仙,仙仙。”。她狂喜地看到仙仙的眼皮动了动,面色神奇般地红润起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全身萦绕这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沁人心脾的香气。她知道这是药丸的功效,不由感激地朝姨娘望去。
即墨琬微笑道:“快叫人收拾干净,仙柔最喜洁净了。”
“还不快点。”湛凞抱起仙仙,虽是不满,但声音没了暴戾之气。宫人哪能听不出来,立即手脚麻利地将殿里收拾的干净无比。湛凞放下帷帐,亲自替仙仙擦净身子,换过亵衣,见仙仙的脸色越来越红润,很是疑惑,低头去细看,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她一扫刚刚的悲戚之情,心中忍不住柔情起来,原来她的仙仙是在害羞。她吻了吻仙仙的额头,刚想腻歪一下,就听帐外父皇轻声咳嗽了一声,接着母后抱着突然大哭不止女儿和姨娘进来了。她皱着眉望着女儿,“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孩子不饿啊,你那会比她哭得还凶呢。”即墨瑶好笑地摇摇头。
湛凞紧张道:“仙仙的身子能喂孩子?奶娘已经备好了。”
“必须母乳亲自喂养。”即墨瑶催促道:“你先将外面的人都打发了,咱们一家再好好说说话。”
湛凞听话地出来,不耐烦道:“都给朕滚。”殿内外所有人如蒙大赦,急急退去,绝望一去,心思又活泛起来,皇太后不是在端地吗?什么时候来的?不过谁也没胆子问。此时只有周医官还跪着一动不动,李嬷嬷在旁陪着跪。
湛凞走过去,叹道:“朕且不论尊卑,你身为大夫,岂能由着病人胡来?朕知道,你对我湛氏,对仙仙那是忠心不二,但你身为医官,岂能一味愚忠?一切当以仙仙的身体为重,那才是真的忠心。万幸没有出事,否则朕的心要深深地被你挖了。今次给你的教训,你可记住了?”
周医官泪流满面,“臣已无脸面伺候皇上、皇贵妃。请皇上赐臣一死。”
“糊涂!”这人是心腹中心腹,湛凞怎舍得杀,于是生气道:“你要真想赎罪,往后就该更加尽心。”她对李嬷嬷挥手道:“又是个实心眼的,赶紧将她拉下去,朕将她交给你了,不准她出事,否则唯你是问。”李嬷嬷得了圣旨,抹了眼泪,给皇上重重磕了个头,拖着周医官向外走去。出门前,湛洵又吩咐道:“宫中日后女子居多,周医官还要多培养些女医官才好。”周医官心中又愧疚又难过又感激,犯了如此大错,两位皇帝对自己竟仍信任有加,她已说不出话来,死命地磕了三个响头,才哭着退下。
殿内安静下来,湛凞只觉浑身疲乏,搀着父皇进了帷帐。闵仙柔靠着软垫才将孩子喂好,正抱着贪看不已。湛凞坐过来将她圈到怀里,惊奇不已,“仙仙你竟大好了?姨娘的药丸真是神药?”
即墨瑶道:“那可是你姨娘的血精啊。你们也太胡来,幸好你姨娘算出仙柔有此一劫,才费尽心血,布下阵法让我们及时赶到。为了你们,你姨娘损耗了大半精气。”
“谢谢姨娘。”湛凞才见即墨琬面色灰暗,不由感激万分,但她又好奇,“姨娘,你给说我说说,血精是什么?”
即墨琬见她有了精神,欣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