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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吩咐宋子骊送花绛红离开后,月隐麟自前院打横穿过,沉默着往回走。其时天色已暮,正是酒家开始热闹的时候,却也显得后院更加门庭冷清。一路行至阮空绮房前,月隐麟停下脚步。正犹豫时,骤闻一声喑哑门响,随之一人踏出房外,“宫主?”
不算意外的巧合。月隐麟微不可察的蹙眉:“阮台主还没回来?”
温初晴面浮尴尬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月隐麟体谅他的立场,没有多加为难,只淡淡说了句:“我方才见过花绛红了。”
“什么?”温初晴紧张的上前一步道,“她可有为难你?”
月隐麟摇头,“我让宋馆主送她回千金楼了。”
“嗯?怎么回事?”
“花绛红不是个简单的女人,长留此地未必对我们有利。”
“但你的眼睛……”
“她已说出解方,条件是以后蟾宫不得与千金楼为敌。”
温初晴闻言稍安,言辞之间却仍难掩忧心:“花绛红为人八面玲珑,未经查证怎知她是否所言非虚?属下以为此举太过轻率,宫主大可待眼伤痊愈后再放人不迟。”
“我既答应了她,绝无反悔的道理,这件事不必再提。”
月隐麟话无转圜,温初晴只好退一步道:“宫主明鉴,是属下逾矩了。但不知解方为何?”
“黑尾蕈。此物产自西域,在中原虽罕有,却非全然不可得。”
温初晴一听便明白过来,当场变了脸色道:“如果属下猜测无误——欲求此药,必入关中。”
关中乃蟾宫一脉势力发祥地。由雍城入关,经萧关可直抵大夏兴州。概因萧关位处两国交境,四周雄峰环拱、地势险阻,实乃入关险隘,故朝廷派有重兵把守,过往商客须持有驻地官员签署的文牒方可顺利通关。个中若无相当人情,繁枝细节自不必道。
看来有必要走一趟太守府了。温初晴思及此,打定主意道:“明日属下设法与太守一会,投其所好,应可尽快拿到文牒。”
月隐麟淡淡道:“碧岑驻守雍城多年,繁刑重赋无甚名声。对这种贪得无厌之人,再多的牺牲也是无谓。”
“宫主言下之意……”
“今晚你与我一道夜袭太守府,不怕他不就范。”
温初晴对月隐麟的命令虽有疑虑,但眼下也不得不承认——对江湖人而言,这确实是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办法。
“宫主有伤在身,行动不便。此去属下一人即可,必不辱命。”
月隐麟不赞同的道:“纵然你拿到文牒,也断不可入关,去之何用?”
温初晴顿感万分不解,“何以属下不可入关?”
“黑尾蕈乃王室贡品,唯我亲身前往方能取之。眼下中原群敌环伺,倘若你我同时离开,蟾宫基业必将毁于一旦。”月隐麟语罢踏步近前,伸手轻按在温初晴左肩上,“今晚你的任务便是替我掩护。为免夜长梦多,一旦拿到文牒,我即刻动身前往萧关,待眼伤痊愈再行回返。这段时日,蟾宫上下就交给你与阮台主了。”
此话由月隐麟口中说出,温初晴深感兹事体大,不禁冷汗涔涔的屈膝跪地,“属下对宫主忠心耿耿,绝无非分之想,还请宫主收回前言。”
“温殿主多虑了。蟾宫唯有你在,我方能安心离开。”月隐麟不由分说的扶他起来,“记住,今夜一过,速回解剑峰,你已下山太久了。”
“此去山高路遥,孤身犯险实属不智。”温初晴自然而然地回握住他,目光灼灼的道,“要是属下不能同行,至少让宋馆主陪着走这一趟。”
“不必了,我没那么脆弱。”月隐麟不甚自在的抽回手,掌心已然发烫,“还有一事,温殿主务须谨记。”
“何事?”
“回去以后,凡事和梅落保持距离,此人不可尽信。”
这番话委实出乎温初晴意料,惹得他震愕不已:“梅落素来与世无争,宫主何出此言?”
“记住我的话便是。”月隐麟无意多做解释,背转过身道,“你去换一身夜行衣。半柱香后,随我一闯太守府。”
“是,属下这就去。”
夜已深,大街小巷杳无人迹。月亮隐在厚厚的云翳里,黑暗中有两道如风的幽影悄然逼近了太守府。周围无光,偌大的府邸轮廓青黑。月隐麟行动自如地伏在屋檐上,温初晴目光锁定府苑中的一列厢房,取出箭簇裹上浸过油的粗布,点火疾射而出。
接二连三的火箭准确无误地落到屋顶上,很快燃烧起来,引起府内一阵剧烈骚动,四周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
“谁在那边?!”
“有刺客!!”
“保护大人!!”
此起彼伏的喧哗声打乱了夜的平静,却也给趁乱行动的人提供了便利。守将们很快发现了温初晴的身影,纷纷擎火朝他足下的高墙聚拢过来,个个刀出鞘、枪挑尖,威赫带杀。
陷入重围的人毫无惧意,迎着火的余光腾空而起。众守将只觉眼前闪过一条银蛇,随即便是杀机临身,忍不住发出阵阵痛苦的哀嚎。紧接着,不断有人上前想要阻止擅自侵入者,奈何在太过悬殊的实力面前,再多人也是平白送死,众守将节节败退,迫不得已只能继续从别处调派人手,整个太守府一片混乱。
曲折的回廊上,一名衣着华贵却仪容不整的男子被挟持着在前带路,穿过层层屏门进入内苑,很快就来到了签押房。
“英雄饶命!手下留情!万事好商量!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
眼下这个伏低做小、开口求饶的懦弱男人,赫然就是雍城太守碧岑。他心底还惦记着妻妾的温柔乡,对夜里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毫无防备,在危险面前全靠求生意志硬撑了下来。
“文牒在哪儿?”
