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能想到,再次见到心上人,居然是与应梓中在一起!先前的种种蛛丝马迹此时也有了著落……枉费自己为他日日心绪不宁,原来,原来他们早已勾搭成奸。
承想头脑一时昏胀,竟是不知如何是好。他磕磕绊绊地跑开,不时踢到些碎石子,发出的声响令屋里两人立刻警觉。
“谁?!”
应梓中飞快开门,只看到承想掩面奔去的身影。
“是……是承想?”半卧在床上的齐铭远面如死灰,问。
应梓中苦笑道:“这一回……我们……还有何颜面,去见他……”
第五十三章
应梓林道:“你随我一同去岭南吧,那儿四季春晓,漫野繁花。”
齐铭远微哂,道:“好。”
应梓林又喜又忧地瞅著齐铭远,道:“铭远,你真的说‘好’了……”
齐铭远搁下手炉,挑眉道:“难不成,还想让我说个‘不’吗?”
应梓林忙赔笑:“你说的这么轻易,我好似做梦一般,捏一下肉都不痛了。”
齐铭远果真扯住他的手臂,两指捏住一块皮肉,狠狠一转。
应梓林却还是笑,撸起袖子瞧,上面已然青紫一片,仍是乐呵呵道:“不是做梦就好。”
齐铭远翻个白眼,这个人疯魔了,不必理他。
外人面前深不可测的应先生,居然是这个模样,任谁看了,也要掉一次下巴吧。
一年最是春好时。只是今年的春来得早了些,立春过后还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雪。
池砚扒在窗台上,道:“今年的雪水,格外多似的。”
应梓中正忙著理清他那些堆成小山的文书,忙里偷闲瞟一眼池砚,只见他孩子气地半跪在软榻上,闪著一双大眼睛往外看,微微一笑道:“等雪停了,我们出去看看。”
“真的?”池砚毕竟还是个未长成的孩子,立刻惊喜地转头,撞到应梓中眼中。稍微有些血色的脸上是纯真的笑,令人忍不住疼爱。
“真的。”应梓中扔下纸笔,捞起池砚把他肩膀上的斗篷裹得更严实一些,点点他的鼻头道:“不过,你得先养好自己的身子才行。不然,风一吹就倒了,我可怎么扶你?”
池砚脸上一红,喃喃道:“我才没有……”
“行了行了……乖乖躺著养病,我那些事弄完了就来陪你。昨儿输给你的那几个子,我可是要赢回来的。”
池砚微恼道:“你明明……明明……”
应梓中坏笑:“明明?我的小池砚……你觉得,那样就够了吗?”顺著池砚的肩头,手掌溜到他的腰下,压低声音道:“不够……怎么样也不够……那样赢不过你……我就这么……赢!”手指握住那纤细敏感的地方,猛地一碰,这句销魂的身体便软成一滩春水,如窗外白雪化在应梓中胸口。
池砚的脸贴在他衣襟上略微粗糙的刺绣上,轻轻摩挲。应梓中抱住他的头,抚摸著细软的头发,道:“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离开润京。”
池砚脸上一黯,却仍点点头。
应梓中抱紧他,问:“池砚……喜欢我吗?”
池砚僵了一僵,没有答话。应梓中叹了口气,捧著池砚的脸亲了一口,柔声道:“我可能是……”他笑了笑道:“你这个小东西,让我怎么说才好?”池砚仰起头,眼眸闪著些水光。
应梓中捏捏他的面颊,满意地看到池砚皱起眉头的可爱神情道:“我先去做正事……然后……我再慢慢跟你说。”
他放下池砚,一步三回头地重新坐回案前,心思却全然不在其上了。
不知何时,那个曾经牢牢占据他心底的影子渐渐模糊,由冰冷至极触感变成了眼前可以拥抱,柔软温暖的身体。
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喜欢的哪一个。他们有太多相似,又有太多不似,前尘往事,与眼前所见纠结缠绕,哪里能分得开谁是谁非,孰对孰错。他只是不想再失去一次。
上苍赐予一番机缘,怎可辜负!
