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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海风吹在脸上有些冷,海浪的波涛声比起中午时的清脆也变得更加深沈。
沙滩上的人渐渐少了,海岸边没有路灯,只剩头顶那抹淡淡的月光,和明亮的星辰。
墨色的背影并肩走著,然後停驻,朦胧的夜色中只能隐约看见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
夜仿佛沈寂了一般,而屏住的呼吸,仿佛一个世纪那麽长。
那四年(27)
夏然和姜海在海边的小镇待了三天,无拘无束的,有些懒散的,享受著日光、海风、沙滩和浪花,回去的时候,就连身上都仿佛沾染了海水的气息。
回程的车票是晚上到达的,出了站台,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火车站的广场中央有一个音乐喷泉,打著炫彩的霓虹灯,伴随著轻柔优雅的音乐,水柱在空中旋转变化。
夏然看著喷泉,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种梦幻而又朦胧的感觉,就像是旅行的延续一样,令人不禁陶醉起来。
姜海回过身望著夏然,然後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行李:“走吧,再晚点就没车了。”
夏然点点头,跟上了姜海的步伐,只是脸上还浮现著不舍的神情。
因为旅行中的记忆是那麽美好,有时候,真的想就那样一直持续下去,不用太过轰轰烈烈,简简单单的就好。
其实对於姜海来说也是一样,但是,他们还有很多一起制造记忆的机会,不是吗?
短暂的假期之後,很快就迎来了期末,就连平日里经常逃课的同学都安分地每天去自习室。
毕竟,有过大一时的先例,谁都不希望再掉队。
只是最後,大三开学的时候,班里还是少了一两个人,虽然几乎察觉不到,却总会感觉气氛清冷了不少。
大三的课程,已经没有公共课了,空旷的教室里坐著的全都是自己专业的人。
三三两两地凑成一堆,一走进教室的门,就感觉松松散散的。
而对於夏然来说,感触最深的莫过於凝聚力的锐减。
记得大一大二的时候,班级上的事情,大家都很积极,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总是集体总动员的。
可是一升上大三,倏然之间,感觉所谓的集体就像是散了架似的。
同学们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考研的开始准备复习,找工作的也开始了解情况。
虽然知道大四的时候就会各奔东西,但是这麽早就开始出现这样的气氛,夏然还是觉得有些惋惜。
大三的时候,除了每天重复的那些日程,如果说有什麽值得说说的事,对於夏然他们宿舍而言,估计就是郭超的恋爱了吧。
十月末的时候,夏然他们很突然地接到郭超的短信,四个人很难得地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吃饭的过程中,郭超一直神采飞扬,所有的话,几乎都被他一个人讲了。
只是,和平时的不同,夏然是真的能够感觉到,对方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
夏然想,恋爱果然是件神奇的事,就连围绕在人身边的气场都会完全改变。
这是第一次,夏然觉得,听郭超炫耀他的感情似乎也不是件那麽讨厌的事了。
夏然为郭超高兴,他不安分的人生总算是因为某个女生而安定下来了。
只可惜,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夏然的印象中,他们还没有开始穿上厚厚的绒服,郭超和他女朋友的恋情就破碎了。
具体的原因没有人问过,那几天郭超的状态很不好,以至於整个宿舍都沈浸在一种十分压抑的氛围中。
夏然觉得透不过气,连讲话都要小心翼翼的。
所以那几天,除了睡觉,夏然很少在宿舍里待。
後来,夏然听姜海说,虽然夏然也不知道姜海为什麽会知道,只是,郭超的女朋友似乎是因为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而提出的分手。
那个时侯,夏然坐在他们经常去的台阶上,夜风已经开始变得寒冷,呼啸著刮过脸颊也会留下微痛的拉扯感。
天气明明是干燥的,可台阶上却泛著潮气,起身时,裤子上都会残留著些许湿润的感觉。
夏然觉得自己和那句话产生了某种共鸣,但又不是赞同的那种共鸣。
“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夏然突然觉得这样的理由很可笑,因为对於他而言,即使是姜海,也并不是和想象中的完全一样的。
夏然虽然不太喜欢轻浮的郭超,这种时候却也为他有些难过。
如果只是想找一个自己想象中理想的恋人,又何必这样把另一个人拖下水呢?
但其实,夏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在谁的立场上的,毕竟,他自己也做过同样的事,如果真的觉得不合适,难道一定要继续勉强下去吗?
