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青涩,带着孩子气的纯朴率真,干净气质惹人动容。他忍不住与他交涉,故意逗他使其难堪,蓝山一副惜钱如命的紧张兮兮模样。可见他生存状况是多么窘迫。
翌日他又与他相见,这男孩居然偷食顾客水源。神情愉悦而又贪婪,天,那神情竟然与他脑海中某张可悲表情紧紧契合,如出一辙。
那是属于弱势群体的脸孔。脏脏兮兮的透着股难掩的自卑和贪婪。
可是他的眼神却又那么不同,仍保存着那人性最最宝贵的品质,多么纯真,率真,参杂这一丝茫然的希冀。
这份表情不可抑制的触动刘元心底苦楚。
曾经,他也是这般天真,即使衣衫褴褛,冬日里赤脚路过巨大橱窗,里面与外界冰天雪地完全是天壤之别。瞧那番繁华景象,人人嘴角挂着幸福浅笑,愈发衬得他孤苦无依,好似卖火柴的小女孩。
即便那一刻,他也不曾放弃希望,也许下一秒他的母亲就如天使降临,带他脱离苦海。
刘元一怔,不知为何竟引发幼时黑暗片段,那是他拼命想要掩盖的记忆,不想如今竟被那名稚气男孩轻而易举剥除伪装。
他盯着监视器冷笑,当他接到保安人员致电,打开屏幕观赏,他就抱着臂膊靠在壁纸上冷笑。
如今他终于也有资格傲视他人,甚至玩弄他人命运。这是最美妙的发泄方式。他是个聪明人自不会亏待自己,自然没有看精神科的理由。
然他没等到男孩来响应他的阴谋。翌日他致电送水公司,得到蓝山业已辞职的消息。没关系,天大地大也不过是金钱交织网络,你在点上,自然无处藏身。
蓝山终究成为他掌中小丑。然他并不是全然叫他轻视,这个男孩自有他独特之处。男孩仍有他未有的天真,像所有同龄男孩一般无二。可比之他,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刘元看他证件,两人皆是18岁大男孩。可是心境却如此不同。他痛恨蓝山拿尚存的天真,刺的令他心痛,令他妒火中烧。
他要将生活赋予他的伤痛转交给蓝山,生活本就是这样肮脏,不该藏匿幸福假象。
忽然间,他发现男孩用迷恋眼神看他,呵,居然对主顾心动。好比烂熟言情小说,男妓爱上顾客,为之疯狂,最终如飞蛾扑火,年轻生命被付诸一炬。
刘元捏捏眉心,他要将他的生活残酷本质交予蓝山。
他既瞧不起蓝山那卑微的爱情,又渴慕被强烈需求。
他想,若他真心爱他,他就会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博回他的关注。他用一纸合约将他过渡给林永哲,好似交易一件乏味商品,玩够了再转给被人,既讨得彼人欢欣,又拾得商场便捷。
可是事情发展渐渐脱离他的掌控,他的小丑竟然将真心渐渐托付给林永哲。这个善变的家伙,他非但没有通过他的考验,还敢移情别恋。
可见这世上并没有天长地久的情感。人心易变,令人心死。
像他之前所有感情游戏,结局都是GAME OVER,没有欧亨利式令人出乎意料的结局。
然他却渐渐迷失在游戏过程中,他实在贪恋被人爱慕的眼神。那眼眸里透着卑怯,透着明知不可得的绝望,透着仰慕似的迷恋,在这样的眼神中,他仿佛是一樽神明。他爱煞蓝山凝视他的眼神,那样纯粹不夹杂一丝造作。
不是没有人爱慕他,渴望他,然他们都不如蓝山来得炽烈,来得纯粹,令人动容。