应梓中把笔下那张不自觉画上池砚身影的纸抽掉,傻傻地看了半天,腰有些酸痛了,才团成一团扔到字纸篓中,正要重新落笔,就听得有小厮奏报说是二公子前来。
应梓中皱了皱眉,看了看池砚睡沈了,才放心地出来,见应梓林手边放著一只匣子,不满道:“下雪天不在家好好陪你那个,来我这里做什么?”
应梓林笑道:“大哥,也不能就这么赶弟弟出去吧,好歹冰天雪地的赶过来,豆腐冻也冻成蜂窝了,容我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总行吧。”
应梓中道:“就怕你又出什么鬼点子闹得鸡犬不宁。”
应梓林做无辜状:“哥,弟弟在你眼中就是如此不成器?真真是伤了心……”他抽出藏在袖口的墨蝶狂舞扇,刷一下打开遮住半张脸,下面却是笑的发抖了。
应梓中被他逗笑了,道:“哪里的话,只是今儿不是个好天,你还巴巴地跑过来,万一冻坏了,家里两个病的,你说我顾哪个?”
应梓林摇了摇扇子,凉风过,寒战一片,忙收起扇子,道:“不敢劳烦大哥惦记,我家中有人自然照应……”
应梓中似笑非笑道:“那齐铭远真的跟了你?”
应梓林道:“这是自然。”他略显得意地仰头道:“你们那些瓜葛,也该断了。”
应梓中嘲讽一笑,道:“说断就断?果真是说话不必付账,嘴巴一开就撂得折磨轻易。”
应梓林痛心疾首道:“你已经得了那一个,还缠著我这一个,大哥,你到底心里打什么念头?莫不是……”他惊恐变色道:“莫非!你还贪著我的铭远?!不行!这可不行!”
他说得惶恐,眼底却是满满的笑意,掩饰不住欢喜。
应梓中无奈地瞥他一眼,道:“谁跟你似的,满心满眼里只牵挂著他,连我这个哥哥也不放在眼里,口口声声就是惦记著你的。”
应梓林合扇笑道:“哥,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吗?”
应梓中抬腿踹他一脚,被他轻轻巧巧避过去,叫道:“弟弟我只是要跟哥哥辞行,可不想闹出人命来!”
“哦?你……你要去哪里?”应梓中一怔,被应梓林反拿住了肘,送回椅中。
“也许是岭南百越之地,也许塞北玉门之外,总之,走的远远的,不来讨你的嫌,我也不愿沾染晦气……”应梓林微笑道:“大哥,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重逢……”
“这么匆忙……”应梓中自言自语道:“怎么会如此匆忙……”
应梓林苦笑道:“不趁早,恐怕,铭远又要偷偷溜走了,此时他没了羁绊,让我去哪里找?不如趁机收服了他,好好放在身边,我也放心了。”他拾起桌上的匣子,递过去道:“这个是给那小子的,你替我转交於他。铭远知道你定然不肯让他们相见,所以……相识一场是缘分,留下个物件做念想也无可厚非。大哥,你就……”
他把匣子塞到应梓中手中,按下他的肩膀,道:“大哥,前事已闭,还请惜取眼前人。”
应梓中默默揭开匣子,只见碎成几段的朱颜杀不失光华地搁在锦缎之中,灿然生辉。
应梓中颤抖著手,拈起一段碎玉,温润冰凉的玉石在指尖摩挲,摔碎的边缘锋利尖锐,稍稍用力便切入了指端,几丝血痕渗出来沾染到樱桃红色的玉石上,更显妖冶。
“好。”应梓中收起匣子入怀,起身扶住应梓林的手臂,道:“梓林,你还记得……小时候你 不肯念书,才被父亲送去山中师父那里的事吗?”
