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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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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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此,她把小婶当心里最亲近的人。
恍惚间,张礼然想起自己已经近两年没有见过小婶,也没再联络了。时间和距离总是会不怀好意地抹杀他人在生命中的痕迹,哪怕是再亲密、再珍重的人。因此,她只得努力回忆着小婶的模样。率先浮现在脑海中的,竟然是那张师范学院学生证上的年轻模样。少了彩照上那些喧宾夺主的颜色,小婶的清丽姿容在黑白灰的各种混合与过渡中完美地被呈现出来。就是这样的清丽娴雅,才迷倒了当年据说是年轻有为、踌躇满志的小叔吧?
再想,再想,却想不起更多的细节了。不经意间,曾经如影随形伴她成长的音容笑貌忽然就长了脚,招呼也不打地就从大脑沟回上跑走了。张礼然拿自己记忆没辙,只得打开电脑去那堆文件夹里翻。
照片文件夹、照片子文件夹、照片孙文件夹……子子孙孙地一路点进去,却终究走到了穷尽。然而,翻遍了这些文件夹,她也没能找到小婶的照片,那些她临去六川上大学之前费了五天才扫进电脑里的照片,那些色彩黯淡并且颗粒感严重的胶片照片。寻思了好一会儿,张礼然才想起来,那个优盘由于很久没用了,至今还静静地躺在寝室第二个抽屉里的檀木盒子里。
难怪会记不起小婶的样子。久未温习,因此淡忘也在所难免。张礼然沮丧地瞪着电脑屏幕。新换的壁纸上是个赤金间杂的彩漆荷叶盏托;与之前青花耳瓶图同一系列。淡赭背景里,隐约还绘有一尾墨鱼,一柄白荷。一实一虚,一动一静,两相映衬,颇有鱼戏莲叶的意味。突然间,一个念头如意外陨落的流星般钻进了她的脑海,然后就扎了根,再也不肯走。
她重新点进了照片文件夹,然后在某一个孙文件夹里面改变了方向。这回寻到的是散伙饭那天的照片集。满满当当几百张照片里,有两张是集体照,其他都是各位同学相互之间的合照。再往里有个文件夹,名叫∑C(8,N)。这是当初她们班的男生突发奇想搞出来的,说是让八位女生在单人照之外,还两两一组、三三一组……直至七七、八八一组地合影留恋,以此真人排列组合实验体现强数班的特色。提这点子的人本是打算发动全班来做的,然而一算下来,若要达成愿望非得21亿张之多,便只好将实验对象缩减到女生范围里。男生们一边鄙视那人高中数学没学好,一边说:“女生少也是有好处的。”张金则笑说:“还得少得恰到好处。算好我们就八个,再多一张也得溢出了。”
张礼然就在这卡着上限的255张里一张张地翻过去。
终于找到那么几张。藉着照片上的熟悉容貌,她依稀可以勾勒出小婶模糊的面目。都是那样俊俏标致的瓜子脸,都是那样秋水横波的桃花眼,都是那样细长柔美的柳叶眉,还有,都是那样被江南烟水滋润出的素肤琼腮……琵琶与古筝的合鸣中,声线婉约的女歌手很应景地唱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耳机里的歌声柔媚又婉转,一漾一漾的拖音拖得人心里都快要化掉了。
嗯,时年二十二岁时的画中人,无比接近她小婶最美好的年华——二十一岁,比她长十六岁。
小婶和张金都是最典型的江南女子,不过身上的气韵有所不同:如果说张金是岸边随风起舞、恣意招展的垂柳,那么小婶就是水上朦胧氤氲、浓淡霏拂的烟雨;如果说张金就像是蚱蜢舟上无忧无虑地欢唱《采莲曲》的渔家女,那么小婶则更近于湖心亭中素手抚筝、蹙眉低吟的琴姬。
尽管有如此偏差,张礼然看着照片,依然能感觉旧时的小婶穿越过十余年光阴投射在当下。而那个几近作废的承诺,隐隐然又有复活的征兆。
有钥匙的声音。厚重的防盗门被推开了。照片上的人忽而跳到了门框里面,说道:“然然,我回来啦。”

作者有话要说:
排列:
