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欲则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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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欲则刚-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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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骑着北方的高头马,挥舞着弯刀长矛,呼啸来去。还未睡醒的梁朝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谢燚!离时!
  
  马匹受惊嘶鸣不止,顾不得安抚,舒齐纨翻身上马,持剑刺翻一个柔然兵,一夹马腹,直奔谢燚营帐。
  
  眼见谢燚立于营帐之外,几乎迈不动脚步,一名柔然兵就要杀至,舒齐纨策马向前,替谢燚挡了一矛,挥剑之时大吼,“谢燚!这就是战场,拿好你的剑,让柔然人的鲜血为它开锋!”话音刚落,长剑直刺柔然人心房,抽剑之时鲜血溅了舒齐纨一身。
  
  谢燚见舒齐纨满脸是血,说不出的可怖,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名柔然骑兵见状,策马而来,舒齐纨被三名步兵缠住,脱不开身,好不容易一剑刺死一名柔然步兵,前有骑兵弯刀砍至,后有步兵围攻,腹背受敌,绝无全身而退之机。
  
  呆若木鸡的谢燚此时忽然回魂,弃剑捡了柔然兵掉落的长矛,猛地朝来杀舒齐纨的骑兵坐骑抡去,马匹嘶鸣着倒地,谢燚不再犹豫,持矛向前插入从马上跌落的柔然兵胸膛。舒齐纨趁此喘息之机挥剑杀了那两个柔然兵,此时二人皆是一脸血污,转身相视,并无言语。
  
  杀敌的鼓声终于响起,梁朝士兵逐渐聚集起来,奋力抵抗。柔然人收兵的号角从不远处传来,柔然士兵不再恋战,纷纷退去。
  
  舒齐纨看着火光冲天的营帐,经此一役,我军士气必然受损。
  
  “离时!离时不见了!”谢燚冲出营帐,心急如焚的看着舒齐纨。
  
  舒齐纨心头一紧,一头冲进谢燚营帐,离时的被褥还有余温,只是人已不见踪影。舒、谢二人沿着营帐四处寻找,终于看见了离时的身影。
  
  “离时!”
  
  离时蹲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剑,对面是一个早已经气绝身亡的柔然士兵。见舒齐纨走了近,离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手中的剑随之落地。
  
  “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会来杀我。”离时边哭边说道。
  
  舒齐纨想替离时擦眼泪,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血污,找不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又见谢燚呆立一旁,伸手揪他过来,扯过他衣袖,细细替谢燚擦干眼泪。
  
  “这就是战争,连离时都明白的道理,我不杀他,他就会来杀我。谢燚,你明白了吗?”
  
  谢燚低头,看不清舒齐纨火光映照忽明忽灭的脸,但他看向他的眼神,有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势。
  
  紫极殿的青衣已为泡影,烽火中看不清面容的这张脸,才是舒齐纨的本来面目罢。
  
  王诚所率领的十万兵马,还未行至朔城就遭柔然的突袭,柔然以五千之众于大军营帐中来去自如,斩杀梁军近万人。
  
  天刚蒙蒙亮,舒齐纨、谢燚便被召去主将营帐,由于昨夜几名副将或重伤或战死,舒、谢虽位卑,也在召令之内。
  
  入帐之前舒齐纨轻轻对谢燚说:“你最好不要说话,将军新败是由于没有听你所言连夜拔营,你若再开口,万一他恼羞成怒,便不是打打军棍那么简单了。”
  
  谢燚微一蹙眉,并未答话。
  
  “昨夜柔然突袭,我军损伤惨重,是以今日召大家前来,是想大家勿忘昨夜之耻,待会儿攻打朔城柔然军时必下死力!让柔然人知道,我大梁不是好惹的。”王诚说完,满帐寂静。诸位副将面面相觑,眼见谢燚跃跃欲试,舒齐纨抢先一步,“将军。”
  
  王诚冷冷扫过舒齐纨,“你有话说?”语气说不出的轻蔑。
  “请将军听我一言。”
  
  王诚哼了一声,“那我就听听,你这败将之子,有什么锦囊妙计。”
  
  舒齐纨浑然不惧众人异样眼光,朗然道:“我军长途跋涉,又遭新败,不宜立即攻打朔城柔然军。另外,昨夜柔然突袭,事有蹊跷,柔然兵人数众多,像是有备而来,仿佛早就知道我军驻扎位置。”
  
  “我任幽州刺史多年,与柔然人数次交锋,柔然人喜欢以小股骑兵骚扰对方阵营,这不是什么怪事!”
  