应梓林笑道:“怎么可能不记得……我还被爹打得那个惨,屁股都肿得不敢坐……”
“我却羡慕得你要死,可以不必守在这一方宅院中,空对著咫尺碧空却方圆几寸,想多看几眼外面,也得三请五请的。”他深深凝视著应梓林,道:“现在,我还是羡慕你……只是,已经不嫉妒了。”
应梓林握住应梓林手掌,紧紧攥住,道:“愿大哥来生亦成兄弟!”
应梓中亦沈声道:“不负此誓。”
曾横亘两人之间的一道深渊,悄悄被填平了。血亲骨肉,哪里有那些唏嘘惆怅,血浓於水,永不可断。
送走了应梓林,应梓中步履轻盈地去看池砚,只见池砚已经醒过来,脱掉了袜子,光著脚让浓儿替他修整指甲。
浓儿抬头看他一眼,恭敬地伏首磕头,然后再跪在塌下,握著池砚细白的脚踝,指间银质小刀在纤秀的足趾上修剪,剪下的长指甲都收在一张白纸中,然后拿细砂条细细打磨好粗糙的边缘,最后端来温水,替池砚洗脚。
池砚先前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既已明了浓儿心思,便一门心思躲著他,没曾想不过要修剪指甲,一个不小心划破了皮肉,被浓儿撞见了,就不由分说地前来帮忙,一举一动皆是从前做熟了的,池砚竟然不能婉拒,猛地被应梓中看到,池砚慌忙收回脚,可是被浓儿按住,不能动弹,又羞又急,轻不可闻道:“被大人看到了可了不得,你放开!”
浓儿恍若不闻,继续做,池砚悄悄抬头看应梓中,发现他居然没生气,反而坐在一旁笑著看,这才略微放心一些。
捱到洗完擦干,重新系好袜带,浓儿悄悄退在一旁。应梓中不理他,径自抱起池砚放回软榻上,自己也脱了鞋子,把池砚搂在怀里,道:“刚才,是梓林来了。”
“应先生?”池砚笑了笑道:“知道了。”
“他是来告辞的。”应梓中轻叹道:“他要带著齐铭远一起走。”
池砚吃惊,瞪圆了眼睛道:“什么!他……齐老板……”
“齐铭远已经不是老板了。他把东篱下交给了花老板,然后,跟了梓林。”
池砚半天回不过神,好一会儿才喃喃道:“他……他还是走了……”
“你也跟著我……等我了结了这些事,就带你回江南。”
“这是,他托我给你的。”应梓中抽出匣子,放到池砚掌心。
池砚愣愣地打开,里面血红的碎玉霎时刺伤了他的双目,他的手不由得一松,匣子和碎玉再一次摔在地上,原本还有些形状的玉石碎成了更多片,拾也拾不起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慌忙滚下床,摸索著地上的碎片,飞快地收拢在掌心里,焦急道:“我不想再摔的……怎么办……你不要怪我……”
应梓中心疼,搂住他,掰开他的手掌,那儿已经有许多细小划痕,渗出血渍。
浓儿忙找来药水白布,应梓中给他擦干净,然后涂药包扎,道:“那个摔了就摔了……你别放在心上。”
池砚看著地上熠熠闪光的朱颜杀,喃喃道:“可……这是你给……”
“嘘……”应梓中一根指头堵住他的唇,道:“别想了,现在,你才是最重的。”
池砚的唇微冷,在火热的指尖下变得柔软,顿时,看著他的目光变得火热,下一刻唇便代替了指头,直接吻上去。
池砚忍不住呻吟起来,张开手臂勾住应梓中的脖子。
浓儿见状,默默放下水盆,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池砚,不必等太久……我马上就能救你走了……他留恋地扭头看了眼缠绵的两人,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
是夜,池砚忽然吐血,奄奄一息。
第五十四章
再请来老太医时,他连脉也不愿把了,只开了张药方淡淡道:“神仙难救。拿浓参汤吊着命吧,能拖延几时算几时。”他古怪地看了看应梓中道:“大人没听进老朽的话?怎么会虚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