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扬,又是一根银针,只不过这一支平常用处不是用来救人,而是用来杀人。锋锐的针芒直接刺入男孩脊椎处,对方立刻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求你……放过我……”男孩子所幸还能说话,他的眼角竟然落下一滴晶莹。
不知为何,许白想起很久以前遇到过的一人,同样纤细同样防备,他求的也是放过,许白有那么一刻喜欢过他,但最终没伸出手,于是那个人死在别人身下。
虽然长像完全不同,但这一刻,眼前的男孩与记忆中的那人竟在慢慢重叠。
许白心尖一软,轻轻将男孩重新放在床间。
将固定用的木板重新绑在胸口之间,当手指轻触过对方肌肤时,男孩子却不再言语,只是认命般的闭上眼睛。
“别担心,你只是受伤了,我接好了你的断骨,剩下的好好休养就是。”
许白柔声解释,那声音如春风,似细雨,润初心。
将银针抽出,男孩睁开了眼睛,神情间多是不解与迷惘。
“你还在发烧,这几日别乱动,我去煎药,别担心……”
又是一句别担心,许白其实并不知道该如何让人真的别担心,如果自己做的到这一点,就不会有如今避世之心。
说完,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刚刚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可是,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墨色的衣角却被人轻轻握住。
无力的拉扯却让许白迈不住步伐,他回头看去,床上的男孩同样在望,望着自己略为冷漠的眼睛。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
“睡吧。”
一声睡吧,男孩松了手,难以言喻的心安突然袭上男孩心头,同样也让许白安心。
☆、第三章 名清浅
洗好瓦罐,将买来的羚羊角、水牛角、麝香、朱砂、元参、元明粉、沉香磨粉,配以几味辅助药材加水煎煮。半个时辰后滤渣加水,再过半个时辰许白将药汁倒出,而剩下的药渣则用干净的白布包好。
端着药汁与药包,许白再次回到了内室之中。
床上的男孩已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细密的睫毛偶尔抖动几下,徒惹爱怜。
“醒醒,该服药了。”许白轻拍着男孩消瘦脸夹,一会,对方就醒了。
下意识的想支起手臂将身体撑起,却被许白一把按住。
冰冷的手背放在男孩颈脖处,高热依旧不退,于是在喝药之前,许白将药包放置在男孩脐下三寸处。男孩身体猛的一僵,不久,身体传来酥麻的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流从肚子涌上脑袋,那种因高烧而头痛欲裂的滋味却消褪许多。
“舒服点了吧?没有条件制紫雪丹,只能先这么对付了,我喂你把药喝了。”许白见对方眉头舒展也知道药包起了效果,于是坐在床边,用瓷勺盛了药往男孩嘴边送去。
“我,自己喝吧。”少年喏喏的说道,他小心翼翼伸手去接碗,却被许白一掌拍开。
吃痛之下少年变得更加不安,他不知该如何去做,是否,多做多错?
咬着唇,他看向许白,像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
许白不再言语,只是略感粗暴的将药汁一勺又一勺的灌进男孩嘴里。
苦涩的滋味让人直犯恶心,但直至瓷碗见底时,许白也没看见少年眉间的任何厌恶。
两人,却也无言。
“谢……谢谢……”
一声感谢,让许白目光凛冽。
“伤好之后你就走吧。”
“我……去哪?”少年目光躲闪。
“随便,去你来的地方也好,去你想去的地方也好。”
“我不记得……从哪里来……”少年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许白没能第一时间明白对方语中的意思。
七天后,在许白独门独院的住处,原本冷清的院落竟然多了一丝生气。
这几天许白很少去茶馆,因为自己捡来的男孩反复高烧,七天的相处,竟然让许白多了几分习惯,习惯照顾他,习惯责怪他,习惯他坐在窗前看着河的对岸。
入夜,端着最后一剂药,许白来到男孩身边,男孩露出一个明媚笑容,如雪初化。
“虽然好的快,但也不要坐久了。”许白将药递给对方,皱眉叮嘱。
“嗯,会的,你今天也不去茶馆吗?”少年一口气喝光了药,小心躺回床榻后,这才小心说着。
“不用管我,你头还疼吗?或者,有没有想起什么过去的事?”许白接着问道,唇边没有笑容,与人前的他极不相同。
“不疼了,但是……想不起来。”少年深吸口气,失去过往的他却不觉得丝毫痛苦,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愿意想起什么,如果对过去一无所知,或许……
或许就可以留在许白身边一辈子,伺候他也可以,随便怎么样都可以,只要是许白,对自己温柔的许白,就可以。
少年再抬头时,却又是一脸笑意,目光留有苦涩。
许白不愿多说,男孩的肋骨的伤势康复的很快,或许十天后就能下床,那个时候,再让他离开。
或许是看出了许白心思,少年被褥下的手掌紧紧扣住自己大腿,深深的指痕却丝毫不觉得疼。
可脸上却依旧笑颜如花。
见许白快要走了,男孩突然开口,语气轻糯,很是好听。
“许……老板,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就算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有了名字,你就知道我是谁……”
小小的请求,却让许白迟疑良久。
不想取名,因为不想有牵绊,没有牵绊就只是陌生人,再相遇,还可以视而不见。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我……”少年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失望的眼,胸口的酸楚难言喻,说不清,道不明。
许白的脚步已经迈出门槛,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转身,抬头,目光穿透窗棱,外面是一轮明月,清冷寂寥,但花香浓烈,温柔了月色。
“独立寒阶望月华,浓清香浅小庭花,绣屏愁背一灯斜。*自从分散后,人间无路到仙家,但凭魂梦访天涯。”
不自觉,一首浣溪沙脱口而出。
许白突然嘴角上扬,难掩和煦笑容,竟然让少年看得痴了。
“清浅,你就叫清浅怎么样?”