∑C(8,N)=255 (N为1到8的整数。)
∑C(31,M)=2147483647 (M为1到31的整数。)
溢出:
2^8…1=255
一个字节由8位0…1二进制码组成,最多只能到255。
因此电脑中许多最大值均为255,如字符长度、IP地址等。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一曲为风中采莲的《江南。汉乐府》。
壁纸依然是故宫博物院珍品文物展的系列壁纸之清 彩漆荷叶式盏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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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觉得这个文已然写崩了;完全跑题加完全连不上后续情节了。默默。
真想能有一段大块完整的时间来写啊!这样每天攒几十几百字的,总是忍不住就跑偏了,而且还前言不搭后语。

   



第18章 辣手摧花
为了排解内心的歉疚,张礼然决定趁周末补偿张金一下。她也想不出什么具体的补偿方式,便说全听张金吩咐。毕竟,小猫事件的起因就是她坚决不肯接受张金的恳求。张金被这家伙的过度自省弄得啼笑皆非,几番推辞无果后只得应允道:“那你待会跟我一块去超市吧。”两周一次的大采购是张金的例行功课。眼下,距离上次囤货又有半个月了。感叹时光飞逝的同时,张金突然想起,都这么长时间了,自己还没正经跟张礼然一块逛过街呢。
“好啊!”张礼然应承下来,旋即想起一码事,便说,“我想先去饱蠹楼还书。那,还完再给你打电话?”张金跟在后边换鞋,笑道:“得,一块过去好了。我到时在门口等你。”她想着还书也不过是个几分钟的事,等等也无妨。哪知当真到了宁图,张礼然在前台还掉书包里的几本古旧书籍,犹豫了一下,又绞着手指小声说:“想去借两本书。”张金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去吧。”张礼然得了令,顿时欢快起来:“那我去书库了。”张金还在盘算着接下来的采购清单,那个背着书包的身影就一跳一跳地远去了。
等,再等。时针已经扫过了六分之一个圆,张礼然却还不见回来。暮色渐浓,张金只得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如梦初醒的声音告诉她,那家伙又在挑书的当儿入了迷,出不来了。张金又好气又好笑。照这个耗法,她自个儿去超市,别说兜一圈,兜十圈都兜完了。
既然已经得到“马上就到”的保证,张金便站在约定之处继续她的等待。此前两个小时里,她把大半个馆区都走了个遍,甚至还到张礼然大加夸赞过的数字阅览室里上了会儿网。与她足迹踏过的东侧不同,馆区西侧是老馆饱蠹楼,建筑风格则更为传统。张金从数字阅览室所在的新主楼里走出来,站在仿汉白玉的台阶上,向西望过去,低悬的残阳之下有一座颇为古朴的木制楼阁悠然矗立。那便是宁图的古籍善本馆——肴核斋。肴核斋矗立在佳酿池正中间,通往它的四座小桥都是九曲叠绕,分形般地如一重重“卍”字环绕。落日的余晖铺陈在水上,将池中的奇石与浮萍抹上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张金站在原地,恍然如置身画中。
这个她时常经过却极少步入的地方,即便只论景致和设施,也实属胜境。难怪张礼然会流连。