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不用上朝,见不到苏寒之的人,眼前却老是浮现他那双满含泪珠的双眼,沈弈变得有些坐立难安,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宫里面谏皇帝,请求提前还朝。
皇帝白日里一般都在书香殿批阅奏折和接见进谏的大臣,沈弈便也朝书香殿走去,却见殿门关闭,伺候皇上的公公站在殿外。
“沈大人,皇上在接见苏大人,交待过任何人不可打扰,小的现下怕是不能帮你通传。”公公在听完沈弈的通传要求,客气的说着。
“苏大人?”沈弈脸色一黯,“可是新上任的尚书苏大人?”
“正是。”
沈弈望着禁闭的殿门,想着任何人不可打扰的吩咐,心里难捱的滋味还未完全散开,便听“吱呀”一声,殿门打开,苏寒之脸色铁青的从殿中出来,发丝凌乱,衣冠不整,并未看两边,直接离去。
嘭的一声巨响紧随其后在殿内响起,接着便是皇上的一声怒不可势的声音:“滚!”
公公连忙欲进殿侍候,沈弈一把拉住他:“皇上今日烦躁,就不劳烦公公通报了,我上书奏折即可。”
公公点头:“还是沈大人明事理,小的先进去伺候了。”
沈弈迅速的追出宫,却发现苏寒之已乘轿离开,大概猜想到发生了何事,果然还是误会他了。
听到苏寒之被暂时停官的消息,沈弈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当初自己联名弹劾他,便从心里感到一阵内疚。难怪他当日听到自己说魅惑皇上后忽然冷掉的眼神,如今怕是对自己也是有些责怪的吧?该怎么弥补呢?
脑中灵光一闪。
“大人,您就为了道个歉与画馆磨了三天三夜,值吗?”秦商看着沈弈手中的画,不解的问。
沈弈停住脚步,想到上次在状元府的事:“秦商,今日你不用随我去了。”
秦商不由着急:“大人,小的说错话了,您不要抛下我。”
沈弈斜眼看着秦商:“你还有我交待的事没有办好,上次叫你查的人查到了吗?”
秦商一时语塞:“我。。。。。。”
沈弈故意摆出阴沉的脸色:“那便快去,查不到不要来见我。”
秦商只得低头:“是。”
沈弈手持画卷走到状元府,还是那个开门的小厮迎上,眼力倒是极好:“沈大人来了,小的替你去通传。”
“不必了,苏大人在何处?我自己去便可。”
“这。。。。。。”小厮犹豫一瞬,“这个时间应是在后院的凉亭中。”
苏寒之的府很大,院内却很是清净,以至于从大门向后院一路,沈弈都未见到一个下人的身影。
后院中有一个不大的池塘,旁边立有一个凉亭,苏寒之的身影果然出现在其中,见他背对自己而坐,沈弈悄悄的走近,停在其后站立,低头望去,苏寒之笔下的莲画的栩栩如生,沈弈不禁由衷的感叹:“好画。”
此时的苏寒之正认真的持笔欲画,并未意识到身旁有人站立,沈弈忽然的一声惊的他手下一抖,一滴墨滴于纸上,将纸的空白处染上一个大大的黑点。
苏寒之有些微怒的站起身:“沈大人为何在此?”
沈弈看到那张染坏的画也不由很是惋惜:“抱歉,我本来是来找苏大人,方才看到画一时激动便卡开了口,并非有意。”
苏寒之冷冷的问道:“既然并非有意为何不让人通传?”
沈弈眸光一闪,望着苏寒之却笑了起来:“苏大人这府里就这么一个看门的,我若是请他通传,誰帮你守着院子?”
苏寒之一下被他问住,自己喜静,搬进府的当日便除了厨房和打扫外,只留了两个随从,一个看门,一个平日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停官了,不需人在身边跟着了,便也只留下看门的,这样看来倒是自己疏忽了。
见苏寒之不语,沈弈却朗朗一笑:“不过幸亏苏大人都打发走了,不然我今日怕是看不到苏大人作画的情景。”
苏寒之思绪回来:“沈大人找我有何事?”