他开始怀念蓝山悲戚眼神。怀念蓝山用怯懦方式与他对话。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他爱恋的感情并不是恼人的虚伪阴谋。
刘元这一路走来并非易事,他历经磨难,好似西天取经,只得苦苦挨下那既定的磨难才方可取得真经,绝无捷径。
苦难是绵延悠长的。
没人能拯救你,你只得你自己。这是他早该明了的真理,可是若没有感情,他又怎会将赌注下在那人身上。
可终究,他是得不到赦免的普罗米修斯。
☆、第 30 章
那日林永哲去面包的接妻子,共赴铭申婚礼。
婚礼简约而有格调。亏得这是座开明国度。
林走上去拥抱铭申与其红发男友:“恭喜你,终于觅得真心爱人。”
铭申此刻已释然,待他十分磊落,他亲昵的亲吻林永哲面颊,低声委屈:“你要是我父亲就好了,我渴望长辈祝福。”
林永哲不觉心酸,不顾红发男郎警示目光,死死搂住臂膀中英俊青年。
多好啊,他们都终于熬出头,像童话结局那般美满幸福。
婚礼而后为狂欢派对,皆是红男绿女,颇为疯癫,金属音乐震耳欲聋,全团队员似嗑了麻药,醉眼朦胧,癫狂至极。
林永哲哂笑,这是属于年轻人的世界。
他搂住妻子走出震耳欲聋的新婚公寓。
此时已是夜幕时分,街道上十分空旷,只得几只明亮街灯相伴。
林忽然想念家中幼女,大人不在家,保姆又该偷奸耍滑,偷偷喂小孩奶糖吃,以换得几钟头安宁,可拿着不菲经费,靠着主人家绵软沙发,舒舒服服喝小杯红酒,看大屏荧幕。
林不觉哀叹幼女那颗颗玉米粒小牙牙,怕是过不了几天又该去见牙医,届时又是一番哭天抢地,林永哲不禁莞尔。
俯身亲吻妻子面颊,此刻凌慧敏在安逸环境里,已乐于做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妇女,能够有机会发福,亦是一种幸福。
那些终年干瘦,临死依然瘦骨嶙峋,那是常年孤身留下的疼痛痕迹。
凌慧敏深知这个道理,仰面亲林薄唇。
这何尝不是幸福。
林永哲对妻子说:“明年该给小慈换个学校了,那里的威尔逊园长对华人有偏执。”
凌慧敏露出担忧神色:“是呀,那人眼神那么明显,吓死人,要不是怕小慈一时放不下小友,真想立时给她转校。”
林安抚的拍拍妻子侧腰:“不怕,料他不敢胡来,舆论大众会要他的命。”
隔了会林忽然又温柔的说:“这几年光顾着小孩了,都亏待了你。”
“不不,哪里有。”虽极力否认,凌慧敏仍感激的落泪,丈夫终于看到她的好。
林温柔替妻子拭去眼泪:“等下月小慈放假,将她送到姥姥家,咱们两人去巴黎好好玩一圈,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也可以去伦敦,我看到你总捧着旅游杂志看,顶上介绍的正是”
忽然身后响起刺耳摩托声。然后林永哲失去意识。
只感觉自身后涌来强大惯力,将他沿着抛物线重重抛出,而后落入地面。闭上眼时,模模糊糊看到妻子凌慧敏在两米处街灯下匍匐着。
满脸是血,眼睛瞪得比平日生气时还大,像似不可思议。
恢复知觉是在医院里,满目苍白,一室寂静。
先是看见铭申担忧神情,白皙脸庞上有青色胡渣,衣服褶皱丛生,看来是好几日都留守在他床畔,显得十分落魄。
林永哲来不及感激,定一定神,忽然感到钻心剧痛纷至沓来。这才回想起那日惨剧,不禁惨叫:“凌慧敏,凌慧敏,我妻子呢?!”
