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阮洁“嗯”了声,弯腰低头换鞋,瞥到一双似乎带着陌生气息的皮鞋,不过她心情糟糕透了不要去想这些。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听在耳朵里附带了迟缓的效果,阮洁起身,只觉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脑袋里的晕眩与麻木几乎要把她全部吞噬掉,同时脚下一个踉跄她的后背稳稳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缓了两秒,眨了眨眼,眼里的矢焦渐渐散去,视野重新恢复。
柳意的手心在阮洁额头覆了又覆,贴了又贴,“不烧,没事。”她看着李诗韵和阮邵报平安。
“没事,就弯腰弯的。”阮洁站好,看着这一大家子的紧张,心底叹了口气,末了她目光一转诧异地看着多出来的那个陆幼枫,“你怎么来了?”
“不忙,就来看看你。”陆幼枫笑得淡淡的,眼神里说不出的情绪上下打量了一圈阮洁,“你车还停我那边呢,什么时候我帮你开过来?”
“也行,我先把钥匙给你。”阮洁从包里摸出来递到陆幼枫手里。
陆幼枫接过来放好,对着李诗韵和阮邵寒暄着道别,只是他一直都避过了李冰的视线,他怕从那里面看到生冷无情的厌恶。
阮洁这就利落地穿上了刚脱下的鞋子,“我送你。”不待反对声起又道:“就送到电梯,等下就回来。”她抬头望着可能要反对的几人。
“去吧。”李诗韵点头开了金口。
掀了键子,数字指示灯往下一层一层落着,电梯门开,谁也没动,于是那两扇轿厢门慢慢合上又继续朝下去了。
“你要不要紧?”陆幼枫望着阮洁的侧脸和那一侧的耳朵。
“没事。”阮洁笑笑。
“。。。。。。对不起,我爸他。。。。。。你,你耳朵。。。。。。”陆幼枫暗暗咬了咬牙恨恨地说不出来。
“都说了没事,过几天就好了。”阮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说的丝毫不在意,然后她把话题挑到重点上,“别告诉凝凝姐。”
陆幼枫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他的眼神里飘浮着愧疚想起那晚李诗韵说的话——
她不欠你们陆家什么,可在你们陆家受的罪已经够多了!
“嗯,我晓得。”声音低沉黯淡着,顿了顿他又说:“过两天她就能回来了,你别担心,这两天在照顾我妈。”
阮洁“嗯”了声,抬手又按了一遍电梯的键子。
她低头看着金黄金黄的光线投射在地面上,带着阴影无限拖延的形状,还有冉冉升起细小灰尘的飞扬,她看得很认真,这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憧憬,她的意识之海里还有一半是嗡鸣交织的。就那么看了一会儿她稍稍抬起了头,逆着光的角度,下意识微微眯了眼睛,柔声缓慢道着。
“你让她不要着急,回来的话就先去城南公寓那边,我这两天。。。。。。可能是不大方便的。嗯,你晓得的,不要告诉她,不要让她担心。。。。。。你爸妈那边,我们一起想办法。。。。。。”
叮的一声响阮洁被打断,看着那两扇徐徐打开的门,眨了下眼,“去吧,早点回去。”
陆幼枫犹豫着迈出去一步,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此时给了他一种不真实的违和感。
“怎么了?发什么傻?”阮洁笑他。
“没。那你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嗯。”阮洁提起右手来挥了挥。
就着那抹斜阳的金黄余晖,阮洁在墙边又靠了片刻,这种光影模糊的覆盖总有一股让人想起了什么的同时又忘记了什么的错觉感,心头隐约一种跳跃的不知名的欣喜,还有一种如同古井老树般的静默。像是白日发梦。
家里的几个人穿戴整齐的就等着她回来,阮洁淡淡一笑,说了句,“走吧。”
其实她想说出口的是——妈,我想睡一下。
诊所复查一通,耳朵没发炎感染出现什么了不得的情况,只是碍于阮洁的精神状态,汪医生建议如果不放心还是去医院做个脑部检查的好,防患于未然。毕竟大脑的回路构造比较精细缜密,拍个片子做个扫描也好安心。
三辆车,呼呼啦啦的一小群人,自己一个略微不适的举动就能引起恐慌,水平等级快赶上习大大了,阮洁站在那想着想着一下子就咧嘴乐了。
其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莫名其妙的,心里就跟坐过山车似的忽悠一下,不是真傻了吧?怎么就这么四亍�
汪医生也觉得这孩子笑得有点睡}的慌。
“怎么了?”阮洁扭头不解看着,嘴角还挂着一点方才留下的笑,看得人诡异。
柳意皱着眉直接给她从门口往回领,放在椅子上,自己拿了汪医生的听诊器还有照瞳孔的小手电什么的就用上了。
汪医生一看这架势,嗬,同行呀原来。
阮洁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一时看不明白情况就笑着又问了遍,“怎么了?”
