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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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 第9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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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这些后,张礼然完全没兴致吃饭,林宣赜却还时不时给她夹菜,表现得像一个体贴而称职的男友。这种场景似曾相识。似乎是李政南生日请客那回,他带她见了几个最要好的兄弟,所以她必须在别人面前做出贤淑的模样:他喝酒喝得急了就劝他少喝,夹点菜给他垫垫底;他扒饭扒得快了就劝他慢点,别伤着了胃;他跟兄弟咋呼她就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脸上维持着还算得体的微笑。想到这里,张礼然豁然开朗:林宣赜只是需要个人来充当一下女朋友,带给哥们、带给师姐看而已。
她皱着眉头,忍住不去想林宣赜筷子上那千千万万的细菌。张礼然不知道他给自己夹了什么。入口是无比的涩味,吐不得,咽也咽不下去。一块滑腻腻、软趴趴的东西来回在舌尖颚底滚了几道,害得她满脑子都是恶心。
这时候竟然还有人来添乱。林宣赜同寝的哥们叫嚷着要跟弟妹喝酒。张礼然无法开口推辞,只得胡乱把那块东西吞进肚子,昏头昏脑地被身边的男孩拉起身,又昏头昏脑地被那些不怀好意的言语安排着。交杯都是小事了,居然还让他们互相喂酒。张礼然努力收敛着自己的怒意,调转目光去向张金求助,却看到她正一手托腮一手晃着杯酒地望着这边,眼也不眨一下。那温柔的凝视里几乎找不出半分嫉妒和愤怒,更多的却是放心。
是错觉吧?张礼然只觉得该是自己醉了,才会看到这样的眼神。她摇着头,试图将迷糊的大脑甩清醒些,也试图告诉在座所有人,她不愿意!只可惜那力道太轻微了,轻微得所有人只当她是羞涩,而不是拒绝。张礼然依然望着张金,可林宣赜已经鼓着腮帮子凑到近前。他那颗被誉为聪明象征的大头将她与张金阻隔开来,而漫进鼻腔的酒气也随之带来了温热的呼吸。
林宣赜贴住她的同时,张礼然下意识地抿紧了嘴。从他嘴里送出的酒水便顺着她唇角流下来,分成两股:一股漫过下巴顺着脖颈缓缓下行,另一股则直接以瀑布的姿态掉落在她微微后仰的身体上,瞬间将衣服打湿了一大片。张礼然被胸口的凉意和湿意一惊,条件反射地就要出声惊叫。岂料她一张口,起先被嘴唇阻挡在外的液体都寻到了去处,争先恐后地往口腔里涌。林宣赜那一口酒都灌进了她嘴里,迅速地滑下舌头,冲向喉咙。
张礼然话没说成,人倒是被呛了个半死。下巴上、脖子上、胸前全淌满了冰凉的啤酒,到处都是顺着皮肤蜿蜒的小溪流,而她却不得不弓着身子费力地咳着,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每咳嗽一次都像是那注射器从气管里抽了一管气,却在呼吸的瞬间又被大气压给推了回去。张礼然越咳便越气短,胸口闷得几乎与溺水之人无异了。
忽然有人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道:“然然,好点没?”看到了熟悉的修长双腿,看到了熟悉的纤细脚踝,还看到了五花大绑式的罗马凉鞋和涂着淡紫色甲油的脚趾,张礼然心下立刻踏实了。背上一起一伏的拍击,来自那只再熟悉不过的右手。空余下来的左手则垂在腿侧,不近不远正好在面前。张礼然想也不想就伸手握住了它。依然是柔软的手心,依然是冰凉的指尖。
