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继承了他老子的窝囊种,那小鸡雏一直躲在帘子后面。”单非一想到小皇帝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苍远倒是没对文帝的子嗣有什么期望,这位懦弱的帝王在他二十二年的政权中所作的唯一壮举就是那次不知所谓的御驾亲征。比起太祖的虐政,文帝倒是太平,只是庸碌得过分,除了那道诛了霍家满门的诏书,再无其它。
“那借兵的事?”
“从头到尾都是凌王出面,他说现在皇城的兵是肯定不会离开樱都半步,后来问小皇帝讨了道手谕,让我去锦雕城。”
“凌王?”
“就是谢恩怀。”
命运的轮盘总是有它的轨迹,也许真的应了禅王所说的命数,他欠霍家的竟然要用同样的方式偿还,万千将士的性命转了个大圈又回到那张淡薄的锦帛手谕上。
☆、第二十八章 娃娃亲
为免夜长梦多,三人翻身上马踏着夜色离开了樱都,虽然单非嘴上一直不痛快,但三人心里都清楚,在目前这种情势下,这样的结果对他们而言已经是上上签。
“小王爷,单家与锦家可有交情?”揣着圣上的手谕这事应该不难办,苍远问这话只是希望为此番借兵再增加些筹码,但单非的回答却差点把同行的两人惊下马。
“交情倒是没什么,不过我和那锦家小郡主定过娃娃亲。”
娃娃亲,什么情况?阿壮你是不是直通脑门的血管被顶爆了?且不说要不是生在单家,以你那炮仗脾气也只能靠娃娃亲才能讨到媳妇。早说有这等关系,干嘛还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绕道樱都,直接去锦雕城跟你老丈人说一声,说不定这会儿大军已经往回返了。连猫爪也被呛得胸中一股闷血,苍远不再言语,后脚跟在马肚子上一磕,径自骑到前面去。
单非想不通为啥这两天苍远和猫爪的话变得越发的少,只是一想到白城,想到父王,心中就焦躁得再顾不得其他。单家腰牌加上圣上的手谕,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三人脚不沾地奔了数日,再抬眼望,锦雕城已经赫然眼前。
巍峨的城墙由青石堆砌而成,可能是沾染了南方的水汽,恢宏磅礴中透着一丝灵秀的美感,这气派就是皇城樱都怕也要被比下去。别与单家归隐深山的内敛低调,同为藩王国将的锦家却走着另一个极端。充沛的雨水加上富饶的土地造就了这里的粮丰鱼肥,烟茶锦缎通过四通八达的水路被运往各地,船只返程时换上各地的奇珍异宝和大量的金银,如今洛萩的国库有四成都是靠着这片宝地。如果说樱都是洛萩的脑,那契王统治下的锦家属地就是给洛萩供血的心脏。
虽然单是立在城外就能感到一股金玉富贵之气,但此刻的三人着实没有心境去欣赏城内的碧湾花海,雕梁画壁。心急如焚的单非简直想拿着圣上手谕直冲王府,可这一次万用神符居然失去了效力,守门的官兵一见来者亮明身份,直接长矛相向,利落的关了城门。
苍远看了单非一眼,发现他也是满脸不解,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们三人龙潭虎穴的樱都都进得,为何到了他老丈人的地盘却受到如此礼遇,这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原委。如今情况不明,也不便硬闯,只得招呼大家先退到城外静观其变。
守门的官兵见三人退远了,也不追出来,收了兵器立在城门口,他们好像也在等什么,或许跟苍远他们等的一样。
三人任马儿来回踱着步子,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扇紧闭的大门之上,各自盘算着接下来的情景。
“小王爷驾到!”随着喊声,大门终于被开启,一队骑兵鱼贯而出,在城门口整齐的列了三排。队列整齐划一,士兵全副铠甲,气势威严肃穆。