铭申只站在一旁,神情复杂,似有难言之隐,林顿时醒悟,脑海汹涌澎湃,似要爆炸。他像只失去幼崽的母狮,咆哮着死死揪住铭申衣领,眼珠几乎要凸出来,吓煞人。
他声音破碎,似动物哀嚎:“惠敏怎么了,告诉我!告诉我!”说罢,不等答案已经颓然倒地,以头扣墙。
医务人员皆恻然,满脸同情为他注射镇定剂。
在此等噩耗下一病,非同小可。
连小小幼儿林慈亦不能使父亲振作。
他并不记得自己是有多爱凌慧敏,然她一死,自己竟万念俱灰。
总有那么一种人,他们悄无声息的等在那里,不言不语,无念无求,看似乏善可陈,可若有一日与之失之交臂,便懂得他们的宝贵价值。
丈夫的温暖归宿,幼儿的坚实依靠。
从此亦是生死相隔。
铭申与男友鼎力相助,帮林打理一切事宜。可公司大大小小文件他们无法代理,他们都想老板能早日振作,从振雄风。
可惜林永哲已失去斗志,将公司转手,幸而价钱可观,能支持小小林慈无忧生活。
这小小丧母孤苦稚儿,大大眼睛已透出早熟神色。那样坚毅,是种童真的坚毅。孩童世界里的生活处处充满生机。
她从此不再赖床,早起半小时到医院探视,鼓励父亲多吃几口饭,好有力气陪她逛公园。
她将小小面颊贴置林永哲宽大手掌间,两只漆黑眸子钉牢父亲双目,暖暖糯糯童音小声祈求父亲,她说:“我想念以前的爸爸,爸爸你快变回来吧,晚上没有爸爸给我讲故事,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喃喃不止:“我好害怕大灰狼会把小红帽吃掉,总要担心的做噩梦,可是我还是想知道结局。”
那双大眼睛熠熠生辉,闪烁着渴望的光彩。
金色阳光下,白皙肌肤似会发光,金光灿灿,似最宝贵钻石。
林永哲悚然动容,这便是他从此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低垂头颅,温柔的爱抚小小安琪儿软软脸颊,慈爱的允诺:“爸爸今晚就给你讲故事结局,保证是完美结局,绝不会再叫你做恶梦。”
林永哲当日出院,虽然康复,然有祸根,左腿留下残疾,走路颠簸似终年活在甲板上。颠沛流离,步伐好似人生。
他又开始做加盟店,店长都是培训好的,即可上岗,极为便捷。他乐得清闲,终日忙着给小女置办新房间。
新家坐落在商业街后面两条街处,离公司和小女新学校都很近。铭申也开始为他物色新女郎,金发碧眼,是林永哲公司职员兼社区志愿者,非常之有爱心。且外貌火辣,性情爽朗,的确适合他们这种阴霾重重的祸难家庭。
铭申常常假借林慈名义邀请伊丽莎白女士在林永哲家里做客,一来二去,林慈自然懂得其中奥妙,居然十分懂事与伊丽莎白相处极为融洽。望着小女团团笑脸,他隐约动心。
反正结婚大抵是不用爱情的。他从前是为抵抗漫长悠悠岁月,如今是为小女不至孤苦无依,缺乏怜爱。
婚礼两人定于六月初,正是鲜花遍地的美好时节。
西洋人思想开放,不像他那般陈旧。伊丽莎白主动提出同居,一家三口虽还未挂牌,然情感已愈加融洽,三人坐在餐厅里吃餐,有人过来称呼她为林夫人,或是赞叹两人结晶很是可爱。
林慈人小鬼大,总是捂着小嘴咕咕笑:“噫,真是眼拙,我又不是混血儿。”
那是她和伊丽莎白相处方式,互相友好的互损,并非出于恶意。两人抱住一团笑,忽听伊丽莎白说:“我倒真希望你是我的孩子,林慈你是这样可爱善良。”
林永哲背过脸去,眼睛微微发热。若她真是你的小孩,是否可免凌慧敏悲惨结局?
她的妻子未免太惨烈。
午饭后林永哲接到警局电话,吉尔福探长约他指正那日杀妻凶手。林永哲挂断电话,思绪忍住不飘到那个惨烈日。
其实他并未真的看清犯人脸孔,只是依稀记得他左手臂有骇人刺青,从小臂一直蜿蜒到脖子动脉,刻着一只青绿色大蟒蛇,栩栩如生,蛇头似要跳出来咬人。叫人毛骨悚然。
他去指认犯人,隔着大大玻璃窗,一眼便看到那骇人图腾。当日妻子惨状,历历在目,宛若昨日重现。他忍不住跳起来想死死掐住那恶人脖颈,为他妻子报仇,然中间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