柳意两只手把她的脸扳过来,然后自己板着一张脸的伸出一个手指头,问道。
“几?”
“1。”
“几?”两个手指头。
“。。。。。。5。”
“。。。。。。”柳意一双眸子眯了眯,想动手打人。
阮洁歪了歪脑袋,眼带笑意轻轻道:“你不是以为我傻了吧?”
看着看着,柳意也笑了,她望着阮洁望到自己的眼里,望到自己的心里,拇指抚摸着蹭过阮洁的下唇,“我巴不得你傻了。”
阮洁抿着唇站起身,“走吧。”
汪医生一个头两个大,总感觉隐隐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信息,又或者是信息量过大的爆棚,可他什么也不知道,所以除了诡异还是诡异。
☆、第87章 谁疼谁
她就是巴不得她傻了,傻的什么也想不起,只能记得一个她。
柳意和李冰没跟回阮家,虽然夫妻俩一再邀请。柳意心是想去的,不过理想的状态最好是能把某人拿个链子拴自己身边天天没事逗着玩,炸毛了顺顺,生气了哄哄,实在不行就扔床上好好疼两把,疼得她两天下不来地。
她有点想不明白的是,她把阮洁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战战兢兢的疼着护着,怎么就比不过那个出了事情准保比警察还晚到的青梅竹马。可论起青梅竹马自己难道不也是么,她们之间也有过两小无猜的岁月,即使短暂。
不过这样也好。
管你是不知道还是晚到,永远不出现就是极好。
所以面对李诗韵提出这个邀回家吃晚饭的诱人邀请,柳意真的是挣扎了又挣扎,权衡之下还是算了,阮洁今天被她弄得感觉精神不正常了,一直紧绷着的惊弓之鸟。
承认和自己的感情就如此难么?
既然这样还是找李冰谈谈事件发生来的重要,而且看李诗韵的意思总有那么若隐似无的暧昧似是就默许了她对自家姑娘的好。
回到家,阮洁就给自己关浴室泡澡去了,放好水脱了衣服进去,上身趴在瓷白浴缸边缘胳膊支着下巴,水汽蒸腾的舒适感让她想睡觉,眼睛一睁一闭的泡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赶紧随便洗了洗就出来了。耳朵进水就不好了,续发感染就要了命了。
正好李诗韵也不放心的敲门进来了,帮阮洁洗了头发,耳朵包的严严实实的小心翼翼洗了半个小时才弄好。
她知道女儿这两天心情不愉快精神恍惚的,毕竟她和阮邵把儿媳妇扔在陆家没带回来,可是每每想到这两次接连发生的事情李诗韵心底这道坎就过不去了,都快成心魔了。
女儿就是他们的小心肝,陆家就是大魔王,大魔王把小心肝啃的七零八碎的,然后儿媳妇还是反派那边中立的,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洗了头发泡了澡,浑身舒畅的,晚饭的话阮洁自然多吃了点进肚,可当她余光扫到身旁空了的位置时,情绪又低沉下来,低头扒完最后两口饭笑了笑说吃饱了。
阮邵是餐前餐后劳务全包,阮洁则陪着李诗韵在客厅看着电视吃着水果消化食,等时间一到吃好药,阮洁就回楼上自己房间洗漱后窝着了。
手机拿出来划开了解锁,有一条新信息进来,欣喜后看到是来自柳意的。
“好点没?”