说实话,单非没想到能见到那么正规的军队,毕竟锦雕城地处洛萩腹地,东南边境临海,没有邻国强敌需要防御,军队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安抚商贾,促进繁荣安定,与边关的将士还是有所差异。如今见了心里先是一惊,随后又是一喜。单非脑中如此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喊的是小王爷,这个小王爷显然不是在喊自己,那这锦雕城里除了契王之子锦荣还能有哪位小王爷?目光滑过队列,正中间一匹白马夺眼,这一望,只觉得马背上那锦荣生得玉面玲珑,好生俊俏,可这身形怎么那么单薄,难道是南方的水土只能养出这等娇弱的汉子。
“在下单非,见过小王爷,此番来锦雕城拜见契王是带了圣上的手谕,搬兵助我白城御敌。”单非心中急切,方才又被挡下,见到锦荣连个弯都没拐就直奔主题,以他那粗大的神经,觉得此话说毕,只等着对面说好,然后直接就领着他去点兵了,哪里能察觉到那锦荣微微蹙起的眉头。
“哼!”确实是一个字的回答,不过是一声冷笑。“祖上定的约可没说锦家要帮洛萩守国,你想单凭张手谕就调锦雕城的兵,这买卖根本没得谈,小王爷请回吧。”说着马鞭一指,朝的是城外的方向。
买卖?请回?单非反应不及,一时语塞没了声响,倒是一旁的苍远开了口,“小王爷此言差矣,我等皆为洛萩子民,保家卫国自是份内之事,如今文帝驾崩,白城战急,若敌军乘虚而入,到时锦家也难独善其身。”
苍远一番言辞句句在理,却没说动锦荣半分,“洛萩安危,与我何干,不过这位小兄弟倒是提醒了小王,看来是时候去樱都找小皇帝重谈税赋。”说完扬着马鞭独自掉头回城,留下一众人马。
其实就算撤了那些铁甲卫士,苍远也不会让单非贸然进城。锦家这般态度实在是意料之外,先是这锦荣表现出的敌意,难道单非早料到在锦家会碰壁,才会铤而走险先往樱都,但这等心思细密又不是他的性格。但更重要的是,锦家分明不把圣旨放在眼里。回想起师傅口中的谢恩怀,当初文帝御驾亲征就是他从中推波助澜,禅王的调兵护驾可能也与他脱不了干系,那么这次小皇帝在他的授意下下的这道手谕,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这其中到底蕴含什么深意,苍远一时琢磨不透。但他明了眼下若不先弄清锦家的意图,只怕一兵一卒都休想借走,回过头还得从单非这里下手。
“单家与锦家有过节?”苍远故意先没提娃娃亲的事,想起锦荣白天的模样,又想到单非二十好几却并未娶亲,指不定是他把人家妹妹怎么了,才解结下这等梁子。
“没有啊。”单非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脸上的表情好像已经想破了头。
“那你之前说的娃娃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这么问起,单非也没表现出半点窘迫,倒是很坦然,“那其实是个玩笑。当年文帝大寿又逢册立太子,于是破天荒地邀了三国将赴宴,那年我也就八九岁。记得那日我偷跑进御花园,在那遇见了个小女娃。我见她是一个人,就陪她玩了一会,后来有位夫人找来,对我一阵谢,见那女娃与我亲近得很不肯走,就笑着对那女娃说要不给我们定个娃娃亲。后来我才知道那位夫人是契王的夫人,而那女娃就是锦珏。这事后来再没人提过,而且藩王结亲本来就是忌讳,要不是你那天问起,我都想不起来。”
苍远对那次寿筵完全没有记忆,不过也正常,掐指算算,那时候自己还被娘亲抱在怀里,自然不记得三家还有过这样的交集。但是单非说的,别人不一定懂,但他倒是理解得很。虽然官场之中这种政治联姻几乎是万用的桥段,但四家的祖辈好像早有什么约定,相互都避讳得很,也正是因为这样霍家也几乎跟其他两家没有任何交情。
“原来如此。”
苍远和单非同时转过头看着极少参与他们对话的猫爪。
