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回肠心不变!
且怜眼前,
念此情不羡神仙!
当真是:
幽音泉迸,细韵含松。
回湍曲濑势将尽,时复滴沥平沙中。
情深处如雷腾云涌,意远时似月明风静。
未闻曲调人先醉,听罢词歌心已痴。
凤台楼高,至若仙境。
万人街巷此时竟鸦雀无声,人人都支愣着双耳沉醉在那一人一琴一曲一歌之中。伴着声清韵美的唱响和跌宕起伏的曲调时而面色欣然时而泣泪涟涟。一曲三折琴音愈渐高昂铿锵,最后一声“念此情不羡神仙!”和着深厚的内力直贯云霄,琴声戛然而止,惊得入神的众人猛然清醒,余音绕梁,那歌声仍在在耳际喧嚣,风中回荡。须臾静寂之后,回过神来的人们才将疯狂的惊叹声鼓掌声欢呼声叫好声一并砸了过来,震天动地,海啸山摇。许清如也收势离琴,侍立一旁,依然笑晏如风,清绝无双。
“哈哈哈,好曲!好词!好音!好个许清如!!”字字珠玑,句句含情,通阙绝伦,满篇锦绣。饶是挑剔的黎治坤也不禁拍手叫绝,席上的诸多考官则多数没回过神来,机械的跟着喝彩。
“大人过奖了。”
“本官且问你,”黎治坤眯起眼睛道:“这诗中所说之事对你而言究竟是幸多还是恨多呢?”
对方淡笑道:“我与他一场相逢偶化奇缘,也引出后来无尽心酸不堪,若未曾相遇,学生不会遭受种种苦难,这其中自然有怨恨,但若无他,学生今生都不会知爱之轻重,情之甘苦。老天生就人两个臂膀,便教人一肩担起家国,一肩挑起爱恨,是他给了学生完整的人生,所以亦是学生所大幸。至于情深情浅还是多幸多恨却不必去较了,学生只知走到今日不悔当初相见。”众人闻言饶是唏嘘不已,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黎治坤却些微担忧,他这纯然无暇的心性怕是日后要遭不少苦头,恐是不适为官,心中那杆秤竟向着侯温远倾斜了,这时一直守在一旁的侯温远却突然发话了:“许兄果然是性情中人八斗之才,在下佩服之至,可方才许兄为何发笑,莫不是在下的诗有何不妥?”
许清如笑道:“兄台的诗炳炳烺烺不蔓不枝,在下不敢轻笑,只是……”
“只是如何?”问话的却是黎治坤。
“学生不敢妄言,只是对侯公子诗中所言‘死之幸’有些不解,故而失礼,请大人和公子恕罪。”
“不碍,你且说说有何不解?”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一朝化仙去,了却万点愁。确实是佳句,人皆希冀跳脱俗尘了却烦忧,但若是唯有一死才能超然岂不悲哉?”
“那依你之意该当如何?”
许清如淡淡一笑,随口吟道:
阑稀菊瘦倚南山,
山客绝尘守拙园。
园中自有天伦乐,
乐得弃世返自然。
然有大隐住朝市,
市中喧嚣未扰眠。
眠里庄蝶逍遥去,
去将星天羽化成。
成败是非过眼烟,
烟散尘定了忧烦。
烦销杯驻教淡看。
看尽琼瑶莫凭阑!
信手拈来的回文诗也令人不免拍手叫绝,人岂是唯有一死才能消愁解忧?君不见陶潜依木闲坐隐而狂,采菊悠然见南山;君不闻白傅中隐留司官,非忙非闲吉且安。立意之远境界之高可见一斑。侯温远听毕也不多说,只一笑道:
甘聊此生弈酒菊,
拜赐胜士对文诗。
下回同台竞龙虎,
风华浸远瞰浮世。
却是一首藏头诗,首字相连便是“甘拜下风”。侯温远简单一揖道:“许兄博学多识才华绝代,温远甘拜下风。”
对方依旧挂着温润的淡笑:“公子过谦了,我不及你风骨桀骜。”
“我不及你心性豁然。”两人相视而笑,掌声四起。成片的叫好声与欢呼声中,第一日的初试也落下了帷幕……
抬头望一眼天上,缺月如弓,闲花弄影,薰风拂面,当得美景良宵,除了这头疼欲死……自己果然不胜酒力,不过是初试的庆功宴,只因那侯家少爷大摆筵席邀请乡邻才变得如此热闹,身为初试头筹,许清如自然成了众人相应追捧结交的人物,这一晚不知被灌了多少杯,最后只得寻了借口兀自离席,好不容易才逃离了喧嚣,长吁一口气,许清如干脆倚树而立,耳根终于得了片刻消停,但是……
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盯着树下休憩的人,几个黑影悄然接近。见那人一副神智恍惚的醉样,这些人趁机窜了上去,可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原本眯起的眼睛却突然绽放精光,凌厉的蓝眸震得那几人稍许迟疑,既而听到对方冷喝一声:“别出来!”下个瞬间只听龙吟清啸,合欢剑划破长空,立刻隔开几个人的进攻。
“啧…”没想到这小子功夫这么好,几个黑衣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同时出击,却依然捞不得半分便宜,只见衣袂纷飞,剑光闪烁,几个回合下来对方游刃有余,自己人却挂了彩,胶着之际忽听不远处一声大喝:“尔等何人!竟敢在此行刺!?”
见那人也掠身而来,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好急忙撤退,许清如也不追击,由得他们翻墙而去。随即收剑入鞘,收敛杀气,转身揖道:“多谢侯公子相助。”
“哪里,是敝府疏于防范,让许兄受惊了。”
“呵呵,还好有惊无险。”对方眯起蓝眸,又显出了几分醉意。
“倒是不知许兄身手不凡,果然是文武双全啊。”侯温远见他明明已经吃醉却还能轻易破敌不禁有些讶然,看不出这么文弱纤细的人竟还身怀绝技,此人绝对不凡。“不知那些大胆的贼人是何方派来的,竟然敢闯太尉府,行刺当今解元?”
