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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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璧-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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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我们就非挽救凶手不可了吗?我不想在自己还没想通的时候就说什么宽恕,我认为荆轲的儿子必须给盖聂一剑,给当过帮凶的盖聂并不致命的一剑,然后再和盖聂冰释前嫌。”
  
  “可……”(你是把剑捅到了自己身上啊!)
  “大叔,还记得吗?”
  “什么?”
  “敌人的刀枪剑戟,大叔你为我挡过多少次?大叔很强,天明很弱,所以一直是大叔在为天明挡刀子。所以,如果有一天有‘故人之子’来找大叔报仇,大叔武功虽高却不忍出手,这种时候,天明当然会挺身而出。我以为这是明摆着的事。”
  “天明……”
  “我当然不能和来报仇的孩子打起来,让大叔为难。那我该怎么办呢?”
  “天明……”
  “我是荆轲的儿子,我出剑。我是大叔的天明,我替大叔承受这一剑。”
  “天明……”
  “天明最喜欢大叔了。”
  “天明……”
  
  盖聂只擅长说教,不擅长抒情。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反复低唤着天明的名字。
  
  (天明,有你在真好。)
  (天明,荆兄为我们留下了你,留下了希望,真好。)
  
  盖聂把天明轻轻拥入怀中。
  
  (因为爱,出于爱,真情流露,伸手拥抱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我的父亲没有怪你,所以我也不会怪你。”天明突然提高了声音,“外面有人吗?请小高叔叔和雪女姐姐过来。”
  
  高渐离和雪女来得无比之快。因为他俩本来就眼巴巴地守在门外。
  
  “小高叔叔,对不起,我以前太不懂事了,请你把手给我……”
  
  脱胎换骨般的天明,让高渐离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浮现了惊异之色。
  有时候,苍老只是一瞬间的事。
  嗯,成熟也是。
  
  “雪女姐姐,请你也把手给我……”
  “小鬼,想干嘛?”雪女笑了。第一次用尊称,一个叫叔叔,一个叫姐姐,好好笑。
  
  天明把这对爱侣的手放到盖聂手上。
  
  “你们都是我父亲的好朋友,希望你们也能成为朋友。希望你们以后看到我,看到什么,想到什么,不再是一副有话想说却不方便说的样子。请把我父亲的事告诉我,一碗酒的回忆,一片树叶的回忆,一场雪的回忆,各种各样的回忆,全都告诉我。我相信他是最可爱的人,你们应该和我分享他的一切,他是我的父亲,我生下来就没见过他啊……”
  
  ——你们没看到盖聂哭成了什么样,涕泗横流,还拿我的衣服当抹布。(高渐离)
  ——他哭得像个俗人,哭得像个哑巴,哭得像个孩子。看起来居然有点可爱。(雪女)
  
  “我以前怎么待荆大哥,今后便怎么待你。”这是高渐离那天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谢。”盖聂停顿了很久,才低声说,“谢谢你让我在八年之后有了第二个挚友。”
  
  “还是先谢谢蓉姐姐吧。如果没有蓉姐姐搭救,你早就被这位仁兄碎尸万段啦。”
  雪女做媒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嗯,我应该去向端木姑娘道谢……”
  
  ——即使知道端木蓉不需要。
  ——几次三番的救命之恩,让盖聂深感无以为报。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他偏偏又知道,她并不希望他赴汤蹈火,只希望他爱惜自己的生命。
  ——于是他就可以坦然度日了?满足她那全然无私的希望,就可以坦然度日了?医者仁心,她对他的救命之恩,或许可以用救世济民来报答。但是,她对天明的救命之恩,必须拿更用心更特别的行动来报答。
  ——所以今夜他要在这里质问自己,真的什么都愿意为她做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有一些非常简单的事,他一直没有做呢?
  ——他决定为她做一件最简单的事。
  ——是的,从最简单的事情开始做起。
  
  ********************
  
  这天清晨,久病初愈形容憔悴的女子推开房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男人。
  
  由于太久太久没有笑过,男人的笑容显得很不自然。
  然而,为了愣在眼前的这名女子,男人努力地奋力地竭尽全力地……微笑着。
  
  (待续)
  




☆、第 5 章

  
  “纵横捭阖,改变天地间万物众生的命运,这就是纵横家的使命……”
  
  苍天之下,险峰之上,孤高不恭的男人冷冷俯瞰着众生。
  
  ********************
  
  “你好像在这里站了很久。”
  男人背后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嗯,我正在缅怀一位故人。”
  男人没有回头。他的视线在遥远的下方。
  
  “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我们的首领如此风露立中霄?”
  “一个大愚若智的人。”
  “大愚若智?”女人惊奇地反问。
  “他是有识之士,博闻强记,论事论史论君臣之道,不乏令人钦佩的独到见解。然而不幸的是,本质上他只是个天真的傻瓜,所以他死了,死于卑劣不堪的权术斗争。”
  
  “原来是他,公子……”
  女人打开手中的斗篷,为男人披上。
  
  “不知不觉,公子他离开我们已经五年了,不,或许更久些。”男人的语声中透着少有的感慨,“而我今天终于查清了他的死因。”
  “看来你今天兴冲冲出去和张良先生会面,结果却不太愉快?”
  “子房是个聪明人,和他聊天总是非常愉快。即使他给我带来的是坏消息。”
  “公子他……是怎么死的?”
  “被浅薄的李斯和愚蠢的嬴政害死的。”
  “哦,这样啊。”
  “但凡他当年听我一句劝,又怎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我早就把盖聂的前车之鉴告诉了他,他还是一意孤行要去侍秦,幻想秦王嬴政能让他实现梦想。”
  “你对嬴政的评价向来不高,然而强秦毕竟统一了天下,不是吗?”女人笑了。
  “赢政并没有明君的器量。我敢在这里断言,强秦的天下最多只是昙花一现。”
  
