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树梨花压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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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树梨花压小溪-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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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都的街道是罕见的青石整砖铺就,车马行过,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每天早晚都有负责打扫的匠人,因此耀都的街面,整洁得可以席地而坐。而青石砖的优点不仅在于冬暖夏凉,光滑无褶,更在于其难以开采,储量极少。像用来铺作街道这般奢侈,也只有达官贵人遍地的天子脚下才能做到。当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只有国君圣明,国家繁荣昌盛,才能有这样雄厚的财力支持。
  大丰如今当、政的皇帝盛嘉帝,自十八岁登基以来,清肃吏,治贪官,挖运河,修堤坝,顶着风言风语和满朝文武的压力,增开恩科,招纳白衣,广开言路,任人唯贤,励精图治多年,终于开创了一个太平盛世。提起当今皇帝,即使是最贫困的百姓,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赞一声好——日子虽然仍旧苦,但少了那些贪官污吏的压迫,又多了些利民惠民政策,起码这日子是有盼头了。
  而盛嘉帝更为出名的,却是他的痴情。
  大丰的百姓都知道,圣上只得一后四妃,是历代皇帝中后宫最为凋零的一位,而这五人还是在他登基大典上册封的。这之后,后宫却是再无新人。
  不管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将自家闺女送进后宫的命妇大臣和为了皇室开支散叶绞尽脑汁以死相逼的言官谏臣,顾迎风一意孤行地下旨废去了三年一度的大选,遣散了后宫一大半的宫女太、监,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有人猜测莫菲圣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暗疾?抑或不为人知的爱好?比如男宠之类的……
  但后来,这些谣言便不攻自破。
  盛嘉帝虽不扩后宫,然而一后四妃之中,却独独专宠柳妃一人。
  不仅封了柳妃的亲族高官厚禄,更是为她修葺了一座华丽的花园,期间更是投放了无数奇珍异宝供她赏玩。
  一时间,荣宠无限。
  只是红颜薄命,柳妃在诞下一女之后不幸染疾薨逝,据说小公主也是早早夭折。盛嘉帝悲痛难抑,整整三日没有上朝,在皇后携三妃跪坐恳求良久后才出了房门。
  尽管如此,盛嘉帝却永远失去了笑容,一直郁郁寡欢,忧郁锁眉。虽正值壮年,鬓边却已有了几道银丝。
  他对柳妃的痴情虽让一众大臣不满,却博得了天下百姓的好感——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对待百姓也是爱若亲子,实在是天下楷模,君子效仿的典范。
  因此,皇都的百姓,总是昂首挺胸的,比任何地方的人都更加自豪,更加神气,更加以身居皇城临近天子为荣。
  大丰的皇宫坐落在耀都正中央,东西南北各三百丈,呈四方形,取寓“端坐宇内,统帅四方”之意,规模庞大,气势恢宏,像一头蛰伏在皇城中央的麒麟,威严地镇守着整座城池。
  夕阳下,长长的宫墙呈现出一种暗红的色调,仿佛染上了浓重的血色,无端地显出一些晦涩难明的狰狞。
  守门的士兵执戟正立,双目无波地平视前方,心中暗暗盘算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要换岗了,应该去哪家酒肆喝上一杯。
  离宫门十来丈的距离是一条十分繁华的街道。贩夫走卒,店铺排档,叫卖呼喝,应声不绝,非得要扯着嗓子才能听见对方的话。
  突然,喧闹的街道猛地一滞,似乎静止了一般,好像一只不停聒噪乱叫的鸭子陡然间被扼住了脖子,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这时的街道,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那士兵皱了皱眉,循声望去,却惊讶得呆在当场——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她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贵气,吸引得几乎满街的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只傻愣愣地盯着她猛瞧。
  那女子却似浑不在意身上聚集的目光,依旧云淡风轻地行着,只是本就没有表情的容色显得愈发冰冷,冻得那些肆无忌惮的眼光忍不住纷纷收了回去。
  冷月为神,秋水为骨,被她那欺霜赛雪的眸子一扫,就如炎炎夏日里当头一瓢冰镇的泉水,舒爽过后却是透彻心扉的寒意。
  士兵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他毫不怀疑那便是落下凡间的仙子,那般容貌,那般气质,怎么不是仙子?
  仙子在向他走来!
  意识到这一点,差点让他激动得难以自已。
  好在大丰对士兵的训练一向严格,士兵的素养也不算低,也只是片刻,那士兵终是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仍是在站岗,若是随意渎职,那可是犯了军法的重罪!
  可是!可是!可是那仙子还在向着这边过来!并且是直直地朝着宫门走来!
  痴傻劲儿过了的士兵隐蔽的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握紧了手中的长戟,用他最严肃的表情和最温柔的声音对着那走向宫门的女子说道:“皇宫禁地,擅闯者死!”
  哪知那女子就像没听见似的,仍是闲庭信步般朝着宫门走去。
  士兵狠了狠心,上前一步拦住她,却不知自己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这位姑娘,皇宫禁地,不得擅闯!”按理说,对待不听警告的擅闯者,执勤的士兵绝对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哪怕是王公大臣,不得传召,未经许可,也是不能随意进宫的。
  却见那女子略一顿,清泠泠的眼波淡淡地扫过他,也不说话,却让他陡然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罩在头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威势,竟是比当今圣上更甚一分!
