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的呀。」
宁简有些哭笑不得了:「荆公子是说,若你身体无碍,元宵可以下山。」
「现在跟元宵有什麽不一样?现在天气正好,时机也对,荆拾还忙著呢,哪管得著我什麽时候下山,你也想去凑热闹吧?」最後一句,带著三分询问,七分期盼,让宁简很是无奈。
他无法反驳了。
凑热闹什麽的,他从来不在乎,只是苏雁归问的那一句「现在跟元宵有什麽不一样」,却让他心中莫名地痛了一下。
若会有什麽不一样,大概也只能是……苏雁归的状况更糟糕。
现在只是听不清,精神尚好、气色尚好,可到了元宵会怎麽样,谁知道呢。
「阿风。」苏雁归又拖长了声音唤他,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犹豫,便越发卖力地怂恿。
宁简看著他,最後叹了口气。现在看著这个人,似乎很容易就心软了,他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麽狠下心来的。
「我带你下山,若有不适,我们就回来。」
「一言为定!」苏雁归漾开极灿烂的笑容来。
要把苏雁归从山上带到山下,自不可能让他自个儿慢慢走。
宁简帮著苏雁归换上厚厚的衣袍,看了他一会,终於弯下身去,捉著苏雁归的手往自己肩上拉了拉。
苏雁归知道他是要背著自己走,没有犹豫就靠了上去,宁简把他背起来,一提气便越上了墙头,施展轻功一路出了山庄。
似是感觉到宁简松了口气,苏雁归靠在他耳边小声问:「我们出来了?」
宁简双手抓著他,自然无法再给他写个字什麽的,只能点点头。
苏雁归感觉到他动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给他出了个难题,不禁笑道:「是的话,拍一下我左边,不是拍右边。」
宁简拍了拍他的左脚。
苏雁归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
「呜呼,关了好几个月,终於出来了。把我放下,我自己走。」
宁简很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右脚。
苏雁归「哎哟」地叫了一声疼,倒也没有挣扎著硬要下来,只趴在宁简背上,悠悠地说著风凉话:「阿风摸起来好瘦,我这是怕把你压坏了。」
宁简没回答,只飞快地往山下奔去。
「抱起来好小,阿风你多大了?」
宁简只当听不见。
「这样问不对……」苏雁归显然兴致极高,自言自语地嘀咕著,又问,「你年纪比我小吗?」
宁简跑了一会,才在苏雁归右脚上捏了一下。
「我不信,你肯定比我小。」苏雁归语气肯定。
宁简忍不住低声叫了一句:「小鬼!」一边说著,却似是心情也渐渐轻松了起来,便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苏雁归自是听不见的,只是宁简加快了脚步,身旁的风吹得更烈,他便畏寒似的往宁简脖子上缩了缩。
宁简微微一颤,脚上顿了顿,差点两人一起往前栽了下去,苏雁归吓得双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肩。
「怎麽了?」
宁简定了定心神,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右脚。
「没事就好……让我下来吧,我就说你身板小,我会压坏你的。」
宁简忍不住又狠狠地在他右脚上捏了一下。
苏雁归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你怎麽这麽狠,肯定要肿起来了!回去让荆拾看见,我就说是你捏的。」
宁简没办法了。
苏雁归似乎也知道他对自己无计可施,便很是得意地笑了一声,过了好一会才道:「该不会……阿风你其实是个姑娘吧?」一边说著,一边在宁简的脖子上摸了起来,「我摸摸看,姑娘家没有喉结……」
宁简抱著他,无法躲闪,便只能任著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摸来摸去,一边还能感觉到苏雁归呼出的热气喷在颈後,竟让他生出一阵酥麻,连带著脚步也慢了下来。
「到了?」
苏雁归一边不经意地问,一边照旧兴致昂然地在他脖子上摸索著。
冰凉的指尖从一侧划到另一侧,又从另一侧划回来,上下游走时似带著一丝暧昧的温柔,宁简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勉强振作起来继续跑。
摸了好一阵,苏雁归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果然是男的。」
宁简哭笑不得地听著,没有回应,不知不觉间,也已下了山。
(22鲜币)落花有意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逍遥山庄所在的白浮山脚就是一个小镇,跟山一样的名,叫白浮镇。宁简停在白浮镇外,看著有人从镇里往外走,也不便再背著苏雁归,只好把他放下来。
苏雁归顿时眉开眼笑的:「我们下山了?」
宁简牵过他的手:「再走一会,就是白浮镇。」
苏雁归极自然地反握著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拉:「我们进去。这镇上长年都很热闹的,现在过年,一定更热闹。」
宁简引著他拐了个角往镇口方向走,一边往里看去,果然人来人往,很有过年的气氛。
等两人磨蹭著进了镇,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大街两旁开始有人搭架子,周围的民房店铺也陆续点了灯,四下似跟著明亮了起来,笼著一丝温暖。
「哎哟。」就在这时,苏雁归突然叫了一声。
宁简慌忙看过去,才发现他因为看不见,直撞到别人刚架起的摊子边上,别人的架子没事,苏雁归倒是撞得捂著膝盖直叫痛。
宁简眨了眨眼,捉著苏雁归的手紧了紧。苏雁归便很自然地稍稍放松了手,宁简伸过指头在上面写:「我牵著你走。」
「好。」苏雁归笑得很温柔。
宁简握住了他的手,自己走在前头。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两旁的小摊子也开始摆上了各色杂物,更多的是摊子边上挂起的灯笼,里面放著矮小的蜡烛,燃著微弱的火苗,衬得各色各样的灯笼,非常好看。