张金还记得,那家伙第一次从饱蠹楼回去时兴奋地讲了好久:讲那新数字阅览室——几百台黑色外壳的台式电脑置于如同心圆状一层层发散的朱红色桐木桌上,像极了外国电影里的证券交易大厅;讲那旧报纸阅览室——阳光透过墨绿的老旧窗框照进来,光柱里边飞舞的灰尘清晰可见;讲那宽敞明亮的流通书库——随处有人靠着书架或是盘膝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完一本又一本书;讲那幽深逼仄的闭架书库——需要仰视的书架如同一堵堵墙,若要取高处的书,还必须踏着架边的三层矮梯爬上去,踮脚才够得到;讲那些木制的楼板同楼梯——踩在上面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为防火而刷的那层厚厚桐油,时隔多年还散发着浓烈的气味;讲那些布艺的圆椅与沙发——可以抱着本书坐在上头懒懒地看,整个人陷在里边的感觉非常好,可惜时常有人看呀看呀就歪着睡着了;讲那些宛若梦中的风景——从明亮的落地窗看出去,不远处是座乳白色的斜拉桥,系满拉索的弧形主梁有如张开的蝶翼;讲那些余韵悠长的音乐——每个音箱都被巧妙地做成茎干的形状,散布于楼前道侧的花木之中;讲那……
夕影在馆区中央的日晷晷盘上步入酉时后,张礼然终于出现了。那个一碰书就不可自拔的家伙抱着好几本书向着新主楼跑过来。双肩包只背了一边,整个包便随着她的跑动在身后晃来晃去,一下出现在左,一下又出现在右。她跑到张金身旁,怯怯低下头,用脚尖在地上不知道画什么地说:“对不起啊,张金。”
张金没奈何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手上的确用了些力气。
“我看看你都借了些什么书。”张礼然还陷在被拍的痛里边,就听到面前的人如此说道。与此同时,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探入她怀中,一下就把那几本书都拿走了。“呵,这居然是手写的啊!字写得真好,真齐整。”张金翻着最上边的一本《琴学备要》,连连赞叹。目录上“手势”一篇的各章名字都像是一幅国画,什么“春莺出谷”、“栖凰梳翎”之类的。翻到对应的页码,每一章果然都仔细地绘了图。虽然是白描,但无论是翘飞的手指还是蜷曲的手指,根根都颇为传神。“这哪像是琴书啊,根本就是本武学秘笈嘛。”
张礼然闪身回去抢书,恨恨说道:“是秘笈就更不能给你看了。免得又练出个采花贼祸害人间来。”张金起先还想这家伙的态度怎么突然转得这么理直气壮了,及至见到张礼然双臂交叉护住自己的模样,她才明白过来。原来,方才拿书时,手不小心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她的调皮劲上来了,再度伸出手去:“我就袭胸了怎样?”张礼然躲开那“摧花辣手”,拧身用背脊对着她,低嚷道:“流氓。流氓。流氓。”越这样说,张金自然就越来劲,左探探、右晃晃地要去揩油吃豆腐。
有人经过,两人于是停止打闹,收敛行止地站好。张金托着书问道:“你是真打算学古琴了?”张礼然依旧是没个准数的回答:“先看看嘛。再观望一阵。”另两本张金没有细看,都塞进了张礼然的双肩包。拉链一锁,她便拍拍书包,如打马起驾地唤道:“走啦!”张礼然吐了吐舌头,默默地跟在她背后。
走到馆区西门时,张金回身看了眼又在兀自出神的张礼然,无奈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与自己并肩而行。所剩无多的天光支撑着让两个人在暗昧的背景里描摹出一点挣扎的影子,然后夕阳落下地平线,彻底抛下一片夜空留给世间。
家乐福被夹在饱蠹楼与地铁站中间。周末的傍晚,人流如潮。她俩进了超市,先去顶楼的生活用品区逛。张金想起来自己要买内衣了。她正打算过去挑拣,却被张礼然拉住了。张礼然蹙着眉头,说:“别在这买,质量一点都不好。还不能试。”
“啊?你都要试的?”张金不解地看过去,心说这小丫头可真够讲究。张金宅,加上网购也方便,她的衣服已经极少是在实体店里买的了。
“内衣也是衣服嘛,当然要试了。”
抵不过张礼然一番振振有辞,张金最终跟了她走出家乐福,搭上地铁去往商场。
她们去的是东边孟章区的万品城。下地铁后,还需要穿过一段植满槐树的小马路。沿途路过好几家琴行琴馆,有悠悠然的乐音传出,与饱蠹楼外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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