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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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 第7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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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涕虫。”张金漫不经心地答道,神智全投入到了钻研药方中去了。
见对方实在没那根神经,张礼然只好自行揭开谜底——
”如胶似漆啦!“
这么想,倒也是。张金点点头,又继续琢磨手中的方子。对她而言,什么胶啊漆啊的都不重要,赶快把张礼然的症状消除才是正经事。谁晓得张礼然还不罢休,竟摆出一副小老师的样子,考较起来:“阿金,知道‘如胶似漆’是什么胶什么漆吗?”
“胶水、油漆。”
“不是哦。”
“不是?”张金抬了一下眼。那还能是什么?
“阿胶啦。”
“那又是什么?”
张礼然都快晕倒了。阿胶都不知道?抛开此前多年铺天盖地的广告不谈,近的来说,就是老中医开给她的那一大罐深褐色膏状物体啊!张礼然觉得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不过,在张金的发音里,第一个字被念成了ā。说老实话,这完全是出于方言的干扰:在六川话里,这个词是念做ǎgiú的,所以转回普通话就成了这样。
“你个文盲!”张礼然终于给张金换了个词。它的韵脚词“流氓”则暂时性地离开舞台,成为张礼然追求真理的垫脚石。在她看来,这简直比阿房宫读āfáng还不可忍受,好歹后者也在习是成非之后被认可并且入了课本。
张金被吵得一个头有两个大,忍无可忍之际便下了驱逐令:“行了行了,别闹了。你出去待会儿,药好了再叫你!”厨房里活动空间有限,要是这家伙继续这么转悠下去,就算她禁得住,只怕那些锅碗瓢盆都禁不住。张金奇怪得很:这人以前一过敏都是忧心忡忡,随时要哭的样子,怎么这回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不对劲呢。她不知道,张礼然其实颇有些感谢这场过敏,或者说,这一场场过敏。回顾起来,它们都是两人感情的催化剂,在一路走来的历程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张礼然嘀咕着“阿金好凶”出去了,走出两步来,还不忘回头低嚷一声:“君子远疱厨,哼!”
天不遂人愿。也不知道是漆酚的威力实在太猛,还是张金煎药技术有待提高,经过几天内服外敷,张礼然的症状不仅没好,反而愈发严重了。一觉醒来,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上下眼皮也撑得快睁不开了。再对镜一照,张礼然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副尊容肯定是不敢出门见人的。这倒无所谓,请完假宅在家里就好了,可朝夕相处的张金不能不见啊!张礼然追悔莫及,连连责备自己当时去凑什么热闹,落得一身毛病。她打开琴袋,用指肚轻轻摩挲着光滑平整的琴面,不由感叹这层清亮的漆在初初上琴时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张礼然把琴横在自己盘着的腿上,愁苦万分却又无计可施。琴有琴漆,即便磕掉了或者划伤了都可以再刷一层盖住,人呢?人却没法再找一个皮囊把自己包裹。人只能对着身上的疤痕和斑纹记住一次次的教训。
张礼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很丑,丑得令她觉得张金会不要她了。想到那天在厨房里张金冲她发火,张礼然还是有些难过,甚至是后怕。她也知道主要是自己不对,可是张金完全没有必要语气那么激烈嘛!张礼然扁了扁嘴,又想起过敏以来的这些时日。尽管张金仍然会从背后抱着她,尽管张金仍然会抚摸她的全身,尽管张金仍然会亲吻她的脸颊……但种种行为带给她的感觉却不再像是温存了,而像是查看病情一般。换言之,是医生而不是爱侣。
抱着死马活医的侥幸念想,她一头钻进了卫生间,试图用水清洁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水开得很烫,皮肤因为血液循环的加快而呈现出粉红色,恰恰好盖住了过敏的痕迹。在被麻痹的感官下,张礼然多少得到了些安慰。但好景不长,澡一洗完,那些可恶的丑陋印记又慢慢地显露出来,像是潮水退去之后被打回原貌的沙滩,到处都是搁浅遇难的海生物。
难过,不安,恐慌,迷惘……这些情绪满满地充斥着张礼然的身心。她沮丧地发现,这一次的过敏,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催化剂。
它不是破坏因素就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歙漆阿胶】歙县的漆,东阿的胶。意思同“如胶似漆”。

   



第64章 执笄主馈
过敏好了。
好得悄无声息。一夜之间,那些狰狞的丑陋的不堪的疱疹就退散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张礼然醒来后,习惯性地从枕下摸过镜子来照,还以为自己尚处梦中。
困扰她足足一周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的漆毒就这么没了?张礼然觉得不可思议,张金更觉得不可思议。两个人互相掐了对方好几下,这才确认一切都是真的。这事儿把她们俩都折腾得够呛,结果却仿佛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
确认完是否身处现实,便进入追究责任环节了。
“你下手可真重!”张金举起手臂,责怪某人不懂怜香惜玉。张礼然一看,不禁愧疚万分。才掐完没五分钟,那处皮肤便出现了一团硬币大小的淤青。她心疼地俯过去亲吻它,寄望于能以这一方式略做补偿和道歉。
被亲之后张金心情大好,恢复了慵懒娇柔的样子嗔怪道:“一大清早就给我种草莓,真是!”
张礼然羞了羞,抓住这一话头抗议了:“阿金,你都好久没勾引我了。 ”
“快上班!该迟到了!”张金毫不犹豫地打碎了她的白日梦。
“什么啊!今天周六!”张礼然也毫不犹豫地提醒这位工作狂。
张金想起来了,呵呵一笑便重新闭上眼,道:“那我再睡会儿吧。”张礼然悻悻然地也躺回去,提要求了:“阿金抱我睡。”张金翻了个身背对她,死没正形地笑起来:“抱着你就没法睡了。”
“为什么?”