宁简的脚步渐渐就慢了下来,只依旧紧紧地握著苏雁归的手,两个人慢慢地靠到一块,虽然依旧一前一後,远远看去,却像是并肩而行,十分亲密。
「周围好像很热闹?」
「嗯,很热闹。」
明知道苏雁归听不见,宁简却没有在他手上比画,只是轻声地回了一句,宛如自语。
苏雁归似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回答,只是兴致勃勃地侧著头,像是要倾听周围的热闹。
不知是被刚才那一撞吓到了,还是担心会走丢,他反握住了宁简的手。
「握紧了,就不会走丢。」不知道走了多久,宁简突然说了一句。
他自己似乎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了,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眼中渐渐浮起一抹雾气。
「怎麽了?」
宁简回过神,浅浅地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捉过苏雁归的另一只,笨拙而缓慢地写:「没事。」
「走吧。」苏雁归笑道。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就有些拥挤了,两个人交握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苏雁归没有再说话。
半晌,宁简向著双眼看不见的人点了点头,转身拉著他慢慢地往前挪。
时光彷佛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以前,在狭窄而幽暗的甬道之中,後有追兵,不知前路,青年紧紧地牵著他的手往前走。
说,握紧了,就不会走丢。
彼此沈默地走了一阵,天色就彻底地黑了下来,只有两旁挂起的花灯一路连绵,宛若天河。
宁简牵著苏雁归往前走,四下喧嚣,他却并不在意,只逐渐沈入自己的思绪当中,走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阿风,阿风?」
被苏雁归连叫了几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到苏雁归已经把脸转向他,似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叫了多久。
宁简伸过另一只手在苏雁归被自己握著的手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苏雁归便一下子笑了。
「别走得那麽快,难得下山了,你就不多看看吗?」
宁简本对两旁的小摊子没什麽兴趣,这时听苏雁归这麽说,也只好慢下脚步,敷衍地一路看去。
「卖的都是些什麽?」又走了一会,苏雁归问。
宁简往前看去,尽是星星点点,便在他手上写道:「花灯。」
「花灯……还没到元宵呢。」苏雁归自言自语地道,突然像想起什麽,迟疑了一阵,才问,「你有看见……双蝶戏月的灯吗?」
宁简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是下意识地往两旁看去。
花灯的式样丰富多姿,有寓意祥和的动物外形,也有各色花卉的姿态,更有些形态优美却分辨不出是什麽。扎成蝴蝶模样的花灯是有的,简洁的套著圆罩、如月一般的花灯也是有的,只是双蝶戏月的,一时间却找不到。
宁简抿了抿唇,在他手上写道:「你想要吗?我去找。」一边便要拉著苏雁归往前走。
苏雁归却用力扯了宁简一下,感觉到他停下,才笑道:「不必了,随便走走就好。」
宁简更是迷惑,但也依了他的话,照旧牵著他的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苏雁归却再没有说话。
等走过半条大街,宁简终於下定决心似的停了下来,捉住了苏雁归的手。
苏雁归知道他是要表达些什麽,便微挑了眉,软声问:「怎麽?」
「你若想要,我去找。」
苏雁归笑了,半晌摇了摇头,却没说什麽。
宁简有些急了。
他虽然於世情几乎一窍不通,却并不是傻子,苏雁归在山上时满心期盼,下山这一路也兴致勃勃,可到了白浮镇之後,却似乎有些不同,就好像整个人沈静了下来,敛尽欢喜,却又多了一些他说不清的情绪。
他不知道原因,只隐约觉得,必定跟苏雁归所说的双蝶戏月的花灯有关。只是让他放开苏雁归的手自己去找那花灯,那是不可能的,苏雁归不说清楚,他也不知道把灯找回来以後又能如何,便只好一次又一次地表示,自己可以去找。
苏雁归感觉到握著自己手掌的手越来越紧,终於无奈地一笑,道:「你别在意,不必去找。」
宁简自然无法因为他这句话释怀,苏雁归似乎也明白,很快便接了下去:「刚才只是听你说起花灯,想起了些旧事,便脱口而出罢了。不是很重要,你把灯找回来,也没什麽用。」
明明是很平淡的话,当中却有些苍凉之意,让宁简下意识地觉得心底一凉。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苏雁归会这样子说话。
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又无法说出理由来。
苏雁归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宁简顺著他的意思往前挪了几步,才听到苏雁归悠悠开口:「我十五岁前,都在叶城的一个小镇里生活。」
苏雁归说的事,宁简自然是知道的,他却不明白苏雁归为什麽突然说起这些事。
「我是孤儿,十二岁时,养父也死了,便跟著一个比我年长几岁的人住一块。他长得很好看,也很强,虽然不爱说话、对人很冷淡,但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宁简微僵了一下,想停下来,却不知道为什麽,突然害怕起来,便不受控制似的强制要自己走下去。
苏雁归的脸上多了一份光芒,就如同过去无数次,只要看见宁简,他的双眼就会亮起来。
「他教我识字练武,一开始他让我叫他师父,我也的的确确把他当师父一样尊重。即使……」苏雁归顿了顿,很刻意地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