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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声音低沉的说:“叫你不用送饭过来了,我可能是感冒了,你别被我传染了,再传给果果……”
“是我!”韩枫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袁朗的背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床上爬起来,扭头看韩枫。韩枫站在桌前,打开饭盒,把里面的东西挑到一个小铁碗里,清香的醋味在房间里弥漫,韩枫边挑面,边说:“很多年没做过了,不知道还是不是那个味道了!”
袁朗坐在床上,目光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微笑着给自己端来一碗葱花面,看着自己狼吞虎咽,笑着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发,恍如隔世。
“吃吧!”韩枫把小碗递到袁朗面前。
袁朗机械的伸手接过来,低头看着,清汤寡水,上面飘着些葱花,清香的醋味和着香油的味道扑鼻而来。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放进嘴里,和记忆中略有偏差的味道让袁朗警醒,他抬头看着注视着他的韩枫,轻轻的摇头:“你不用这样,你没欠我什么!这些年我过的很好!”
韩枫点头:“我知道!你会让自己过得很好,即使有什么不好,你也不会埋怨,会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你是个不喜欢怨怼生活的人!”
袁朗低头,看着面碗发呆。
韩枫蹲在他腿边,抬头看他:“袁朗,我有时想,为什么生活对你这么的不公平,可是我也知道自己没有权利这样说,因为我也是那个对你不公平的人渣,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你心上插了根刺的人,直到参加高城的婚礼……”韩枫的手抓住袁朗捏着筷子的手,感觉那手冰冷刺骨,微微颤抖着,于是更用力的抓住:“那时,我就知道了,我那根刺和他高城在你心中钉下的那根楔子比,实在是微不足道,我痛心,却让我看到了希望!”
“没有希望!”袁朗平静的把手挣脱出来:“我是真的过得很好,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结婚,可是我有很多值得我珍惜自己的理由,我的父母,我的兄弟,我的军队,我的兵!我会过得比任何人都好!”
“是,我知道你行,可是袁朗,让我照顾你吧!你不是超人,不是机器人,你也有累了,病了的时候,我只是想在你累的时候,让你依靠,在你病的时候,给你做一碗葱花面!不是弥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只是想和你搭伴过日子,从你嘴里知道你过得好与不好,而不是从别人那里转述!”
“呵!”袁朗看着韩枫,轻轻的笑:“其实真的不必如此,再次见面,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你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朋友!”韩枫抬头看袁朗:“我知道现在提出这个要求很无耻,不过,十年前我做了比这个更无耻的事儿,现在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觉得我再无耻点儿了,我只是想照顾你,而不是看着你公事公办的脸,我想看你的笑容,真的,给我个机会!”
袁朗摇摇头:“谢谢你,连长,我曾经或许恨过你,不过后来我想通了,你做的没错,我不在乎自己家庭的名誉,不代表你也不在乎,我们的路都很长,不值得为了一时的儿女情长做出不理智的事!你没错,高城……也没错!”
韩枫长长的叹了口气,坐到袁朗身边,伸手摸着袁朗的头发,有些无奈的说:“人们都说,头发硬的人,心肠也硬!你的头发就很硬,可是你的心肠,只对自己硬的起来。常相守的方法有很多,兄弟也是其中最牢靠的一种,如果不能以另一种身份照顾你,我愿意做你的兄弟,就像吴哲一样,守着你,看着你,照顾你!袁朗,谢谢你还肯叫我一声连长!我希望你有事儿的时候,能想到告诉我!”
袁朗点点头。
韩枫指指他手里的面:“再不吃就粘了!”
袁朗抬头看看韩枫,笑了一下,端起面西里呼噜的吃起来。几口吃完一抹嘴:“连长,你离婚了?”
“嗯!”韩枫点头:“有想法?”
袁朗想了想,说:“别对地瓜们下手!”
“我踢死你!”韩枫作势要踹过去,袁朗笑着闪避了一下。
等袁朗终于吃完面,喝了药,躺倒床上睡了,韩枫拍拍他的胳膊:“睡吧,我去看看地瓜!”走出房门,韩枫回头看袁朗安安静静的闭上眼,那仿佛未被岁月浸透的脸,与当年那个倒在自家门口的人重合,低头苦笑一声: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男人,一个因为我的懦弱,妥协而弄丢的男人!袁朗,我希望你快乐,无论让我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
高城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这个月的训练计划,可是高城的脸却扭向窗外,表情平静而冷寂。和他隔着一张桌子的沙发上,高军长端着一杯茶,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室内一片寂静。
“报告!”门外有人喊。
高城犹豫了一下,没有让来人进来,而是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什么事儿?”
甘小宁站在门前有些慌张说:“营长,小帅在训练中把腿摔伤了,肿的挺厉害,可能是骨折,军医说让送到322医院进一步检查!”
高城一愣,皱起眉头:“那还不赶快去!”然后扯着嗓子喊勤务兵:“小马,小马!你开我的车带小宁和小帅去医院!”
甘小宁喊了声:“谢谢营长!”转身往外跑。
高城拉着门,扯开嗓子喊:“多带两个人过去帮忙!”