沈弈亦恢复正色,一脸严肃的对苏寒之说:“我是来为上次之事道歉,我不该误会你,且那份百官联名的奏折上也有我的签字。”
苏寒之听到弹劾一事,心中一冷:“罢了,我本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可是我在乎你怎么看我。”沈弈话一出口,自己也感觉到有些暧昧,果然两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连苏寒之都偏过头不语。
沈弈见状忙拿起手中的画卷递给苏寒之:“这是我的诚意,希望苏大人可以原谅我。”
苏寒之并不接,只望着画卷:“这是什么?”
沈弈继续保持着递出的动作,望着苏寒之:“苏大人看看便知。”
苏寒之终是接过,打开画卷,眼中瞬间一亮:“沈大人怎么会有这副画?”
沈弈没有错过苏寒之一闪而过的惊喜,知这幅画对他定是很重要,但却云淡风轻的说:“前几日在画馆见苏大人盯着这幅画良久,想来是喜欢至极,我便买了来送你。”
苏寒之心下疑惑:“那店主如何肯卖给你?”
沈弈却不提那几日艰辛,故作轻松的说:“不过是出高价而已,苏大人肯赏脸收下吗?”
苏寒之虽心中对这幅画很是向往,但想到当日店主坚决的态度,想来过程并非如沈弈所说这般轻松,不想白白承了他的情,只好忍痛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白白收了沈大人的画。”
沈弈早就想到他会如此一说:“不若就将苏大人方才那副画送给我好了。”
苏寒之回头,看了看桌上那一张滴了墨点的画,摇摇头:“沈大人不要说笑了,这如今都不能称为一副画。”
沈弈眼珠一转:“那不若这幅画再加一顿饭如何”
“这。。。。。。”苏寒之仍是犹豫不决。
“就这么定了,不过时间我来定。”沈弈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卷起石桌上的画卷:“谢了,那我先告辞了。”
苏寒之叫住欲离开的沈弈:“那吃饭的时间?”
沈弈回头一笑:“明日再告诉你。”
苏寒之诧异:“明日?”
沈弈挑眉问道:“怎的苏大人不欢迎?”
苏寒之未做思考便答:“不是。”
沈弈“哈哈”一笑:“那便好,明日见”。一边走一边并不回头的说,“现在冬天天凉,下次坐石凳之前记得加个垫子,记得,身体暖了,心也就暖了。”
☆、画并蒂莲
沈弈果然在第二日早早就去了状元府。出门时天空漂起了细小的雪花,稀稀落落,等沈弈到达状元府时,地上已霜树银花枝的铺满了一层,雪花且落大而厚重。
开门的小厮第一句话便是:“沈大人您今日且等等,容小的进去通传吧,昨日苏大人特别交待过了。”
沈弈不欲为难他:“好,我等着。”
许是状元府太大,小厮去了一阵方回来禀报:“沈大人,苏大人在书房,小的引您过去。”
“有劳。”
苏寒之的书房外,小厮在长声一喊:“苏大人,已将沈大人带到,小的先下去了。”
“去吧。”苏寒之闻声打开房门,一股子寒气透过衣衫侵体而来。天色正好,何时下起了这么大的雪?自己晨时来书房的时候尚且没有半丝雪迹。
抬头看向沈弈,原先墨黑的青丝上伏着一层落雪,连睫毛上都隐约透着一些白,面颊微红,本就洁白的外衣上铺着一肩厚雪,竟是连靴也陷进地上的雪层里。手持一副画卷,就站在那里若无其事般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苏寒之的心不知怎的就颤了一下,停下本欲关门的手,脱口一句:“快请进。”便将沈弈带进了平日不许任何人进入的书房。
