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商嘴角挂着一个颇具深意的笑,为自己又添了一杯,然后细细品味。那具过分孱弱的躯壳是如何包裹住那颗过分巨大的野心,这样的生命或许自出生就注定了只会像流星一般灿然后随即陨落,但他在乎的并不是锦荣最后会落入怎样的深渊,他只要现在,而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之于凌王,亦然。
齐琼睁开双眼,习惯性的看了一圈,这里并不是寝宫,他还身在烟雨楼,因为云姬此刻正撑着头侧卧在伸手可及的位置,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
“皇上睡着也不踏实。”云姬对上齐琼的目光,没有半分避讳,反而吐出了一句从没人敢说出的话。
或许睡梦中的他真的无从掩饰,或许细枝末节早已将他显露无遗,或许自他降生就被烙上了他父皇的软弱,但从没人敢亲口说出来,因为这个世人眼中笑话一般的弥天大谎,连他自己都在帮着圆。
微微蹙起的眉头,在云姬略带凉意的指触下神奇的舒展开来,在经历了昨晚的春意之后,齐琼忍不住再次打量起眼前这个毫不遮掩的展露出魅惑笑容的女子,醉生梦死,如痴如幻,情不自禁间探出手指,想要确认一下那张白瓷般的脸庞是不是真实存在。
“皇上,该回宫了。”门外传来常安的声音,轻的刚好能让榻上的人听见。
“回宫禀告,今日朕不上早朝。”
“这……”常安故意拖着尾音,为难之中细细能听出一丝责难。
“没有朕在,他们商议起来更方便,反而流连莺所花天酒地不才正是昏君当有之为,记得禀告皇后,让她放心,朕绝不会在宫外留下子嗣。”
云姬半眯着眼,依然把齐琼满脸隐忍的怒气一览无遗,在这方寸天地之间,在她一介女流面前,洛萩无上尊贵的王也还是活得如此小心,贝齿轻咬芳唇,灵巧的攀上齐琼停在半空的手掌,“那就让小女子再讨教一下皇上花天酒地的本事。”
常安手下的小太监后脚刚离开,整个议事大殿就一片哗然,如果把这一年间的碌碌无为归结为年岁尚轻,那如今一脚陷入烟花之地弃朝纲于不顾,简直是把那帮寄希望于新帝变革的大臣又一招打回了文帝的时代。一想到这朝堂上充斥了整整二十年的暗淡还将继续,几位老臣甚至不禁老眼迷蒙。
小太监倒是没做停留,接茬又转向洛盈宫,不过比起自古君王的佳丽三千,这齐家王朝的后宫真可堪称荒凉,太祖中年开疆自不多谈,这洛萩接下来的两朝帝王都被姓谢的女人攥在了手心之中。文帝当初钟情谢婉,为了她甚至废了自己原先的皇后,而齐琼更是一早在母后和舅父凌王的安排之下纳了自己的表妹谢柔。此刻端坐在洛盈宫中听着小太监禀告的正是洛萩的第二位谢皇后。
“你说什么?”
“奴才是说,皇上传话要娘娘放心,说……说是不会……不会在宫外留下子……”
小太监舌头也紧张的打起了哆嗦,可话没说完,已经觉察到有什么东西追身飞来,“哎呦!”这位嘴上虽然不利索,但伺候主子久了,心里自是敞亮,知道皇后娘娘这一摔,就是要听点响,不然心口上这口气撒不出去,还得再摔。
听着小太监的怪叫,谢柔只觉得脑门子越发紧,随手抓起果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
“我的好妹妹,这大白天的,跟个奴才也值当发这么大的火?”