“应该是我碍了他们吧,名乎?利呼?权乎?算起来想要我命的人还真是不少呐。“对方不在意的一笑,那笑容如雾气氤氲,几分真实,几分虚幻,几分复杂,几分恍惚。
侯温远微微一愣,随即道:“如果许兄不介意,可否陪我出去走走?”
“……好。”
第八十四章 陌上月白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从前只是听过,如今倒是亲眼见了。
看着与自己并肩望月的许清如,恍惚中另一个人的影子重叠到眼前人身上,侯温远笑叹:“你倒是和他像得很。”尤其是那双清澈的蓝眸,这世间几乎再寻不到第二个。
“哦?谁?”
“很久以前的事了,十三岁那年我随娘回乡省亲,不料却被贼人绑架上山,他们本就做了撕票的打算……如果,如果不是那个人出现的话,侯温远早就成了山中枯骨……”从前的记忆慢慢清晰……在雾气中出现的白衣少年,惊若天人,美若山魅。那双微眯起来的蓝眸清澈如溪,亦如冰海般深不可测,还有长剑染上的殷红,相继倒下的绑匪,和唇边温柔的微笑,都如漩涡一般让自己深深沦陷。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是我一直记得他的模样,如果不是那罕见的褐发,我几乎以为你就是他了……可惜,不知今生能否再见他一面。”
下意识抚着自己的头发,许清如笑容依旧:“再见一面又能怎样?对那人而言也许只是举手之劳,你也不必一直挂心。”果然那少年就是你,可是告诉你又能如何?我当年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哪里值得你牵挂这许多?
“不,一直挂心并非是因不敢忘,而是那样的人……忘不了。”侯温远讪讪笑道,“我从不自诩性情中人,那个人应该是我此生唯一的意外吧……”俊朗的眉宇染上忧色,“我倒是很羡慕许兄你,可以和所爱之人并肩而立,比翼双飞,我却不知那个人姓甚名谁,甚至连见面都……”
胸腔里莫名空跳了一拍,许清如垂睫叹道:“比翼双飞么,倒是不敢奢求,我只盼与他能多相守一刻便是一刻,这样一生倒也无憾了。”
“无憾么,若我还能见上他一面温远今生也是无憾了。”
“相逢不及别离早,不见又何妨?知己者,天涯若比邻。”只怕相认了又要惹出诸多是非,这样相处,于你于我,都好。
“好个天涯若比邻,有些事确实不该强求,其实能遇见他我便该是知足了……”侯温远释然而笑,忽而想起白天那技压全场的曲子,道:“对了,你那曲词……为何只从一场萍水相逢到九曲跌荡回肠?似乎还没完呢。”
对方闻言呵呵一笑,嘴角染着清淡的月色,夏日温柔的长风将好听的声音轻轻传至耳际:
“因为我们……
都还没有等到结局……”
“四万么……”好看的唇轻微张合,吐出淡漠的话来,华丽的银丝下露出阴冷的笑容,湖蓝的凤目中却寻不到一分笑意,“这么漂亮的败仗朕还从来没尝过呢……”
殿中大臣跪了满地,这次覃军出其不意破了银罗引以为傲的骑兵,夺回奉原,而银罗损失四万人众,战局瞬间扭转。再加之亚嘉的叛乱,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皇帝心情极度糟糕,大殿静寂得只听到沉闷的呼吸声。
“又是陆宣和那个碍事的小子么?”
“启禀陛下……”上报军情的人终于缓了口气,“这次战败是因为覃军出了个长枭营,专门对付我骑兵,而且……而且宫将军说,覃军好像十分了解我军情况,大到行军布阵,小到饮食休整,全都、全都遭到打击,所以他认为,认为……”声音逐渐小了。
但是所有人都已明白他要说什么,气氛更加僵紧,银罗辉眼神愈冷,一弹指,暗卫悄无声息的出现。
“协助宫将军把人洗干净……”
“是。”音未落人已消,殿中的大臣们又是一身冷汗。
银罗辉轻蔑的看着脚下一群瑟然发抖的臣子,心里叱道:一群没用的废物,居然损失了四万!若是他在岂会有这等事发生!?看向原本属于那个人的位置,却已不再是那张淡然微笑的脸,心中一动,道:“摩诺。”
“臣在。”
“这次你有两个任务,回去待命吧……”
“臣遵旨!”摩诺领命退下,就在转身的瞬间他再次听到那流畅却极具压迫感的声音:“任务完成了你就是我银罗契王,若失败了就不用回来了。”
“主上……”直到已经不见了侯温远人影任天洛才敢现身。这几日他一直暗中保护许清如,方才那些黑衣人行刺时若不是主上拦着他早就出手了,而如果他真的在那时现身就必然会被侯温远看到,许清如的身份就一定会惹疑。
“你一直没回易鸿山庄没关系么?”好歹也是江湖四大族长之一,这个大庄主似乎很习惯在自己身边当个跟班,或许……他只是皇兄的眼线……
“庄里的事情属下已经安排了人处理,不碍事的。”依然是滴水不漏的回答。
“那……最近有什么消息么?”身为中原统御司,任天洛每日都会接到各方情报。
“两军三日前交战奉原,覃军大获全胜,银罗损失四万余。”
“嗯。”
“亚嘉叛民遭到镇压,目前双方势均力敌。”
“嗯。”
“还有…覃主似乎在寻找驱除冰魄寒毒的办法……”
“……”还没有放弃么……自从来到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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