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小姐千万不要误会！”穆亦玄推开那女子，一张俊脸立刻红的可比夏日的桃子。他没有发现，从女子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得逞那般愉快。
“那公子是为要做什么呢？总不能，我们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坐着吧？”
调整一下呼吸，穆亦玄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大场面自然是见过不少。脸红了一刻之后，他又恢复成那个在江湖上一言九鼎、人人敬畏的青龙君。
“在下只有一事不明。请问小姐，小姐和殷无杳，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嘛，”女子又轻笑了一声，带着几许玩味，“我有好几个答案，不知公子您，要听哪一个？”
“怎么一件事会有上好几个答案？”很明显，穆亦玄有点不高兴。
“都说青楼女子薄幸寡义，讲出的话，自然是千差万别的。”就像是没有注意到穆亦玄的态度，女子依旧悠悠然的应承道。
穆亦玄没有对这女子发脾气，平板地说道：“既然小姐无法对在下讲明这件事，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等等。”脸上依然还是那幅悠然浅笑，但不出穆亦玄所料，这女子果真叫住了他。
“殷无杳曾经在姑苏慕容老前辈家向恩公求援，为的就是今日这桩事。”
飘飘然的声音，还是没有如穆亦玄所愿的讲出她与殷无杳的关系。但是，穆亦玄没有继续走开，因为这毕竟是殷无杳所托之事。
没有等穆亦玄说话，女子一个人又接着说了下去：“此楼有一名妓，名曰‘韩素秋’乃是这秦淮河上第一美女。几月前殷无杳闻着这女子美貌之名到此一睹芳容，没成想，竟然惹得那女子说了心事。一日那韩小姐到寺院烧香，可巧遇见了个书生，两人一见倾心，就这样私定了终身。其实这实在是件美事，那书生尚无父母奉养，又无家室托拽，将韩小姐娶进门也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无奈那书生家境贫寒，无钱买她从良，这可让那韩小姐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
女子说到这里，稍稍停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
“后来怎样？”穆亦宣不禁问了下去。
“殷无杳闻听那女子苦楚，便找到那书生，要将韩小姐赎出成全这对有情人。但又无奈那书生竟是个榆木脑袋，非谈什么志气骨气不可，婉拒了无杳的美意。因此，我就自卖于这青楼中，若能把韩小姐的熟客抢光，让那韩小姐的赎身资不再那么许多，那书生也可娶得美娇娘，成就一段姻缘佳话。”说到这儿，那女子喜眉笑眼开了，是一幅胜券在握的架势。
“在下不知，这件事在下能帮上什么忙？”
“公子能帮上的忙可大了。”女子说着就拉穆亦玄坐下，“我本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自不愿被那些个龌龊之徒脏了身子。所以，求公子扮了嫖客，帮我推脱几日，可好？”
原来是这等事……穆亦玄本来以为是让自己撑个什么场面，原来是……
“这等事在下……”穆亦玄刚想拒绝，但是，他又想到这是殷无杳的请求，他的心里告诉他，他不能拒绝。“小姐请放心，在下不会让小姐受到伤害的。”
“那……公子，我们还是来安歇了吧。”女子说着就去拉穆亦玄。
“不、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超出常理，现在又要同床共枕，在下实不能从命。”说着，穆亦玄就躲着女子，连连摆手。
看着穆亦玄的脸红得更甚方才，女子不由得呵呵笑弯了腰。“没想到，这纵横江湖的青龙君，竟然也会露出这般模样。”
“小姐怎知穆某身份？”听到女子的话，穆亦玄一下子恢复平常之态，正色问道。
“昨日为君缝剑上，今日与君同着裳。他日君离别处去，妾守空房徒心伤。”女子轻轻吟着随口做的诗，穆亦玄觉得这诗似乎有些玄机，但是，他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
无奈，他只得抱拳向问：“恕穆某驽钝，请小姐明示。”
摇摇头，又是一段不解的风情。掩口轻笑，女子像穆亦玄一样的一拱手，悠悠然开口：“亦玄兄，别来无恙。”
第11章
三（11）
穆亦玄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一时间没有反应。他不相信，自己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蠢，而且第一次觉得自己蠢的真是无以复加。
“你……”好容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个字。
“有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亦玄兄，我们才分别这么几天，你就不认识小弟了？”清清朗朗的男声，听在耳朵里既熟悉又舒服。脸上还是那抹风清云淡的笑意，确确实实是刚刚还被穆亦玄想起的书生。
“无杳，你原是女儿身。”穆亦玄又惊又喜。