“你想啊,我抱着你,就会想睡你身上。但是我睡你身上呢,你又要哭,又要发抖。所以我还是起床以后再抱你,好不好?乖然然。”
张礼然哑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金说得一点也没错。她虽然是很盼望那些肌肤相亲,但每回事到临头,不知怎地又害怕得不得了,搞得自己也遗憾,张金也无奈,最后两个人都很尴尬。连接吻也是这样。浅浅一记当然是每日甚至每时的功课,但更火热的就有点难度了。她真的不适应跟别人交换口水。
而且,张礼然觉得总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比如第一天可以亲嘴唇,第二天可以亲耳垂,第三天可以亲脖子,第四天可以亲胸,以此类推……她希望张金能给她点时间适应,给她点时间操练,一步步迈过那些个警戒阈值。 
“可是前几天你就有抱着我睡。”张礼然从嗓子里闷闷挤出这么一句,算是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那是特殊时期。”
自己当时那付模样,只怕也激不起人家什么欲望。想到这里,张礼然不由大为失落。有种被同情的感觉,又有种被拒绝的难受。一时间,她也说不出话来,只得放空视线,盯着吊顶上的石膏线。盯久了,眼睛就有点酸涩,眨巴两下之后居然冒出些湿意来了。
“笨死了。”张金突然开口,上来就是一句责难,把张礼然吓了好一跳,“我又没有不准你抱着我。”
听明白了这话,张礼然又高兴起来,亲亲热热地凑过去,拥住了心爱的女人。她倒的确是很乖,抱着就只是抱着,也不会有其他多余的举动。
“阿金,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反正她们有好多时间。今天不上班,就还有十几个小时;张礼然没毕业,就还有十几个月;都留在这个城市,就还有几十年……
只是,张金就得辛苦点了。
所以张礼然满怀感激地亲了一口张金,下巴磕在那瘦骨嶙峋的肩上,顺便把眼角那些冒出来润眼睛的泪水都蹭到了张金头发上。能有人耐心等待,悉心包容,是多么幸运的事。
两人说着说着睡着了。再醒来就接着说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说着说些就又睡着了。如此睡了醒,醒了睡,愣是在床上赖到了十一点多,最后被咕咕直叫的肚子逼得下了床。
该吃午饭了。张金也饿得没力气做了,于是扯了张礼然就去林业学院打牙祭。她一边走,一边还怪张礼然病得不是时机。本来有朋友约她们周六中午一块见面吃饭的,她想着张礼然没法出门,就给推了。
“什么朋友啊?同事?同学?男的女的?”张礼然顺口问了一句。说起来,都一起生活这么久了,她还真没见过张金的朋友。甚至于,连知道的朋友都没一个。这么说来,张金的交际范围其实比她的还狭窄。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张金周遭的人要么不愿意当她朋友,要么,不愿意当她只是朋友。
张金回答是一个论坛的网友,女的。
“什么论坛?”
“怎么?只准你去会琴友,不准我见网友啊?我还是带你一块儿见呢。哪像你,不仅不带我,居然还把那谁带上了!”
张礼然急了,赶紧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不是我带他。只是正好碰到了,真的只是碰巧而已。”说着其实也有点心虚。要不是多事地问了一下吃饭地儿,暴露了自己在那一带活动,后来也不至于被他逮到。所以,这么回答张金的时候,到底还是不能够理直气壮。
结果张金还是没说是什么论坛。不过,张礼然倒是想起一号人物了。谁让张金提起雅集的事来?她很自然就想起了那阵子送张金回家的别克女。张金没否认,那就是此人了。
好吧,下周再约好了。张礼然首肯了。她对年后那段日子其实一直都耿耿于怀。张金为什么要跟闻钺铭分手、为什么连着好几日不回家、为什么会跑到那个女的家里去住……张礼然被这一系列谜团困扰过好久,但后来都忙于跟张金玩情感拔河了,也不敢前去侦察打探。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了,焉能放它溜过?
赶在大拨学生到来前,两人去了二楼的小炒餐厅。虽然天天守着学校,但两人其实也没来吃过几次。这一下,又当回学生了。
吃饱喝足了之后,张礼然摸着鼓鼓的肚子一边散步回家一边问:“阿金,我们晚上还来么?”张金明确表示不想吃了。中华第九大菜系食堂菜偶尔吃来怀怀旧还行,顿顿吃可就是非人的折磨了。张金宁愿自己累点,做了至少能满足一下嘴巴。想到张礼然常常以饿不死自己为万事大吉,她便好言规劝道:“然然,你也要学着自己做饭啊!”
“咦,把我赶出厨房的不是你吗?”
张金没想到这死丫头这么小心眼,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再说了,有阿金就好了啦。”张礼然理所当然地补充道。换做以前,总蹭张金的饭还觉得怪不好意思的,现在就根本不成问题了。吃女朋友做的饭,天经地义。
张金诧异地看着她:“你不是一向最能干最自强的吗?几时成这样了?”
“嗯,以前比较傻,只晓得单打独斗。现在明白实行分工才能发挥比较优势,提高总效率。”
“这样下去小心没人要。”张金本来习惯性地就要说“嫁不出去”,话到嘴边突然觉得不太对劲,便及时改了口。
“啊?就为这点小事你就不要我了?”张礼然看了看张金,见对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赶紧拍拍胸脯表明自己的技能,学了那快嘴李翠莲道:“烧麦匾食有何难,三汤两割我也会!”
张金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也能猜到张礼然大约是说她自己不至于一无是处。偏偏最令人不爽的就是她这种掉书袋的恶习以及鼻孔朝天的态度,因此张金作势“呵”了声,出了个难题:“那你做给我吃。”
“唔,也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我刚说的是啥吃的?”张礼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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