沈弈站在门前抖了抖身上的雪,跺跺靴底的黏雪,随后进入书房。
书房内的布景,抬眼望去目之所及之处挂满书画。画幅之多让嗜以收集为乐的沈奕都自愧不如。可这画的内容却是千篇一律的相同,莲图绘莲池,莲池却并无半朵芙蓉,徒有一池长茎荷叶展现不同姿态。
再看内里的盛设,如其人作风样简洁。一入门就是一架雕花屏风,桌椅柜架也是常见样式。
“怎的今日这般老实,下这么大的雪也等人通传。”沈弈只顾着看墙上的画,倒是一向寡言的苏寒之先开口,言语中似乎带着些责怪。
沈弈一愣,继而抿嘴一笑:“昨日便惹了你生气,今日怎敢再违背你的意愿。”
苏寒之有些尴尬:“罢了,以后再来便不用通传了,我平日也只在卧室,书房和后院打转,你。。。。。。”
“以后?”沈弈一下抓住重点,嘴角笑意更浓,“看来苏大人并不反感我来府上,好,那我日后日日前来。”
苏寒之一僵,知道自己的话有主动的嫌疑,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弈却不管,兀自说道:“我倒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你我如今都不用理朝政,正好作伴。”
苏寒之还欲说什么,沈弈忽然眉头一皱:“怎的这么冷的屋子都不知生个火盆?”
苏寒之淡淡的说:“我习惯了。还好,不冷。”
沈弈却上前抓住苏寒之的手,皱眉道:“这叫做不冷?比我这从外面进来的手还凉。”却只有一瞬沈弈便松开他的手,将画卷放在桌上,自己向门外走去,“等我一会。”
屋子的门再次关上,苏寒之抬起方才被沈弈抓过的手,感受上面残留的温度,手指微动,心也不禁微动,今天自己是怎么了,为何竟然没有抗拒,是因为想起往事的温情,心里又有了对温暖的期盼吗?
低头看了看沈弈放在桌上的画卷,怎么又是一副画卷?这又是誰画的?这样想着手便不由自主伸过去,打开画卷,竟是昨日自己画的莲,心中疑惑,连忙寻找那滴墨迹,却发现那个原本的墨滴上赫然盛开着一朵并蒂莲花。
两只花朵生长在一起,身躯紧贴,身体相连,在一片莲叶上摇曳生姿。苏寒之的眼前不由便出现了这样的场景,瞬间恍了神。
许久才回过神,却见画卷空白处提了一首诗,字并不大,苏寒之凑近些辨认:
中通外直无蔓枝,
香远益清亭净植,
身虽无心待明日,
并蒂连理有情时。
身虽无心。。。。。他竟知自己爱莲不是爱其洁,更非爱其妖娆,而是独因其茎无心,难怪他不问自己为何冬日画莲?苏寒之紧紧的盯着那朵盛开的并蒂莲,只是这无心莲真的可以开出并蒂莲花吗?
“苏大人,麻烦开下门。”
听到沈弈在门外的喊声,苏寒之有些心虚的卷起画卷,匆忙放置桌上,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的雪下的更大,风也变得很急,一些雪在风的吹拂下迫不及待的闯进屋内,沈弈的全身再次沾满了雪,双手端着火盆站立在门外。
“为何不进来?”苏寒之疑惑的看着沈弈,方才招呼自己开了门,如今却立在门外不动。
“我的衣服上都是雪,不方便进去。”沈弈举了举火盆示意自己的双手不便移开去抖身上的雪。
苏寒之面色倏地一僵。
沈弈犹豫半响还是试探的问道:“能不能帮我。。。。。。”
“恩。”苏寒之低声应了一声,随即抬手至沈弈的发上,轻轻拂去发上的雪。雪花轻轻在眼前飘落,刹时便迷了沈弈的眼。
纸如青葱的手紧接着滑下,轻轻拍打着沈弈的肩,后背,触到领口下的胸膛时,苏寒之手一顿,随即拿下:“好了,可以进来了。”
沈弈走进门将火盆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