怅然若失却又五味陈杂的,阮洁在回与不回抑或是回复什么之间苦苦思索了良久,最后单发了个“嗯”字过去。
还是没有陆幼凝的消息,当着爸妈的面阮洁不敢打电话,现在自己了,又不知道媳妇方便否。都说是在照顾孙文,那肯定是跳楼未遂气病了。不对,阮洁眼神幽幽地想了想,怎么说得好像岳母大人因为跳楼不成功才导致生病卧床。
“做什么呢?”
阮洁发了这条信息,然后头埋进软软的枕头里静静地等待回音。
许久许久,久的不知多久了,久的阮洁已经意识模糊,睡意朦胧了,手心的触感嗡的一声响来,怔了一怔,她精神抖擞的去看。
冷冷清清漆漆黑黑的房间,只有外面的光亮从窗子爬进来。
柳意独坐在床头倚着,长发从肩头下来顺在身子一侧,手中握着也不知攥了多久的手机,就在上一刻,她发了第二条简讯出去。
“只是想对你好,别怕我。”
阮洁愣愣地盯着这句话,反复去看,心里反复默念,她看了可能有一刻钟那么久后把这一条以及上一条都默默删除了。被子盖上拉到头顶,开始睡觉。
就是因为你的好,所以才怕。
拒绝会伤人,不忍拒绝更伤。是不是她跟柳意从来没正式讲过拒绝的话?那就哪天吧,挑一天的时间。自医院以后就一直想坐下来好好聊一聊,聊什么?不知道。反正应该聊一聊。
李诗韵和阮邵进来的时候看见女儿蒙着被子闷声闷气的睡着,床上鼓起一团,忧心忡忡的对望了一眼不晓得要说什么。走上前去,把被子拉下来一截,李诗韵伸出手在阮洁额头探了探,温度似乎是正常的。
睡衣也没换,穿的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式家居服就这么睡着了,当妈的比较忧郁不知道要不要叫醒女儿说睡衣不对起来重睡。略微考虑了下她还是轻轻上了床,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侧着身子调了个舒适的半支着身体的姿势把阮洁揽在怀中似小时候那样轻拍着。
还是那盏昏黄温暖的小夜灯,阮洁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跑到她床上的这个女人。
“吵醒你了?”李诗韵抚平阮洁额头上那个淡淡蹙起的“川”字,柔声道:“睡吧。”
埋在这个幽香的胸口处,阮洁抓着李诗韵身前散下来的一缕发梢又闭上眼睡了。
阮邵这醋吃的纠结,既惦念着那个胸口,又怨念着老婆可以正大光明想抱就抱的随时抱着女儿睡。想着阮洁小时候那软萌萌的小身子,自己抱的可是最多的。可无论怎么抱,还是抵不过自家老婆胸前的那两团,只要摸了这个,阮洁准保弃了这个当爹的去找当妈的。
不过还好,起码连坑带骗的抱到了小学毕业,等上了初中就是万万不能的了,每次当他温文尔雅的张开双臂在女儿脸上看到的都是微微蹙起的眉头上隐隐约约写了一个“滚”字。
他的女儿像个小大人一点都不青春年少活泼,可是她别扭傲娇又可爱。
于是苦思纠结了好久好久阮邵拿出了当年追李诗韵的劲头,终于成功上位了——仍旧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爬上了阮洁心头好哥们的位置。
胜利归胜利。。。。。。
可还是抵不过李诗韵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略略一瞥,翘起弧度的嘴角把阮洁朝着胸口调戏着轻轻一按,于是他的小棉袄就憋红了耳朵尖什么都答应了。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