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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东西分一分,也到了过年的时节了,京中又来了赏赐的年礼,这回人人有份儿,最让人意料不到的居然是……薛蟠趁机资助军需?贾宝玉绝对震憾了,这位表哥可真是够上进的了!薛蟠还没精明到这个地步,他只是觉得亲舅舅身陷险境而自己没办法帮忙,就算他想花钱买人帮忙,都找不着门路,表弟又扎了过去。一想同为外甥,自己至少也要做点什么吧?当年打死人的时候,这两家亲戚可都出了力的,前后花了两千银子,打听到前线好像是缺冬衣,薛蟠大惊,这还了得,冻坏了亲戚怎么办?他想捐些,幸而薛姨妈见他忙,问了一句,他还吱唔着,被宝钗看出端倪,问明了之后对他说:“哥又糊涂了,这事儿自有朝廷操心,咱们如今是商家,有这心是好的,哪能自己出头得这样的名声呢?不如,哥走走亲家那里的门路,从内务府里递个话进去,再找几家相熟的商议着一道做这事儿,也不显眼。”
薛蟠一拍头,回去找了岳父家,岳父听了笑道:“我没选错女婿。”由他从中斡旋,补了薛蟠、宝钗见识不足之处,又在皇帝那里小心卖了个好儿。事便成行,薛蟠托老伙计约了几家有来往的商行,一道做这件事情。因有内务府斡旋,倒没招厌,反得了五万盐引的变相赏赐。薛蟠觉得,也许重领帑银行商的目标并不是那么难实现的。这个年,薛家过得格外舒心。
贾宝玉这里就不那么美妙了,新年了,头一回在外头过年。虽然孟固说贾宝玉住的地方不错,但是跟家里比起来,真是差远了。衣食住行皆不如意,澡也不能随意洗,饭也不能随便吃,军中厨子的手艺……即使是小锅饭,吃起来也就是混个饱,绝称不上享受。没有烟火,没有说话的人,有个舅舅,还是个担忧前途的,真是凄凉。
正凄凉间,张炯一抹嘴巴:“吃饱了没?吃饱了抄家伙! ”
“!?”众人不解。
张炯狞笑道:“咱们过年,他们也过年,抄他们老窝去!打赢了回来吃肉喝酒记功! ”
怪不得上头发下酒来您都到现在没让大家喝,原来是存了这个心呐!
贾宝玉只得在后面跟上一句:“我等大家回来,如实为诸位向皇上报功请赏。”
张炯想了想,又添上一句:“今天抢的东西,全归自己。”
嗷呜!
全营沸腾了。
贾宝玉:……
这一仗理所当然地打赢了,据回来的人说,敌方喝得醉醺醺的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被官军一阵乱剁。这回面对的是乱民,穷苦人,可怜得很,一年快乐的日子没几天,过年就算一个,因为能吃顿好的。起事后延续了这个传统,又没有多少军事纪律和常识,被抄了。亏得张炯说了一句,抢的东西归自己,官军们光顾着抢东西了,杀得人比较少……但是,都说了是穷人了,你们能抢到个啥?只能说,张炯这家伙,真是太阴险了。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明明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想挣命的,还是把命填下去了。
贾宝玉犹豫着问张炯:“经此两役,震慑全州了么?能出安民告示了吧?”
战线推进宝玉建功
本来贾宝玉个人看来治理平安州就需要‘剿抚并举’,只是朝廷在平安州的代理人节度使之前做的事情太不地道,王子腾等先前又吃了败仗,没人愿意信朝廷也没人爱理会朝廷。张炯的观点是:打,不打,张炯怎么捞钱呢?王子腾等人的观点是:打,不打、不打赢了,他们怎么将功折罪呢?皇帝的观点是:打,不打,皇帝怎么出这口气?
但是在张炯与皇帝这些水平稍高一点的人看来,打完了,还是要抚的,毕竟平安州不能丢,它还是国土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抚,还得抚出水平来,至少要保证未来几十年不要反叛。当然对于乱民,还是要教训的,不然到了明天谁都说自己受了委屈都要反一把,那皇帝就不会混了。
贾宝玉最后给皇帝的建议是:诛其首罪,而放过协从,不然还能怎么样?平安州全境的劳动人民都被压榨得很苦,这次事件套用古话就是‘赢粮而景从’,抄刀为匪,扛锄为民。除非想不要名声搞个大屠杀,然后再从旁处移民来,搅得天下不安,不然就得区别对待,以期快速平定。当然,折子上写得话是非常委婉了,人民是被‘协裹’的,坏人就那么几个。贾宝玉心里却认为这些坏人其实是英雄,但是……英雄的下场总是挺惨的。
贾宝玉在这样矛盾的心情里终于认识到自己其实就是个逆历史潮流而动的俗人,都是俗人了,就做一点封建知识份子会做的事情吧。所以,安民告示来了。
张炯连番大捷,在平安州站稳了脚跟,行事也从容了些。能够把劳动人民都拉过来,既削弱了叛军的力量,又能长己方的实力,何乐而不为?真要再不知体恤民情,把人都逼到了对立面儿,那才是真正的‘资寇兵而赉盗粮’了。
安民的告示是应该以张炯的名义签发的,他是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但是他的名声实在不太好。又是两番砍了几千颗头的‘屠夫’,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王子腾等人的名声也不咋地,最后只好把贾宝玉包装一番,借着探花郎的名头,让他连署了布告,这才陆陆续续地安定了下来。张炯也趁此机会扩大战果,拉起战线一点一点往前推进。兵者,诡道也,以正合以奇胜,张炯深谙此道,坑死人不偿命,等到二月时节,已拿下了平安州一半的地盘,照这个情势,再不用两个月平安州就可平定,大家可以回京吃着贡品西瓜了。
平安州本来就是羁縻之地,没什么文官,但是春天到了,还是要组织春耕生产的,这个任务就落到了贾宝玉的头上。虽然他自己也是四体不怎么勤、五谷不大分的人,但是看来看去就他比较像能够负责这方面的。张炯一甩手,把事情推给他了。贾宝玉没忘上道折子说明情况,打个申请过去,皇帝很快就批了下来,最后还缀了四个字‘朕心甚慰’。
平安州的民众归顺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毕竟朝廷大军不是吃素的,哗变的士卒本就是欺压他们的人不可能待他们好,而起义的民众——多少起义军都是栽在‘不懂马上不可治天下’上的——也不大懂得组织生产生活一类。在最初的打土豪分田地政策过后,起义军发现大家也要吃饭,而他们抽不出人手种田,还得征粮,算来算去,只是得了一点糊口的田地却要背上背叛朝廷的名义,不由得人心难安了。
在这种情况下,贾宝玉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差使,这是战时,朝廷不会再派个平安州节度使来添乱,万事只好自己动手。反正平安州本来就不收什么税,贾宝玉便把朝廷的规定搬出来发布了,要说经都是好经,就怕叫歪和尚给念邪了。原本朝廷规定,平安州每家每年只需出布一匹,粮一石即可,这样的税赋算少的了,连人头税都没收,比普通百姓的一年夏秋两季交税、每次折作银两再被盘剥一次,冬闲还要服徭役相比,实在是太少了,就算翻一翻来收,也不到全国平均水平,天知道上任节度使是怎么搜刮的,就能刮得大家造反!