  “魏聪!你在干什么!”长官的声音传来,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正想将那女子抵开,却觉得一股大力从身后袭来,长戟被挑开,他整个人也被掀翻在地。
  只见那个目中无人惯了的卫门中郎将,他的直属上司恭恭敬敬地跪伏在地——那是只有面对皇族才可以行的大礼。
  低沉的男声带着一丝惶恐:“属下无知,冲撞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那女子淡淡的眸光拂过跪着的人,仍是一言不发,却是转身朝着宫内走去。
  这一次,却是无人敢拦。
  从来没有见过长官这么卑躬屈膝的样子,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魏聪卫门官浑然不知来自长官狂风暴雨般的教导正等着他——谁让他不长眼,冲撞到了整个皇城最最不能惹的人物呢?
  “皇上……”御书房外,有小内监匆匆来报,守门的执勤内务总管在奋笔疾书的盛嘉帝身边轻轻耳语,换来龙颜大悦,大手一挥,打赏!
  内务总管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将手中的狼毫轻搁在案头,盛嘉帝刀刻般硬朗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从容起身,向着自己的寝宫走去。
  案头上是一幅刚作完的画,一朵孤傲的雪莲正在峭壁上静静挺、立。
  依然殿,皇帝的寝宫。
  但很少有人知道,曾经,这座寝宫的主人另有其人。
  顾翩然负手立在堂下,仰首看着那幅写着“淡泊致远”的匾额,飘逸洒脱的意态,又带有圆润细腻的笔锋,像极了那个女子淡泊又温和的性子。
  身后响起一个沉稳的脚步声,她回眸,容色轻浅,似笼在一层薄雾之中,看不真切。
  “你来了。”顾迎风,大丰王朝的第二十八位帝王带着温和的笑深深地望住她,似要将她整个人都纳入眼底。
  “嗯。”敛眉,避开他欣喜的眼神,顾翩然淡淡地启唇:“天山雪蛤和火焰赤蟾是不是都在宫里。”虽是问他,语气却笃定。
  “没错。”他笑道。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血祭?”顾翩然又问。
  不着痕迹地蹙眉,顾迎风很快又恢复了儒雅的笑,“不急。”
  顾翩然拧眉望着他,等他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找到了更适合的祭者,带回来需要一段时间。”他的笑容让顾翩然莫名觉得诡异。
  “不是说好用我的血么?”她有些不悦。
  “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受伤?”顾迎风的笑容也渐渐转淡,“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听他这样说,顾翩然一愣,心有一瞬间的软化,她抿了抿唇,清冷的眸子褪去了一些寒意:“哥。”这区区一个字却让顾迎风几乎红了眼眶,碍于帝王的威严,又生生忍住了,嘴角不受抑制地上扬。
  掩饰性的轻咳几声:“渴么?喝杯茶吧!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洞顶乌龙。”他挥手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他去泡一壶茶来。
  顾翩然本想推辞,却在他诚恳的目光里败下阵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缓缓饮下,的确是记忆中的味道。
  只是,为何眼前渐渐模糊?
  “哗啦啦……”茶盏落地,化作片片碎瓷,清脆的裂声,重重的击在她脑中,心中。
  瓷碎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即使侥幸拼凑,也免不了斑驳淋漓的裂痕。
  一如人心。


☆、30番外之蓝翎缭乱

  三月初三,上巳节,女儿家必过的节日。
  由于苏妍和顾倾城都要处理各自的事务,今年的上巳节就只有蓝翎和骆怀溪两个人。
  对于蓝翎来说,却是求之不得。
  避开怀溪,将一大笔钱打入钱庄里两个新注册的帐户,蓝翎笑得好不得意:这两个商会里的伙计倒是很会办事,略施小计便让那两人分、身乏术,正好给我和小溪独处的机会。
  拉着因为两人不能前来而有些郁郁的怀溪,蓝翎笑得一脸荡漾,完全抛弃了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到是与她今日的着装十分般配。
  在她的威逼利诱、软磨硬泡之下,骆怀溪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纱裙,挽了一个少女的发髻,眉眼清纯,唇瓣如樱,顾盼之间极是灵秀,再加上她娇羞可人的神色,惹得上至家有老妻的大叔,下至身携爱侣的青年,频频回头,连身边人嗔怒变色也顾不得了。
  蓝翎不由得轻蹙了眉头。
  与怀溪相配的,她穿了一袭紫色的男式锦袍,玉带银丝,贵气逼人,勾得街边怀春少女含羞带怯频频相顾,丝巾荷包纷纷从天而降,连上了年纪的妇女也有些春心萌动起来。
  蓝翎无视周遭火辣辣的眼神,一把锁住怀溪的纤腰,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无声地宣告主权。这颇为孟浪的举动果然让一些人有所收敛,讪讪地转移了视线。
  怀溪有些尴尬的想要挣脱,却被蓝翎紧紧搂住不肯松手,虽然这样的确十分害羞,但不可否认,在蓝翎带着馨香的怀抱中,她感受到了被珍惜的温暖,让她半推半就地接纳了她少有的霸道,顺从地依靠在她并不宽厚的肩头,显得小鸟依人。
  蓝翎欣喜于怀溪的配合,脸上更是扬起了一抹甜蜜的微笑。她俯下身在骆怀溪耳边腻声道:“小溪,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在骆怀溪疑惑的眼神中,将她拽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将怀溪搂在身前,蓝翎撩起她的一缕青丝把玩着。
  “嗯……”怀溪的脸上带着怀念的笑意,“那时候你就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哪知你的武功比我高多了!”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嫣红:“你那时候就借机调戏人家……”时隔良久,骆怀溪才回过味来,当时的自己可是被眼前这个披着淑女皮的大尾巴狼骗得好苦。
  蓝翎听她提到这一茬,顿时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然而背对她的怀溪却没有注意到:“哦?我是如何调戏你的呢?”边说着,一只手悄悄地爬上了怀溪的大腿。
  某个已落入陷阱的天真少女却是毫无所觉,仍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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