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不要太天真了。宁暄是被圈禁的,新帝登基,搞不好第一个杀的就是他!」秦月疏不知道是不是被苏雁归的话惹怒了,口气十分恶劣。
苏雁归也朝著他吼:「你不是很得太子倚重吗?连一个人都保不住?」
「就算保得住,你以为我会放著让你们带他走?」秦月疏哼笑。
苏雁归抓了抓头,放弃了:「所以除非你不救你的三哥,不然就一定要杀了我,对不对?」
「我不能放著三哥不管。」
苏雁归叹了口气,对著宁简浅浅一笑:「宁简,那盒子你拿好了,别让这人抢去,你救不了你三哥,我可就死得冤枉了。」
宁简微微一震:「小鬼……」
「宁简,你是不是不想我死?」
宁简想了想,微微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跟你三哥,你选他?」
宁简又点了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
苏雁归的话里是满满的遗憾,以至於宁简听著也觉得心中一痛,却看到苏雁归拿起那块玉佩晃了晃:「这不是假货,它从里到外都是玉制的,只是去年年初,我托朋友帮我在上面动了点手脚。」
「什麽手脚?」宁简很自然地接口问。
苏雁归神秘一笑,露出半分孩子的顽皮:「我在原本的玉佩外面,又覆了一层玉,所以现在是不能嵌到凹陷去的。如果没有我,就算你们得到它,也舍不得把它敲碎来看吧?」
看到秦月疏也露出一丝诧异,苏雁归就更得意了:「为了这层玉,某人可花了不少心思。可惜了……」
後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一边走到石台前,一边将那玉佩放到嘴里用力地啃了几下,玉佩外层居然就啪的一声裂开了,露出里面色泽相近的一块玉。
苏雁归自顾地把那块玉塞到石台上,那石台便缓慢地往下沈去。
等那石台完全沈没,露出往下的楼梯,秦月疏就突然欺身逼近苏雁归,一手掐住他的咽喉。苏雁归脖子上本就被宁简划破,这时被他一掐,血就沿著秦月疏的手流下。宁简一惊,出剑如风,直指秦月疏咽喉。
「五爷,您误会秦某了。」秦月疏说得诚恳,「宝藏的门已经打开,这小鬼就留不得。秦某是怕五爷您一时心软,让他有机可乘逃掉了。」
「放开他。」宁简没有多废话,只说了两个字。
秦月疏与他对视一阵,终於慢慢地将手松开,宁简的剑也一点点地放下。
然而宁简的剑上却突兀地沾上了一滴墨红,那「嗒」的一声让宁简和秦月疏都是一颤,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苏雁归嘴角挂著一线血痕深红如墨,衬著分明的笑意,叫人触目惊心。
「你……」宁简愣了半晌,张口叫了一个字,声音里有颤抖。
苏雁归笑眯了眼,却用力地咳了两声,才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要杀我,可是我们在一起八年,我以为你会舍不得。」
宁简说不出话来,眼中有茫然在逐渐凝聚。
「但比起我,对你来说,你的哥哥更重要。可是等别人用我来要挟你,或是让你亲手杀了我,我都不甘心。反正终究要死,我自己选择怎麽结……」
他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彷佛脚上一软,整个人就往後跌坐下去,宁简下意识地踏上一步,却被秦月疏用力一拉,往後连退几步才发现整个石室都在晃动,连著一阵阵轰鸣声。
「宁简……」苏雁归坐在地上,看著宁简。
宁简似乎已经完全被吓住了,被秦月疏捉著手臂也不挣扎,听到苏雁归的声音,就迅速地望了过去,却又什麽反应都没有。
头顶开始有沙砾石块往下掉,激起的烟尘将整个石室都笼罩了起来,最後石室中陡然一亮,伴随著一声巨响,头顶竟被人炸出了一个洞来。
有人影在烟尘中从上面跳下,一落在苏雁归身旁,就将他整个揪了起来。
宁简反射性地执剑向前扑去,被秦月疏死死地拉住了,便只能留在原地,看著那人带著苏雁归又往上跳了出去,远远地还能听到一个爽朗的男声大吼:
「结束你个头,他奶奶的你要让老子做白工吗?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占老子的便宜,你个孙子……」
後面的就听不清了,石室的晃动开始平复,烟尘也逐渐淡去。
秦月疏慢慢地松开了手,回头看向宁简,就被吓住了。
宁简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是有眼泪从瞪直的双眼里冒出来,然後一滴连一滴地落下。
(18鲜币)落花有意 第九章'上'
第九章'上'
秦月疏还没来得及反应,甬道里开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还没跑进来就先问:「大人,没事吧?」
「别进来!」秦月疏大喝一声,那脚步声就很快地停了下来。
秦月疏慢慢吐出一口气,盯著宁简的脸:「那小鬼显然是中了剧毒,毒是什麽时候中的,你知道吗?」
宁简眼中满满的茫然,只是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半晌却又突然叫了一声:「是玉!」
秦月疏一愣,便也想起了苏雁归把玉佩放进嘴里咬的情景。
若换作常人,谁都不会把玉放嘴里咬,也绝对不会想到还能咬开。
只是现在石台已经沈了下去,无法取出玉佩来确认,秦月疏沈默了片刻,就走开一步。
「他身上有伤,也毒发了,就算被人救走,也未必活得下去,看来……我们的交易是做不成了。」
宁简浑身一震,却久久没有说话,双眼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彷佛又布满了茫然。
秦月疏阴沈地望著他,半晌突然出手,并指如刀直劈宁简颈侧,宁简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往旁边躲去已经来不及,肩膀上挨了一记,被秦月疏的手指划破了衣服,带出一道血痕。