都不用摆出什么亲民的姿态,只要让士兵在营里呆着,不要抢己方民众,骚扰良家妇女,再把盖了大印的文书一贴,叫人识字的人一念,一切就都解决了。当然,贾宝玉也没忘记把还没被打死的乡老(官军控制范围内大约有那么个百十来个)找来每人送了一点纪念品——米一石、绸一匹、酒一瓶、羊肉五斤,出资人,张炯,来源,上次抢的小股哗变士卒。效果出奇的好,贾宝玉本人就长着一张可人疼的脸,办的事又比较在谱,顶着斯文人的名头,快要被说成是星宿下凡了。
贾宝玉办这些事之前就问过张炯,张炯最初就是在这上头栽的跟头,他不会再吃这个亏,再说了上任平安州节度使搜刮来的东西,被哗变士兵一抢,最后又转到了张炯的手里,抢这些东西可比刮穷老百姓的地皮丰富多了。所以张炯很大方地一甩手:“这些介石看着办就好,不必问我,我只管行军上的事儿。”贾宝玉接口道:“那我就只管文书上的事儿啦。”两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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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张炯还要收拾兵马继续往前推进,此时又接到史鼎的求援信。贾宝玉看完信就问送信的人:“你们侯爷还接着收税呐! ”王子腾都在心里骂史鼎不懂事儿了,这已经是第四封信了。第一封,张炯虽说没派兵,依旧解释了一下目前平安州比较要紧,教史鼎调本省兵丁马上行动灭了这苗头一切都好,王子腾也写信把自己的血的教训告诉他。没料到史鼎根本不顶事儿,他是鸡蛋过手轻四两的主儿,平时也不肯花钱装备兵丁训练士卒,等到要用的时候,谁会为他卖命?就算大家肯出力,装备不够好,破铜烂铁的刀枪还不如锄头锋利,那可真时卖了老命了。
第二封信至的时候,贾宝玉写信给他,请他多少拿出一点之前贪墨的银子来安抚一下局势,把兵抚好了好保命,今年的税少收一点,让民看到一点希望就不会造反。史鼎不想吐钱,侄女出嫁他赔送了不少嫁妆,又往京里送了许多银子打点关系,剩下的本已不多,更要攥在手里死活不松手。再者今天的税不收有什么用?史大人去年的时候已经把今年的税收完了……
于是就有了局势恶化之后的第三封信,此时张炯正忙着收拾平安州,正在关键的时候,哪敢分兵?史鼎等不及了,干脆打了报告给皇帝,说张炯按兵不动作壁上观,意指这里的问题是张炯造成的。张炯能不火么?贾宝玉都火了。直接对张炯道:“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
如果说之前还看在亲戚的份上觉得能拉则拉不能拉则放的话,贾宝玉现在是巴不得史鼎去死了。一旦讨厌上了一个人,他的什么坏事都能想起来,又想起湘云幼时的孤苦可怜,亲叔婶拿她当针线上人使唤,越发的去劝王子腾:“对亲侄女都这样,也不必管他了。如今对他倒是雪中送炭了,也指望不上他日后也能这样对咱们。”张炯从旁听了,就心里有数了。贾宝玉骂完了,狞笑着对张炯道:“咱们也得上折辩上一辩,只是圣上未必有心看咱们打官司,不如认个错儿……”以退为进。
皇帝本人衡量了一下,为着一直危险却事态没有严重的史鼎处再选一支军队去,很不划算不说,要是再选个‘猪将’,太丢脸。不如让张炯去呢,朕都付了他一半的账单了,这钱当然要花得值得才行。同时,皇帝接到了张炯和贾宝玉的联署密折,请皇帝对史鼎处表个态,比如:批评史鼎做得不对,或者调他走,暂时平了民愤,这样或许就不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即使有,也能发展得慢一点。
贾宝玉因为担心皇帝怕这是双方磨牙,因为据唐佑夹在指示时的小抄讲,史鼎也打了他们的小报告,于是贾宝玉特意说明了自己不愿意坑亲戚,这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