好一会儿,剧烈的咳嗽才有所好转。不知道是张金拍背的作用,还是握了张金的功效。张礼然抬眼一看,肇事者林宣赜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见她看过来,他讪讪地挠挠头,问:“你,没事吧……”待到张金把张礼然弯成虾米的身体扶正,他只扫了一眼就开始解衬衫的扣子。双手交握的两个女生都怔住了,林宣赜却三下五除二就让自己光了膀子。
咳嗽尽管已经变得零散,可气管和喉咙还是辛辣地疼着。被他这番举动一吓,张礼然差点又猛咳起来。她不明白林宣赜为什么要脱衣服,尤其是在张金面前。这一幕太轻易地唤起了五月时的回忆,并让她又愤怒又耻辱。
林宣赜侧身挡住众人,又把衣服往张礼然手中一塞,低声叮嘱道:“赶快套上。”顺着他的目光,张礼然这才发现自己白色T恤正面几乎全被酒浸湿了,紧紧地贴着皮肤,清晰地透出文胸上浮雕般的绣花来。她也管不得林宣赜仪容不雅或是他衣服上有汗臭味了,手忙脚乱就用它罩了自己。
这一系列的变故看似漫长,其实就在转瞬之间。其他人看到的过程,不过是林宣赜满满灌了一口酒,然后吻了张礼然,再然后张礼然就被那口酒呛到了,紧跟着张金就起身过去了。他们只会认为这是一个插曲,没有人看得到这其中隐藏的暗流。
正狼狈着呢,包厢门忽然开了,一个身着雪青桑蚕丝长裙的女人款款走进来。张礼然一看见她就觉得脸熟,心念电转间也明白了是谁。果然,好几个男生一齐叫道:“师姐。”林宣赜的声音当然也在其中,只是微微有点发虚。张金趁机坐回去了,离开前用力握了握张礼然。
张礼然则依旧站着,身上捂着宽大的格子衬衫,旁边站着赤膊的男孩。看到两人这样,师姐浅浅一笑,打趣道:“小林今天是唱哪一出呢?英雄救美?”林宣赜被她说得格外不好意思,微微往张礼然背后躲了一点。有人喊道:“师姐别转移注意力。老规矩,先罚后敬。”张礼然刚想这帮男生怎么半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的,就瞥到叫得最凶的是林宣赜室友和他最铁的哥们。其他男生倒还有劝说的,偏偏这两人就不依不挠了。
师姐又是浅浅一笑,接过林宣赜室友硬塞过去的酒,说:“好,我自罚一杯。”她慢慢喝着,姿态优雅,满满一玻璃杯琥珀色液体,好半天才见了底。师姐的酒罚完,林宣赜的室友又叫嚷着刚才他俩还才喂了一半,让张礼然喂回去。张礼然可说什么也不肯了。鉴于方才的惊险事故,大家伙很理解地放过了她,留下林宣赜室友嚷嚷了两句也无趣地放弃了。
这一劫算是躲过了,但是张礼然却坐实了自己的判断:到底还是被当成工具来气师姐了。她不齿林宣赜的室友,更不齿林宣赜。她不想再跟这人有什么关联,跑到洗手间烘干了T恤便把衬衫丢还了回去,让他结束了赤膊上阵的境遇——虽然,那边厢已经有喝上脸的人脱掉外衣来陪林宣赜了。
张金不愧是跟着她们老板应酬过多次的,一连放倒了几个男生,尤其是林宣赜的那个聒噪室友,给张礼然狠出了一口恶气。不过,她最后还是倒下来了,歪在张礼然肩头一个劲地呢喃,半句都听不清。张礼然只好哄着抱着拍着,同时接过师姐去临近KFC买回来的蜂蜜柚子茶,给她喂下去醒酒。不知折腾了多久,张礼然的耳根倒是清静了,可张金已经睡着,人事不省。
张礼然拒绝了林宣赜还有他那些不怀好意的师兄弟的帮助,径自将张金打横抱起,留下一包厢歪七竖八的人先行告辞。林宣赜赶紧追出来,说要送她俩回去。
“戏演完了?”已经没外人了,张礼然也不想再跟他客套。
林宣赜瞠目结舌,不知道这番讥讽从何而起。张礼然不再理他,自顾自地朝前走,对方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餐馆门外,站在微茫的夜色中等出租。
“要不,先把张金放那边躺会儿去吧?”林宣赜怕张礼然抱着手酸,便指了绿化带边的休憩长凳建议道。张礼然眺望了一下小马路尽头,没动,也没答话。
林宣赜哑了一会儿,又开口道:“你刚刚说什么呀?演什么戏呀?”