秦月疏没有给他时间,紧接著又是一掌过去,拍向宁简後背,左手成爪,直取宁简怀中的盒子。
宁简迅速拔了剑,侧削秦月疏手腕,秦月疏一缩手,伸脚横扫宁简下盘,顺势往後一跃,也已经拔出了剑来。
宁简同时向後,执剑贴著墙壁站著,凝神盯著秦月疏,脸上再看不出片刻之前的茫然。
秦月疏与他对视一阵,终於轻笑一声,收回了剑,笑道:「五爷反应过人,秦某佩服。」
宁简只盯著他的眼不说话,没有收剑,却把那盒子捉得更紧了。
秦月疏勾唇一笑,转身把甬道中的人叫了进来,吩咐他们往下去探寻宝藏,不一会儿,就有人来报,下面确实是藏宝的石室,并没有什麽异样。
秦月疏这才随著那人走了下去,没有再理宁简。
宁简也没有跟上去,只是始终靠著墙壁,望著满墙壁的字,渐渐又迷糊了双眼。
「宁简,如果你是前朝皇帝,我是太祖,我也会夺你江山。」
「宁简,若你是前朝皇帝,而我是太祖,我一定不会像太祖那样伤你,陷你於不义之地。」
「因为我不舍得。」
「小鬼……」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他却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浑身一颤,又抿住了唇,低下眼去。
眼泪就那麽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上,化作圆点後又迅速消失,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他甚至无法确定,眼中落下的究竟是不是眼泪。
其实他只曾见苏雁归哭过。
那时苏雁归还小,才十二、三岁,被镇上的几个大孩子压在地上打,一边打还一边被人嘲笑说「小野种,没娘养」。他牵马走过,被挡了路,对著小孩毫无办法,便习惯地拔了剑,把一众小鬼给吓跑了。
剩下一个没有跑掉的,就是苏雁归。
他弯下腰去拉的时候,只是刚碰到手,那个被压著打都不曾哭的孩子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把他狠狠地吓了一跳。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看到别人哭。
那之後才知道这个孩子叫苏雁归,是苏实的养子。
跟著苏雁归回家,正碰上苏实病逝,苏雁归哭得泪流满面。
再後来,他把那十二、三岁的小鬼吊起来逼问,用各种各样的办法来吓唬他,他也一样不断地掉眼泪。
可那时候苏雁归的模样,宁简却不记得了。
只记得到十四、五岁上,两个人已经相处得久了,他信了苏雁归不知道宝藏的秘密,苏雁归也渐渐把他当作师父,对他十分依赖亲近,他便没有再没日没夜地盯著苏雁归,偶尔离开大半天到叶城去买些生活所需,回到苏家时,甚至能吃到苏雁归准备的晚饭。
生活过分平淡,却又安然,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的目的。
直到後来一天,从叶城回到苏家,却发现苏家里一片漆黑,苏雁归并不在,他才隐隐觉得後悔。
他本不该跟这个孩子如此亲近的,不该给予这麽多的信任。
他提著灯笼,带著极微小的希望,沿著月牙镇的大街小巷一路找去,一直在快天亮的时候,才在城西的枯木林中,找到抱成一团躲在树下睡著了的苏雁归。
那时候是真的生出了怒气的。
然而将苏雁归推醒,那小鬼只看了他一眼,便一把抱住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後面的怒火,就再也烧不起来了。
那一天苏雁归死死地抱著他哭了很久,如同被抛弃的孩子又重新找到了家,他不知道该怎麽去哄这麽小的一个小鬼,便只能将他搂在怀里,反反复覆地安慰他「没事了,不要哭」。
那一天之後,他好像再没有见苏雁归哭过。也是那一天起,他便无端地相信,即使他离开,这个人也会留在镇上等著他。
可是这一次呢……
想著想著,心里就突然惊慌了起来,宁简下意识地抬头去找,看到的却是陌生的身影来来去去,苏雁归已经不在了。
他重新低下了头,死死地咬住牙,紧握著自己的短剑,如同捉著救命的稻草,却无论如何挣扎,一样会慢慢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从下面探出头来:「五爷,下面还有一个地道,是通往外面的。」
宁简动了一下,恍惚想起苏雁归申辩时说过,苏实不会武功,不可能跟他们走一样的路进来,那时只觉得是狡辩,现在听说真有别的通道,心中就很轻易地生出了莫名的茫然来。
「五爷?」那人见他不说话,便又叫了一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宁简的肩。
虽说也是皇子,但宁简不同其他,一年留在宫中的日子屈指可数,朝中上下,大多是只知道有这麽一个皇子,而认不出人来,就是见著了,也比对别人少几分恭敬。
只是那人的手刚碰到宁简的肩,宁简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脸上一白,这才慌了起来:「五爷恕罪,五爷饶命!」
宁简彷佛没有看到他的惊惶,只把手中盒子收好,又紧了紧手中短剑,淡淡地开口:「走吧。」
那人这才哆嗦著往回引路,走了一段,见宁简始终面无表情,却也没有伤害自己,便明白他只是防备,而不是责怪自己无礼,於是胆子便又大了起来。
「五爷您不知道,下面真是个宝藏,金银珠宝,都把人眼给闪花了。前朝皇帝若是把这宝藏挖出来做军饷,咱们太祖皇帝也犯不著夺他江山了。若是把这宝藏分我一点,我这辈子就无忧了。」
宁简没有回话,只是那路不长,很快就到了一个极开阔的石室,秦月疏就站在入口处,听到那人的话,便冷冷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