用不着搭眼瞧,谢柔就知道这来的又是一位只会给她添堵的主,“本宫虽然是要喊你一声大哥,但这不代表你见了本宫可以不行礼。”
谢柔的话冰冷中还夹着刺,可这边大腹便便的谢祉却不为所动,一屁股歪进椅子,肥硕的手指就□一盘葡萄里拨弄起来,“这又没旁人,犯不着拿小皇帝给的头衔来压我。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烟雨楼的花魁已经传得满朝尽闻,不过不用担心,她是爹的人。”
“她是爹的人?”谢柔压低了声音,却觉着脑后一阵凉。
“别怪大哥说,小皇帝不跟你圆房,看来并不完全因为你是谢家人。不过正是因为你姓谢,所以就算小皇帝在那烟雨楼住上十天半月,被那狐媚迷的神魂颠倒,你也不用担心会失掉现在身份,我的皇后娘娘。”
看着谢祉嘴角流下的葡萄汁液,谢柔没有再发脾气摔东西,而是咬着下唇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手心。
谢柔的皇后到底能做多久不是谢祉说了算,但他那张几乎肥得流油的嘴当真讲中了一件事,那就是齐琼在烟雨楼这一住竟然真的住了十多天。
已经习惯了睁开眼就看见云姬的盈盈笑脸,却还是改不掉梦中的蹙眉。怪不得世间有那么多男子一朝踏入温柔乡就泥潭深陷无法逃脱,如果他是寻常男子,想必也会想要一辈子枕着这温香臂枕入睡,可他终究不是。
“皇上又在想什么?”
“想你我二人什么时候能离开这床榻谈点别的事。”
“皇上想谈什么,小女都乐意奉陪,在不在床上又有什么关系。”
“朕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寻欢作乐。”
“这话说的倒是有些道理,皇上陛下寻欢作乐起来还真不像个嫖客。不过连男人最了不得的事都做得这么漫不经心,至于其它……”云姬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齐琼脸上已经变了颜色。
“以你的意思,朕治国当属昏君?”
“天下大事,小女分毫不识岂敢妄断,不过这床第之间,是不是真男人,怕是没人比我看得准。”
云姬水光流动的双眸近在咫尺却猜不出那后面隐藏的玄机,齐琼知道这是个局,但他踏进烟雨楼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因为这也是唯一的生机。为了抓住这个机会他可以向任何人低下他高贵的头颅,哪怕对方是最最卑贱的烟花女子。
十几日来的第一次,也是他人生当中的第一次,齐琼向着那个甜笑中味着致命毒药的女子主动探过身去。
☆、第五十六章 结盟
云姬的手掌在齐琼□的胸膛上游走,感受着那胸腔的激烈起伏,方才的酣战在她的雪白脊背上留下点点红痕,艳若桃花。
“皇上如此卖力,是想证明自己的是真男人,还是想证明自己不是昏君?”云姬星眸轻眨望着齐琼紧闭的双眼,她知道他醒着,才忍不住逗弄,她倒要看看这位九五之尊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那都要看你满不满意。”
看着那双依然不屈不挠闭着的眼睛,云姬轻笑,能把洛萩的皇帝逼到这份田地,她还有什么不满意,但光这样还不足够,成与不成还差最后一激,“此番作为男人之中当属翘楚,皇上行事如此果敢,朝堂之上自可大刀阔斧,如今又怎会落得与先帝一般背上昏君骂名?”
先帝二字点亮了紧闭的双眸,云姬甚至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两团火焰,只是一切稍纵即逝,转眼齐琼又恢复了克制的平静。“天下人都说先帝是昏君,可能只有朕知道先帝为了当这么一个万人唾骂的昏君付出了什么。先帝驾崩前曾经留给朕一句话:‘身在帝王家注定没有太多选择,父王自知平庸,选择软弱,只是为了不成为一位无能的暴君。’”
“但皇上并不平庸,为什么还要重蹈先帝的覆辙?”