“你们没看出来?”猫爪显然是看不下去了,苍远当时应该满脑子都在想着说服之词,单非根本就是直楞,“今日来会我们那位应该就是跟你订了亲的小郡主,人家等了你那么多年,你一来只提借兵,这回可全栽在你这个薄情郎手里了。”
☆、第二十九章 招亲
猫爪揭晓答案之后,单非坐在篝火旁渡过了堪称他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个夜晚。即便是横渡仙人索的那一夜,万丈深渊也好,敌军战火也好,他也未曾有过退缩。像他这样的人,绝对有勇气面对生死,但一想到白城万千将士的性命都系在自己手中,而如今最后的生路竟然被自己亲手掐断,那种折磨根本不需要他有多丰富的感触就足够让他蚀骨灼心。
伴着初升的太阳,单非终于下定了决心,虽然错已经铸成,但若叫他就此回头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对!就是死,也要把兵借到。啪的一声脆响,折断手中的树枝。猫爪从树上探出头来的时候,单非已经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在下单非,求见锦珏小郡主。”
没错,单非已经跪在城门外喊了一个上午。这时候还管他什么小王爷的身份,现在不说借兵,只要锦珏肯再给他一次谈条件的机会,让单非给她当马骑那傻小子都愿意。
“珏儿,你打算何时放他进城?”城头上一个裹着裘皮袄面带病容的男子歪过头看着一旁的锦珏。
“谁说我要放他进城。活该他在那跪到死,喊到死。哥哥,回吧。”锦珏说完甩开捏在手里的狐毛穗子,转身迈开步子。
单非被“请”入契王府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苍远和猫爪从两侧架着以防他脚下打软。单家小王爷倒不是身娇肉贵的主,只是这四九天里在城外不吃不喝,跪着喊了两日两夜,虽然锦雕城不比白城严寒,但也够他受的。
坐在堂中的锦珏此刻已经换上了女装,府里炭火暖着,所以她只穿了身杏色的窄袖夹袄,脚上蹬了双羊皮短靴,比起一般深宅大院的富贵千金少了些娇弱,多了些利落。三人不禁想起日前她一身战甲骑在白马上的样子,心道这小郡主果然不是寻常角色。再往面上瞧,活脱的美人胚子,五官精致得紧,不若红绫温婉,也不似云姬娇媚,倒是灵气十足。此刻正眼中含笑看着堂前三人。
“在下单非,见过小郡主。”单非哑着嗓子,心里一个劲的念叨着不要搞砸,脑中却在迈过门栏的那一刻又变得一片空白。
“小王爷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我了。”锦珏弯着眉眼,甜腻的声音里却裹着刺。
单家虽然贵为藩王,但平日深居简出,单非性子躁,禅室待不住就从小混在军营里,身边全是些五大三粗的爷们,哪知道如何甜言蜜语的哄小姑娘,被锦珏这么一呛,当下又梗住了。寻摸半晌,虽然心中觉得不妥,但还是一拱手,“在下唐突,此番来访只因白城……”
其实词话一出,苍远和猫爪的心就沉底了,奈何人家小郡主得意的是你,这种时候实在没法代劳,心中不禁暗骂,真不知道当初你是靠着什么骗到人家小姑娘的心。
果真如此,白城二字一出,锦珏就收了笑脸,抬手止住单非,“真是个呆子,罢了,你还是回吧。”
单非那个悔呀,伸手想拦,可刚往前一步,就觉得膝间打瓤,一脚像踏进泥潭里,重重摔在地上。身侧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再看锦珏虽然脸上薄怒依然,但却停了步子,心话这苦肉计果然好使。可这接下来该怎么演,按住单非一顿海扁?打得让锦珏舒心了说不定就应了借兵的事,可要是打得让那小丫头心疼了,单非这兵一样借得到,不过他两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