  “你没能阻止公子投秦,但你阻止了公子向秦献出流沙。这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女人轻轻伸出手,似欲捉起正在风中激荡的银色发丝。
  不过她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抚了抚自己的鬓发,把手放下了。
  
  聚散流沙从最初的十余人发展到如今,总人数已逾七万。
  成员平时散居各处,各自营生,三教九流,包罗万象。然而只要核心一声令下,层层传达下去,散沙似的众人就会迅速聚沙成塔,凝结成或大或小战斗力极强的团队。
  
  形散神聚。这就是聚散流沙的真相。
  形散,利于渗透潜伏;神聚,利于组队作战。
  
  流沙组织外松内紧,其严谨之甚,远在世人想象之外。
  当然这并不仅仅是卫庄的智慧结晶。
  知大局,善揣摩,通辩辞,会机变,全智勇,长谋略,能决断,是纵横家的基本素养。卫庄决不是一个只知道挥剑砍杀的武士。然而让卫庄缅怀了整整一夜的这位公子,也在流沙成形的过程中提供了智慧、学识与理念。
  
  既然公子已逝,流沙也就彻底成了卫庄的所有物。
  赤练不认为卫庄会继承公子的遗志,不管卫庄嘴里怎么说,他注定只会为自己的志向拼搏。
  
  “秦王嬴政不过尔尔,也配要我卫庄托付全副身家与他?我卫庄的判断力,总不至于还不如小圣贤庄那帮自以为是的腐儒!”
  “哎哟,你把张良先生也说进去啦。”
  
  “子房不同,他毫不迂腐,十分有趣。只可惜我们即将撤出桑海,短期内我与他是无缘再会了。所以今天临别前我特意恭维他说,子房真不愧是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智者。而他却把这句恭维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了我。”卫庄慢慢地回过头,嘴角挑起了赤练最熟悉的嚣张笑意,“很好,他很有眼光。”
  
  “我们即将撤出桑海?”
  赤练没有恭维人的爱好,哪怕眼前的人是卫庄。
  她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桑海城能人异士纷至沓来,眼看就要掀起血雨腥风。我们不妨撤出一百里,作壁上观,静以待变,坐收渔利。”
  “谁留下来垫底?可以是我吗?”
  “你越来越好斗了……”
  “哪有……”赤练的语声拖起了娇俏的尾音。
  “你越来越好斗了,所以不能是你。我准备让隐蝠留在这里,暗中调度桑海城内外的一百三十七名兄弟。”
  
  桑海本属齐鲁之地。昔年战国七雄,以齐国最富,灭国最晚,几乎未与强秦交战。因此流民甚少,流寇极少,流沙在这里的势力也发展不起来。
  桑海是儒家小圣贤庄的主场。
  退到观众席上看各路人马与儒家混战,当然比下场厮杀合算得多。
  
  “我这就去传令。”赤练转身欲行。
  “不急。”卫庄一把揽住了那纤细灵动的腰。
  
  ********************
  
  “我是没有感情的,我是不会对人产生感情的。如果你倒下,我不会扶你起来。你只能自己努力爬起来,跟我走。如果你接受不了这一点,就趁早穿上衣服离开。”
  
  为什么如此冷漠的话语,偏偏是用最迷人的声音说了出来?
  没有感情的卫庄,语声,或许只有语声本身,常常荡气回肠。
  
  “我不需要感情。儿女情长,只会误事误人误己。我只想要刺激,越刺激越危险越兴奋越快乐。”
  
  为什么如此偏激的话语,偏偏是用最娇柔的声音说了出来?
  抛弃感情的赤练,语声,或许只有语声本身,始终风流宛转。
  
  ——醉卧美人膝,醒决天下事。年轻时卫庄也曾豪放不羁,纵情享乐。
  ——然而讽刺的是,暗杀者的首领也处于随时被人暗杀的险境。卫庄的生活方式不得不越来越谨慎。赤练在一言难尽的若干年之后,终于成了卫庄唯一的女人。
  
  ********************
  
  如果卫庄有意举兵起事,流沙完全可以整编成一支七万人的野战军。每一个士兵都身手了得,杀人不眨眼,最美妙的是,卫庄还有足够的财力负担军费。他向来注重理财,至于理财的能力,虽然没在相位上实践过,料想也不会在李斯之下。
  李斯是个没有梦想的人,只有小聪明,没有原则与底限,注定成不了大气候。
  流沙的财务状况十分良好,至少不比加收税赋民怨沸腾的强秦差。
  
  一人之力,强于百万雄师。一怒而诸侯惧,安居则天下息。
  这就是纵横家。纵横家卫庄。
  
  不过,卫庄似乎无意起兵自立为王。
  
  纵横术并不是帝王术。
  纵横术追求的是立,换言之,要诀是细察深思立论而后进谏。
  帝王术倡导的是纳,换言之,博采众长,兼听则明,要诀是聆听明断而后纳谏。
  
  纵横术和帝王术是南辕北辙的两种学问。
  所以卫庄还在犹豫?
  
  对于卫庄和他的流沙来说,现状是进可攻,举起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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