  舒齐纨据理力争,“但此次不同于以往,来袭的柔然军虽以骑兵为主,但也有不少步兵,若非有备而来,而只是小股骑兵骚扰,怎么会如此!”
  
  “柔然军知我军驻扎位置,有备而来,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你想说的是,我们军中有梁军奸细?”
  
  “不排除此种可能。”舒齐纨答道。
  “笑话!”王诚接着说道,“你不必再说了,不管怎样,像昨夜那种情况我王诚是不会再让它发生的,现在整装待发,再有乱我军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舒齐纨黯然退后一步,抓住欲向前一步的谢燚手腕暗暗使劲,谢燚瞪了舒齐纨一眼,大声道:“请将军三思,此刻并非进攻柔然军的时机!”
  
  王诚目光一寒,“降参军谢燚为执戟郎!即刻开拔!”说罢起身出了营帐。
  
  谢燚还想追出去,却被舒齐纨一把拉住,谢燚大力甩开舒齐纨。
  舒齐纨眯着眼睛道,“怎么?军棍还没挨够?”
  
  谢燚冷哼一声,“将军糊涂,我军本就疲惫不堪,昨夜又遭突袭,士气全无,此时直扑朔城,无异于。。。。。。”
  舒齐纨打断谢燚,“看来你不笨嘛!”
  谢燚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亦知道此战无功,为何不随我苦劝王将军?”
  
  “因为我还想要留着参军这个职位。”舒齐纨一句话把谢燚气了个半死,执剑撇下舒齐纨,独自跟上前面的队伍。
  
  舒齐纨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谢燚,你可知,有些事情是你再执意也改变不了的。人微言轻,在这十万军中,犹如蝼蚁。
  




10

人微言轻(二) 。。。 
 
 
  朔城外三十里,梁军和柔然军队相遇。较之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梁军,柔然军不过万余人,显得有些少得可怜。
  
  舒齐纨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这种阵势,柔然主力依旧放在攻城之上,如此孤注一掷之举,只怕朔城情况不妙。
  
  主帅王诚下令结阵,战鼓喧天,柔然军丝毫不惧,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嗷嗷长啸而至阵前。
  “弓箭手!”数百弓箭手挽弓,王诚抽出宝剑,天空中顿时下起了箭雨,无数柔然人中箭落马,骑兵冲杀之势暂缓。
  
  弓箭手退后,王诚以剑指天,“杀!”
  
  见主将一马当先,梁军皆争先恐后地扑向柔然军,朔城之外,喊杀声震天。
  
  “杀!杀!杀!”
  
  两军方一交锋,冒着箭雨也要冲杀的柔然士兵忽然一触即溃,似是被梁军千军万马的阵势所震慑,登时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梁军见敌人不战而退,焉有不追之理,主将王诚又传令追击,数万大军蜂拥而上,追着不足万人的柔然军不放。
  
  舒齐纨人在梁军右翼,离主将中军相去甚远,眼睁睁地看着追击令旗举起。柔然军一触即溃,前方必有埋伏。梁军如潮水般涌动,舒齐纨宛若一片浮萍,不管愿不愿意,终要被这潮水推搡着前进。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柔然败军忽然之间一改之前颓势,停止后退,猛地掉过头来攻打梁军,梁军左右翼忽然杀出两队柔然骑兵,锐不可挡直冲入梁军阵中。整个梁军刹时间陷入混乱,未战而拥挤踩踏死者不可胜数。
  
  舒齐纨所在右翼几乎被柔然军冲散,梁军个个像没头苍蝇一般四散奔走。舒齐纨勒住缰绳,忽然看见冲入右翼的一个柔然人银甲闪耀,挽弓如满月,叱一声羽箭从舒齐纨身边呼啸而过,待舒齐纨转头,己方帅旗翩翩堕地。
  
  军心大动,人人思退,唯舒齐纨不退反进,大声疾呼道:“柔然人侵我徒弟,杀我国人,此仇不共戴天!今愿与诸兄弟舍命击之,宁愿身死而不让寸土于胡虏!”
  