是自己怕了,怕了牵挂。
但已经退到无路可退,干嘛要怕,只是一个少年,他不是他,就算是他,自己也不会再怕。
“浓清香浅小庭花……嗯……我喜欢,清浅喜欢。”
清浅眉眼弯弯,目光轻扬。
名字就像是烙印,烙在心里,挂在嘴边,只要是许白给的,清浅都喜欢。
救了自己的人是他,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他,冷面心热的是人他,想把自己赶走却又不忍心的人也是他……
清浅心里满满都是他。
是夜,太平巷竟然起了大火。
好好一个月夜被无情的火舌夺了颜色。
“砰!砰!许白!许白快出来……走水了……快走,趁火还没有烧到这边来。”老三巨大的敲门声打搅了许白难得的好梦。
走水一字代表多少恐慌,太平巷一带都是木屋,一但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许白经历过,想当年,连绵不断的火焰烧了整整数十里,火焰背后,断壁残垣,哀鸿遍野。
“清浅。”
许白第一个想到的是清浅,等他穿上衣服飞奔至清浅屋里时,那少年已经勉强下地,扶着门框咬唇等着自己。
“许……老板,走水了吗?你快走……”清浅急切的说道,丝毫没管下床时扯动的断骨。
“闭嘴。”许白皱眉一喝,冷冽的声音如冰雪无情。
说罢,将清浅和衣抱入自己怀中,不管细软钱财,只抱着怀里的少年飞快的打开紧闭的大门。
“哎呀,许白,你总算出来了,你再不开门,我都要破门而入了。”老三急的满头大汗,可看到许白怀里的人却又是一愣。
“咦?这是谁?看不出来啊你小子也会金屋藏娇,我看看,还别说,这张脸真漂亮。”老三回过神来,却也是被清浅的美貌所惊讶。
清浅立刻将脸埋入许白胸口,手掌更是紧紧抓住许白的衣服。
不想见到许白以外的任何人,只要许白就好了。
许白也不露痕迹的将清浅移出老三的视线,然后故作紧张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走水了?”
老三这才找回重点,手掌一拍大腿面带愤怒的说道:“哎,别提了,之前西景国流民的事,你知道吧?太平巷糊灯笼的大柱好心救了个流民,治好了他的伤,可没想到这暴民伤好了,竟然抢劫杀人,大柱全家都被杀光了,而且对方还放了一把火……”
老三说的激愤,而越来越多救火的居民也纷纷加入讨伐的队伍。
不久,火势得到控制,而驻守的边军也抓到了西景国的暴民,一人多高的精钢长|枪上,挑着那男人的脑袋,眼睛睁得很大,红白的液体顺着长|枪一直滴落在地。
森森寒意。
☆、第四章 赐成全
边军的小队将领脸色铁青,他是陆镇土生土长的百姓,与大柱也是二十多年的好兄弟,兄弟死了,如何不怒。
可就算暴民死了,兄弟一家老小的命也回不来了,他的脸在跳动的火把下,说不出的寒冷。
“我再说一遍,不要放任何西景的流民进城,你们觉得他们可怜吗?看看柱子一家,看看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被杀可怜,还是一个逃窜的他国暴民死了可怜!如有胆敢私下放西景流民入城的人,同叛国罪!”
边军将领沉声低喝,最后一句话,如同警钟,敲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一种名为使命的责任感让众人眼中神如此坚定。
边军首领不再言语,带着暴民的尸体就想离开,而老三突然看了看许白怀中那个用衣服蒙着头的男孩。
他的面色变得无比犹豫,走近许白,在对方耳畔低声说道:“你怀里的人,看模样很像西景国的……你不会是……”
声音很小,怎奈何四周太静,在许白没来得及制止老三时,那位边军将领就已经听到。
清浅的身体顿时一僵,手指紧紧抓住许白衣襟,前人的死状还在眼前,而且……他不想拖累许白。
“等等。”
果然,边军将领扬手皱眉,停下了脚步。
连空气都感觉一滞,众人秉住呼吸,纷纷看向不远被孤立出来的许白。
咚咚咚,重重的脚步声似鼓声澎湃,老三看了眼许白,咬牙退了几步。
“把人放下,把脸露出来。”
边军将领将手中长刀架上许白颈脖,重一分便是血肉分离,进一步更是生死两隔。
许白脸色微变,脖子上的刀让他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一股压抑许久的情绪快要爆发。
“再说一次,把人放下,不然你将和奸细一起受死。”将领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锋利的刀芒划破许白颈脖间的皮肉,血珠落在清浅脸上,灼热滚烫。
“军爷……”
“你别伤害他,我……杀了我就好,不要碰他。”
许白发颤的声音和清浅绝决的声音同时传来,而身侧的边军将领则皱着眉头满脸不悦。
“果然私藏暴民,来人,给我拿下这两个人。”
边军将领看着清浅露出自己样貌,他的发色与镇上百姓完全不一样,在火把照耀下灰白凌乱,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柱子一家,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血色再次漫上他的眼中。
随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们将清浅与许白围得密不透风,清浅孱弱站着,脸上写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