“做先帝还是做自己全在乎一个机会,朕来此处正是为了要争这个机会。”
“哪怕这个机会会要了皇上的性命?”逼近的最后一问,云姬的气息停在齐琼耳侧。
齐琼没有回答,两片薄唇紧紧贴合却述说着无法言语的坚定,睿智如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退路,若不抓住这次机会,连效仿先帝做个昏庸的君主都只会是妄想。
“看来皇上心意已决,那小女就斗胆先请皇上见一个人。”云姬说着转身坐起灵巧的披上件薄纱,然后在东南床脚轻叩了两下,只见床榻一侧的画卷掀开了一条缝。
齐琼在这屋内住了十多日,到没想到还有这等机关,他将将披上绸袍,已见一个身影从缝中探出身来。
“草民参见皇上,惊扰圣驾还望恕罪。”
随着叩拜的头颅缓缓抬起,来者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虽然比不上云姬的天人之姿,但是在齐琼对上那双露水般的清澈明眸,他立刻明白了云姬从容笑颜中蕴含的深义。
云姬的绝美面庞和妖娆身段全都布满了阴谋的痕迹,对于聪明的敌人,越是摄魂的美艳就越是带着明显的危险讯息。相比之下,眼前这张纯真,纯粹,纯净的无害脸孔,让所有人忘记一切防备的想要接近,还能开启人类内心深处最最黑暗的权欲本性,想要占有,想要玷污,想要摧毁。
“你们是要用他去行刺凌王?”
“那是最初的计划。”云姬并没有丝毫要隐瞒的意思,当初借鹫之手在万客楼阻止石头红绫的斗艺比试,除了以防他二人以卵击石枉送性命,也不无这方面考虑。但就像齐琼问话中吐露的质疑,他们也很快意识到行刺之计并不可行,一个国家的命运,一个朝代的更替,如果单单只是靠一把刀,一条命,那也未免太过儿戏。自古所谓顺应天意,讲求名正言顺,这也正是为什么齐琼还能活着的原因。
“那么现在呢?”
“其实皇上心里比我等清楚,想要真正的扳倒凌王,唯一的机会就是等他犯错,我等联手,就是为了揪住这个错。”
齐琼又习惯的锁起眉头,因为以凌王那般滴水不漏的缜密心思,等他犯错真是堪比登天。从文帝时代一步步爬上今天的位置,哪一步不是深思熟虑十拿十稳。况且那个老谋深算之徒还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耐心,就在他对洛萩皇帝宝座的觊觎几乎已是昭然于天下的今时今日,他还在等,等自己的女儿诞下洛萩新一代的太子,直到那时齐琼才能死,也只有这样才能成就他无懈可击的谋局。
“皇上莫要摇头,小女也知此事之难好比摘星揽月,所以才有今日之议,因为你和他就是我们登天的梯。”
“他能做什么?”
“做我这些天来做的事。”
“那要朕做什么?”
“做皇上这些天来做的事。”
“简直荒谬,看来朕此番并不该来。”齐琼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他不敢相信自己前一刻还对眼前这两个人怀抱着希望,后一刻得到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一面匆忙的将衣袍套在身上想要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作呕的地方,一面在心里迅速的盘算是否要杀人灭口以绝后患,可是手上刚拎起第三件,突然慢了动作,等等,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你们有几成把握?”
云姬依然笑得娇艳,面对齐琼的冰火反应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
“没有把握,只是放手一搏,因为对于我等,不赌跟赌输,结局并没有不同。”豪言壮语从这么一个娇弱如花的青楼女子口中说出竟别有一番滋味。
“好一个放手一搏,成大事者,当有此魄。”
“倒是皇上要思量清楚,将来要背负的可不会仅仅是风流荒唐的骂名。”
“朕已经有了一顶昏君的头冠,又怎会怕再多风流二字。正如云姑娘所言,此役于朕,不赌跟赌输,结局也没有不同。只是……”齐琼将视线移到了一旁静立着的第三人身上,“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不是也已有了万劫不复的觉悟。”
哗啦一声响,衣襟被扯开,布料四散飘落一地,白皙的皮肤包裹着细长的肌肉和精致的骨骼,在二人面前一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