  阵中士兵大多为王诚时任幽州刺史时的属下,吃过柔然人的苦头,舒齐纨振臂一呼,闻者皆力战不殆。梁军虽在溃败,但东北角上舒齐纨率领的数百名梁军却愈战愈勇。
  
  方才一箭射断梁军帅旗的柔然人微一挑眉,随手再取了一支羽箭,瞄准那个在马上奋力冲杀的血衣少年,羽箭破空而出。
  
  舒齐纨挥剑刺死两个持长矛的柔然士兵,忽然觉得背上一阵透心凉意来袭,心道不妙,身边又皆是柔然士兵,□乏术。
  
  “齐哥哥!”
  
  谢燚和离时共乘一骑,就要赶到舒齐纨身边,眼见他身后冷箭飞来,谢燚催马向前,挥剑一挡,宝剑几乎被羽箭劲道震得脱手,羽箭随之偏离了预定的轨迹,擦着舒齐纨鬓边飞过,几缕发丝飘落,羽箭正中舒齐纨身前的柔然骑兵。
  
  舒齐纨回首,与谢燚目光相遇,又随即回过头去,“谢燚,保护好离时,其余的,交给我!”
  
  “舒齐纨,你当我谢燚是什么人了!今日,与尔共讨柔然!”说话间,一剑穿透一名柔然兵胸膛,温热的血溅了谢燚一身。
  
  离时伸手擦了擦溅在脸上的鲜血,隔着蒙蒙红色血雾,眼神坚毅,颤抖着拔出一直挂在腰间的佩剑。
  
  受到鼓舞的梁军士兵越来越多,舒齐纨有了喘息之机,还剑入鞘,取了负在马背的弓箭,引弓瞄准对方帅旗,柔然帅旗亦摇晃落地。亲睹了这一幕的梁军大受鼓舞,更加卖力。
  
  谢燚转头时瞥见满身血污的舒齐纨,无畏无惧地扬起下巴,心底忽然升起一种感觉,也许,这个人,是为战场而生的。
  
  胜利的天平正向梁军稍稍倾斜,破虏将军王诚眼见柔然军越来越多,己方除西北角之外皆败退,于是勒转马头,“全军往东南方向撤退,我们退回代郡!”
  
  语毕副将李景然勒马回身道:“将军,此刻下令死战,胜负之数未定啊!”
  “混账!你想让我麾下这十万大军于一战毙命吗?传我号令,全军撤退!”
  
  杀红了眼的舒齐纨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战场上回荡的是鸣金脆响,而非死战的鼓声。
  “不要后退!不许后退!胜负未定,怎可鸣金!”舒齐纨挥剑嘶吼,大局已定,大军如潮水纷纷退去。已经杀退了的柔然士兵卷土重来,在梁军身后穷追猛打。
  
  西北角上奋力拼杀的数千梁军,转眼之间变成了垫后的弃军,大军往东南退去,留下他们苦苦挣扎。
  
  舒齐纨握剑的指节泛白,落日沉沉,一声悲啸之后,引军往东北而去。
  
  梁军在柔然的追击之中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随主将王诚率领退往代郡,另一部分垫后的残军随舒齐纨退往距朔城较劲的欲河边。
  
  欲河之滨,斜阳余晖铺满河面,染红了整条河。
  
  谢燚把舒齐纨拉到一边,“你明知此处绝地,扎营于此乃兵家大忌,为何还往这里退?”
  舒齐纨面无表情地看着谢燚,“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撤退。”说完顿了一顿,将自己手中的麦饼递给谢燚,“吃吧!这很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顿饭了。”
  
  趁着最后一丝余晖,舒齐纨仗剑而立,朗声道:“在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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