“在这儿!我给你拿!”
黑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无疑加深了碧岑内心的恐惧,他浑身颤抖的从桌案上拿起一份文牒,战战兢兢的取印盖章,最后毕恭毕敬的双手奉上。
“跟我走。”
碧岑原以为黑衣人收了文牒就会放过自己,乍闻此言心中大骇,一时悲从中来、老泪纵横,却不得不从命。
看见黑衣人押着太守毫无顾忌的走回前庭,同样一身夜行衣装扮的温初晴暗暗松了口气。
“东西到手了,我们走。”
月隐麟与温初晴顺利汇合,趁众将分神之际将老太守丢了回去。
便在这一瞬间,猛地从靠墙的树荫下射出道道白光,七八个手提白刃的武将一跃近前,在两侧厢房流曳出的烛影下朝两个入侵者步步紧逼。
情势急转直下。温初晴将月隐麟护在身后,用只有一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快走!这几个人我来应付。”
月隐麟虽看不见,黑暗中五感却格外敏锐。此地毕竟是太守府,这几个人的武息与方才的守将截然不同,若他先走,他们群起围攻,温初晴恐难全身而退。
“既与你一起来,自当一起走。废话省下,动手吧!”
话音落,两人起手便与那几个武将厮杀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预计这章十九要出场的,但是周末加班,凌晨码字到现在已经快5点了。。。脑细胞已死。。。下一章,下一章再见。泪
☆、第37章
这些个武将是太守府从边关驻地搬来的援兵,俱为久惯沙场的朝廷鹰将,千军万马只等闲。当中有两个身披银盔的,一个使红缨枪、一个甩天星锤,赫然出手不凡。混战时,他们注意到其间一名夜袭者以布蒙眼、似有旧伤,即刻默契十足地对视一眼,决定盯紧伤者各个击破。为免给敌手以喘息之机,两人遽势围攻而上,一枪一锤互为掩护、张弛有度,直如怒龙出海、锐不可挡,配合得天衣无缝。
月隐麟重伤未愈,独力难支又遇此强敌,难免左右蹇拙。温初晴挂心他的安危,一意要护其周全,奈何被人墙重重隔开,一时靠近不得,自也无心恋战,处处受人压制。
太守府内守卫在旁抱拳围观,见他二人陷入困境,心中晦气稍解,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口出不逊起来。
“方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这会儿就蔫成落水狗了!”
“唷,你们瞧那细腰扭的!长发甩的!真好看哪!”
“就不知道揭了面纱长什么样?”
“别是个姑娘家吧?!”
“去,你家的婆娘有这胆量,敢上太守府撒野来?”
说到这里,所有人一齐大声哄笑起来,听起来分外刺耳。
月隐麟惯于人上,久未被人这般轻侮,满腔怒火顿时按捺不下,脸色变了几变,忍不住低咒一句,“狗奴才!”
“嗬!骂谁狗奴才?!”
几个耳尖的守卫听见了,性急地抽刀拔剑,正想一拥而上趁火打劫。忽而,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后方淡淡响起,仿佛在轻轻叹息:“他说得对,一群狗奴才。”
“什么人?!”
众人急急回头,照入眼中的赫然是一个头戴海东青面具的男人。双刀在他手上似蛟龙旋舞,刀光划破暗夜,粲然流转,余霞散成绮,倒映眸中竟绽出几分瑰丽的月色来。
所有人都被这一式华丽又奇诡的刀招震慑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碧岑气急败坏的喊:“你们这群饭桶!还愣着做什么?杀!给我杀啊!”府内守卫才纷纷回过神来夺路上前,却无一例外被刀气所伤,未及靠近便尽皆倒地不起。
温初晴被隔在人群另一端,察觉到异样回头匆匆一瞥,心弦兀自震颤不已。
月隐麟因目不能视,浑然未觉来人是谁,仍全神贯注的与那两个银盔武将周旋。奈何他身上旧患复发,肩胛骨伤痛彻心髓,四肢已然发麻,周身内力凝滞,委实不敌两人刚猛,没过多久便险象环生。危急时刻,倏有一人悄无声息的靠近,手腕随即被用力拽紧,原本松落的剑柄又稳稳握回掌心,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包围了他。
“跟我走。”
月隐麟认出是十九的声音,一时心头骇然,猛地挣脱他的手,“你还回来做什么?”
一个不留神,尖锐银枪冷不防从侧面擦过。十九不由分说横刀一阻,把月隐麟护在身后,压低音量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贼子想走?没那么容易!”
银盔武将断然一喝,硕大天星锤接踵而至,卷起一阵又一阵的强劲逆风。
锃亮的铁球由重重锁链吊着,上上下下地来回突刺。身后月隐麟为躲避危险,下意识的紧偎过来。察觉到他一头乌发被强风带着直往自己肩头绕,耳边惊风疾啸,十九却没来由地感到安心,忍不住伸手去攥他的手。十指交叠刹那,月隐麟用力挣了挣,立即又被十九用更大的力道压制下去。
“我不会伤害你。”
“……”
“跟我走。”
力气从指尖流失了,月隐麟被拖着快走几步,脚步有些踉跄,“我还不能走,放手!”
十九眉头紧了紧,漫不经心道:“这点场面不算什么,你留下来,反而会连累温殿主。”
月隐麟被看穿心思,霎时无言。十九就这么牵着他的手横冲直闯,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