“知道了!”甘小宁边跑边挥了一下手。
高城皱着眉转身回到办公室,看看自己的父亲,有些烦躁的说:“您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先下去看看士兵的训练,您也看见了,我这儿忙着呢……”
“忙到你连和自己父亲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高建国的声音有些苍凉。
高城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两手搁在桌上,大拇指来回的绕着:“可是您一下午一句话都没说!”
“我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高建国喝了一口茶:“温雪签了离婚协议,已经搬离家里了!”
高城看着父亲,目光冷漠。
高建国淡淡的说:“我以为你会高兴!”
“我没什么可高兴的!”高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操场,士兵们排队去吃饭,太阳即将下山,光线柔和的照在办公室东面的墙上,映出站在窗前的高城的侧影,萧索而孤寂。高城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我失去了我想要的,却不得不背负您强加给我的,现在也仅仅是拯救了温雪的后半生,她没有固执的和我虚耗下去,我只能祝福她,却没办法将光阴倒流,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以为你喜欢部队,想要一辈子都待在军营里!想要在军队发展,你就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一个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家庭。”高建国说。
高城勾起嘴角,做了个笑的表情,可是眼里一点儿笑意都没有:“您说的没错,我喜欢军营,我想一辈子都在军营里!我也知道您为我设计了一个平步青云,扶摇直上的前程,虽然我不喜欢,可是为了我爱着的军营,我认了,我承受大家背着我的恶意目光,我努力做到最好,想告诉所有人,我是真正的将门虎子,可是我遇到了他……”高城的目光迷蒙,带着温情:“见到他那天,我以为他是除了军营以外对我最重要的,可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高于我的理想,高于我的生命,高于一切,可是……您我让我这辈子都没脸再见他!”
“袁朗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重要过你爱着的军营,重要过生你养你的父母?重要过为你担心的哥哥,重要过你不满周岁的儿子……”高建国看着他:“高城,你太自私了!”
高城低头笑了一下,转头看向父亲:“我一直以为您要是知道袁朗是袁平南将军的儿子时,会手下留情的!毕竟,您辜负过那个人,虽然我为我妈不值,可是这些年我妈生活的很快乐,而袁平南……一辈子都因为您耽搁在西北!”高城笑着抬头:“可是我高估您了,或者说我是低估您了!您比我想象的更冷血,更自私!我不知道您面对袁朗父亲的质问时是怎么想的,可是就凭您现在和我说的这些,我就知道您一辈子心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自己的名誉,自己的前程,就连阻止我和袁朗……也不过是您怕玷污您高家世代簪缨的好名誉!我为我妈不值,为袁朗不值,更为袁平南不值!”
高建国脸色苍白,手里的茶杯“啪”的掉在桌子上,茶水洒了一桌子,瞪大眼睛看高城:“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失忆前就知道!”高城摇摇头:“我以为您经历过,您会理解,可是您做了什么?爸……”高城一只手挡住眼睛,声音哽咽:“爸,您别管我了,您毁了我的生活,袁朗的生活,温雪的生活……,您别再逼我了,让我安静安静,您知道吗?我一度想退伍去西北找他,可是,我怕,我怕离开部队,离他就更远了……失了和他比肩的机会,是去和他唯一的共同点……”
高建国的身体晃了几下,好像瞬间苍老了,声音沙哑低沉:“你……想过退伍?”
高城站在窗前,太阳已经彻底滑到山后,室内渐渐被黑暗吞没,高家父子谁也没再说话,静谧的好像时间停顿了。直到高建国带来的勤务兵过来敲门:“报告!”
高建国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干巴巴的说:“进来!”
勤务兵开门,被室内的黑暗吓了一跳,站在门口没动。
高建国问:“有事?”
“阿姨问您什么时候回家!”勤务兵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小心翼翼的看看高城,这父子俩之间的气氛凝重的让他喘不过气。
高建国试图站起来,用了一下力竟然没站起来,勤务兵急忙过来,高建国摆摆手,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慢慢的走出房间,没和高城说一句话。
高城一直站在黑暗中,看着父亲苍老的背影,佝偻着背坐进车里,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直到车渐渐驶离视野,高城把头向前倾,额头顶在玻璃上,一滴水滴在窗台上……
高建国仰头靠在车后座,窗外不时闪过的灯光搅得他心烦意乱,忽然开口说:“送我去办公室!”
勤务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老首长,没问什么,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开向高建国的办公室。
高建国打发了勤务兵,对着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拿起来拨通一个号码:“给我接A大队铁路办公室!”
铁路正要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接到高建国的电话有些惊讶,高速运转了36个小时的大脑有些混沌,他按着额头问:“首长,请问有什么任务?”
高建国沉默了一下,问:“你有平南的电话吧?”
“……”铁路好像被冷水浇了一下,一个激灵,大脑瞬间清醒无比:“您……有事儿?”
“我知道你有,把电话给我!”高建国声音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铁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支笔,在刚打印出来的一沓子纸上轻敲,声音没有感□□彩的说:“对不起,我没有指导员电话!”
“铁路……”高建国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疲惫:“你从来都不叫我连长,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无情,尤其是袁朗的事以后!”
“我在工作中不会掺入任何私人感情!”铁路冷冰冰的声音随着电流刺啦刺啦的声音传过来,有种明显的隔阂。
高建国似乎有些烦躁:“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