夏然不知道,甚至就连为什麽会因为别人的事而陷入这种纠结之中也不明白。
或许,只是因为无形中在心中埋下了一个疙瘩,虽然自己并不在乎,却总会在无意间勾起什麽思绪。
毕竟,记忆这种事,就算渐渐淡忘了,也无法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完全抹煞掉。
只是过去的记忆以这样的方式存在,夏然有时候会觉得很困扰。
夏然想,自己或许是个放不开的人,或许永远不可能活得太潇洒。
姜海已经习惯了夏然这样的沈默,尤其是天气清冷的夜晚,夏然很容易陷入自己的思绪,而且从他的表情看来,多半都是消极的情绪。
这种时候,姜海会安静地守在一旁,偶尔抚摸一下夏然的脑袋。
他明白夏然总是习惯想很多,但是他也知道,夏然很快就能理清自己的思绪,之前的烦恼也会随风而去,所以他并不担心,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就好。
总的说来,夏然其实是个蛮懂事的孩子,很少让人操心,这一点无论是对於夏然的父母,或是对於作为恋人的姜海来说,都是如此。
但姜海唯一担心的,却也是这一点。
一直到最近,姜海才知道夏然的那个困扰。
作为现代人,谁都会有一两次偶尔失眠的经历,但是姜海也知道,对於曾经很长时间无法入睡的人来说,那不会是件像说上去这麽轻松的事。
他们在一起一年了,其间有两个暑假和一个寒假,在这三个假期里,夏然没有一天晚上安安稳稳地睡过觉,可是姜海却一点都不知道。
姜海猜想,夏然的父母肯定也不知道,夏然的懂事,有时候反倒更加令人担心。
姜海有时候其实希望夏然更多地依靠他一些,这对於恋爱中的两个人是很正常的事,并不是女生的特权,也不是什麽示弱的表示。
可是对於夏然来说,他或许只是不想让别人担心,只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困扰再推给别人。
在两个人的记忆中,那似乎都是第一次,姜海发了如此大的脾气。
夏然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做的很多事,其实在关心自己的人眼中只是种逞能,反而更让人放不下心。
夏然想,自己往後或许真的该试著多依赖别人一些,或许,在下一个假期,在自己无法入眠的夜晚,可以去骚扰已经睡熟了的姜海。
那四年(28)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有24个小时,有时候夏然不知道,这样不断重复却又不断持续下去的生活究竟有什麽意义。
有人说他们是在挥霍青春,有人说他们该乘著年轻多做点有意义的事,可是时间还是像往常一样,偶尔无聊,偶尔忙碌,一点一滴地流逝。
说到底,他们更多地只是随波逐流,在那个年纪,还没有考虑过太多关於人生、关於以後的事。
毕竟,就算早都懂得了道理,也需要成长到一定的年纪才能真正对那些事有所体会。
又或者,在成长的道路上经历了什麽特别的事,那或许会加速这种成长的轨迹。
在大三的那个秋天,深秋接近入冬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与夏然并没有直接关联,却或许是改变了他一生的事。
肖磊死了。
自杀。
毫无征兆的。
从学校新建的教学楼顶楼上跳了下来。
十八层楼,就这样结束才刚满二十岁的生命。
夏然不明白,一开始甚至不相信,可是在受到的震惊还未完全消退的时候,学校就很快封锁了消息。
那几天,不断有人来找他们谈话,甚至有很多只听过名字、从未见过的领导都来给他们做思想工作。
但其实,夏然从没想过要把肖磊的死当做一种谈资,即使没有人那麽要求,他也不会去谈论那些。
因为,他什麽都不知道,不是吗?
那几天听了太多的安慰,夏然甚至不知道为什麽有人要安慰他们。
他们还活著,不是吗?
而肖磊,他什麽都听不见。
那几天,夏然像是中了魔障一样,说不清为什麽,却总是会不知不觉地路过那条路。
那个星期,下了几场小雨,并不大,只是淅淅沥沥的。
地上原本殷红的血迹早已经不见痕迹,地面被雨水冲刷、腐蚀,惨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夏然不知道肖磊身上究竟发生了什麽,只是他的死,却是份沈痛的重量,重到连让人开口询问、了解真相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听说,肖磊死的时候,似乎留下了什麽。
流言被说得像是扑朔迷离的传奇,但事实上,却没有人见过什麽。
夏然记得几天前,肖磊还会说笑著和自己聊天,可是现在,宿舍里突然变得冷冷清清,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却仿佛带走了全部的生气。
即使三个人都在的时候,宿舍里的氛围也仿佛死亡一般的沈寂。
夏然知道,有很多人在私下里议论,零零碎碎的猜测夏然也听到了很多。
可是夏然不知道,也永远不可能知道,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夏然是清楚的,虽然自己一直不太懂肖磊这个人,但是对於他而言,这个人是大学阶段,自己最要好,也是唯一可能会持续一生的朋友。
姜海和肖磊,对於夏然来说,这是构成大学时光的回忆最重要的一环。
可是,肖磊走了。
倏然之间,夏然觉得,缺失了什麽,就仿佛之前两年的时光全都残缺了一般。
那段时间,其实夏然自己也明白,肖磊的死对於自己的打击已经超过了预计的范围。
夏然自己也推测过,从他的言语、举止,还有他之前的那些变化。
可是,如果能够明白的话,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了。
其实夏然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或者反应去面对这件事。
只是突然觉得,生命也不过如此,任何事,任何人也不过如此罢了。
无趣,恍恍惚惚地这样觉得。
肖磊的死为夏然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什麽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夏然突然对生命或者人生的意义茫然了,不知道这一切的存在还有什麽意义,就连和姜海的恋爱也变得如此。
那个时候,夏然或许只是做了一个假设,如果这个时候姜海也离开自己的生活,那自己,那人生……会变成什麽样?
其实夏然自己也不知道当时是抱著怎样的心态,去跟姜海说了分手,只是因为心中莫名地觉得疲惫,不想再去思考那些嫉妒或者争吵。
很烦,所以想结束一切,这样或许会觉得轻松一些。
然而让夏然意外的是,姜海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