等了这半天,一辆出租车的影子也没见着。张礼然确实有点支不住了,便把怀中的张金在长凳上放平躺好,然后又走回马路牙子这一侧。她纠着眉头直视林宣赜,冷声道:“什么戏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不就想让我帮你做戏给师姐看吗?直说么好了。不预先对好台词,怎么能配合你呢?
林宣赜着急地抓住她的手腕:“哪是做戏呢?你就是我女朋友啊!”
张礼然笑笑,掰开他的手指,掏出手机重新刷开校内:“麻烦你下次别找我,想装你女朋友的人这儿有。”
林宣赜瞄了一眼屏幕,关注点却落到了那条状态上。他猛地一拍脑袋:“嗐,刚才都忘了给你切蛋糕吹蜡烛了!你稍等一下,马上给你拿过来。”
听了这话,张礼然的耐性终于到了极限。“林宣赜,你真好意思说给我过生日!”藉着这个由头,她将心底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出来了,劈头盖脸地砸向对方:“你觉得寻我开心很好玩是吗?你想气你师姐就把我召唤过来是吗?你寂寞难耐了就找我陪你上床是吗?你……”
“你喝醉了。”林宣赜用力把她抱在怀里,以一个吻堵住了后面的话。
张礼然并没有醉,但那个真正醉了的人,却因为一个无意识的翻身从狭窄的长凳上摔落在地,然后被钻心的痛刺醒,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拥吻的图景。
皎洁的月光下,张金忽然全身发冷,呼吸困难。她在席间的言笑晏晏,一半是自然而然的习惯,一半则是为了分散情绪。只有酒才能缓解她的难过,酒才能麻痹她的知觉。然而还是撞上这样一幕。身上的痛倏然不知所踪,而胸腔里的痛,比钻心更痛。
那张熟悉的脸被路灯投射在男孩头上的阴影盖住,张金完全看不见她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第83章 踏雪寻梅
跟程叔叔的那通见面,张礼然从没跟爸妈提过,任伯伯似乎也没打小报告。这么长一段时间都相安无事,是以张礼然觉得这一茬就要泯然于世了。然而,因为早前就说过要托任伯伯给张礼然介绍对象,在被“很没面子地”婉拒之后,向广兰总算晓得了自家女儿都做过些什么好事。
乘着妈妈的怒火,张礼然知晓了程叔叔和筠子的后续故事:筠子的品牌虽然不符合程叔叔那个艺术品投资基金的要求,但他还挺看好筠子的项目和为人,就把一个搞风投的朋友介绍过去了,半个月前刚做完两千多万的首轮融资。
有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向广兰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完了,因此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直把张礼然骂得眼泪汪汪,哽咽着连吵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骂累了,她又想起任伯伯之前给找的实习,问张礼然,跟段总还有联系么?答复是没有。
那小汤呢?
好半天张礼然才想起小汤是谁,围着张盈欣转得很欢的某路人甲。
“你任伯伯讲,段总本来还想撮合你们的。你也是一点都不知味,摆起个架子,理都不理人家。唉,你要是当时把握住机会,现在朋友也有了、工作也有了……”
听到这里,张礼然愈发委屈了。小汤这个实属无中生有。段总几时有过半分撮合的表示?任伯伯又几时提过这档子破事?经过这两次事件,张礼然对任伯伯很有意见。程叔叔的面试,还是接到失败结果时才得知有这回事的,现在竟然又被他告了一记黑状。说起来,她还真不不稀罕他给介绍对象、介绍工作。比起天河兢兢业业的研究和创新,任伯伯、程叔叔他们这帮投行出来的人,说好听点也不过就是掮客。
“什么客?”向广兰听不懂这文绉绉的书面语。
张礼然索性给她翻译成大白话:“拉皮条的。”
向广兰登时火冒三丈。她没想到素来知书达礼、文质彬彬的女儿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你天天都跟些什么人在一起?我告诉你,不许在那待了,赶紧给我回家!”
母女俩僵持不下。向广兰这趟是真气恼火了,竟拿出了一副包办婚姻的架势。电话接连轰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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