这次轮到殷无杳在那里愣住了，竟然扯到这般地步来了。
走进房，轻解罗衫，忙活了一番之后，殷无杳在床畔叫着穆亦玄：“亦玄兄，请过来一下。”
“这……你即是女儿家，我不便近前。”
“有什么关系，又不叫你和我同床共枕。”
觉得殷无杳的话有理，穆亦玄走了过去。没想到，竟然看见了一个半裸的美人坐于床边，一张绝美的容颜含娇带羞，活脱脱一幅天仙下凡之姿。这样的美色，就算是见识过各种绝色美人都毫不动心的穆亦玄也不禁呆立住了。
“无杳……你……”如此美色，穆亦玄不知应该把目光摆到什么位置，不经意，他瞥见了殷无杳敞开的衣襟下微掩的胸膛——竟然是——平坦坦的一片——男的？
“你是男人……”穆亦玄的话刚要大声从口里窜出去，但一下子被蹿上来的殷无杳给捂住了嘴巴。“亦玄兄，你别这么大声，小弟我还想留个全尸。”放开穆亦玄，殷无杳拍拍胸口，长喘一口气，“在这种地方被识破了男儿身，我就等着横尸街头了吧。”说完，还狠狠地蹬了想要大声说话的人一眼。
这一眼，不瞪还好，一瞪让穆亦玄的脸倒又红了起来。这娇嗔的一瞪，简直比那些个女子们，还要惹人怜爱。
“对不起，无杳，我不应该这么大声的。可是……”多多少少回过点神来的穆亦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笑容，“确实是有点让人不得不称奇。没想到，你……真的美过姑娘家的容貌。”
殷无杳跟着又是一瞪，“亦玄兄，这可不是什么夸人的话吧？”
穆亦玄又笑了，看来，这像木头一样的人，这次倒是成心想逗逗这个让他总是一头雾水的俊美书生。看到这个人是殷无杳，除了惊讶之外，他有一点点说不出得放心。不知为何，他很高兴，因为见到了殷无杳。
“亦玄兄，你答应过要帮我的。大丈夫一言九鼎，而且又是青龙君说出的话，更应该是言出必行。”话虽说着，殷无杳的脸上还是有些不悦的表情。
“当然，答应过的，自是一定会办到。再者说来，这事情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我定当鼎力相助。”
“那亦玄兄可知这名为‘何雪滢’的名妓一夜的度夜资是多少？”勾起嘴角，殷无杳定是吃准了这青龙君是从不逛妓院的主儿，等他一口答应下来，再说出这问题的又一关键所在——银子。
“所需多少？我本打算几日就归的，没有带太多的银子，应该……没有太多吧？”
歪起头，殷无杳瞅瞅穆亦玄，又看看天色，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多少。因为，毕竟我没有在这个地方度宿过。听韩姐姐说，她平时的度夜资是上千两银子，如果是何雪滢的话……我算算……”托起粉腮，殷无杳一刻钟没吭声，“大概要比韩姐姐的多上一倍。”
“这是为何？”
“亦玄兄听没听说过‘人抬人高’这句话？”
“听过，这有什么关系？”
“所谓‘一份东西一分货’这妓院也是这回事，那些个卖弄风骚等着人来找的窑姐儿，定定然没有这些个坐在屋子里对嫖客爱理不理的银子要得多。这是为何？说白了是一个‘贱’字儿，说的中听些，就是这些个有气质、有教养的小姐更对那些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的心思。所以说，到了现在已经成了不成文的规矩：钱要得越多，这个姑娘就肯定更够味儿。”看看穆亦玄一脸呆然，殷无杳又补充上一句：“亦玄兄，你可明白否？”
穆亦玄听是听明白了，可是，一分钱憋倒英雄汉，他囊中无纱，怎好讲话。
看出穆亦玄跟上没有银子，殷无杳又笑了一笑。走进房，拿出一叠纸递给穆亦玄。“亦玄兄，这些先拿着用吧。”
定睛一看，这一叠纸可是不得了，竟是一张张五千两的银票！堂堂青龙君什么样的阵势没有见过，可他就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银票。
“你……这、这、这……”他并不是因为这些个钱而吓住了，而是他被殷无杳能拿出这么钱而吓住了。
“一部分是我这几日存下的，那个苏公子，虽说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但出手可是阔绰得很，难怪这儿的姑娘都喜欢他。”殷无杳笑得像个奸商一样的从一叠银票中抽出几张，指给穆亦玄看，“其余的，是我自己的财产。”
“无杳竟懂得做生意？”
“不才只是略通一二，刚刚够糊口罢了。说是做生意嘛，又差上那么一点。不过，总之也差不了太多，勉勉强强可以算是这样没错。”殷无杳轻笑将此话题代过。
穆亦玄也笑了，他真的是不特别了解殷无杳。但是，这个俊美的书生可以这般信任自己，他不由得从心里觉出高兴。但是，他觉得自己这次见了殷无杳，感觉上和刚刚认识时，殷无杳的性子大不相同。原先是一幅彬彬有礼的书生模样，虽然入世尚浅，但却天真可爱，还好管个闲事。而这次，确确实实是好管闲事没有错，可他……俏皮中透着顽劣，世故中透着精明。这让穆亦玄无法将他与在去往慕容府路上的殷无杳看作同一个人。
他确实是殷无杳？那笑、那眉、那眼，确统统是殷无杳的。但是那人、那神、那态，又统统不是穆亦玄所认识的殷无杳。在心中苦笑一下，他确确实实是不了解殷无杳。
“亦玄兄，想什么呢？”
穆亦玄抬眼，对上殷无杳化过淡妆的脸孔。美目流转、黑发倾泻，实在是令人心醉的容貌。因为那过于美丽的面孔，穆亦玄又垂下视线，轻轻摇头，道：“没想什么。”
一杯水酒递了过来，殷无杳笑着开口：“亦玄兄，我们再次相见，应该好好畅饮一番。但今日地点不对身份不同，我们就只好小酌一下了。”说着，在殷无杳手中的酒，被他一饮而尽。“小弟先干为敬。”
举起酒杯，穆亦玄也饮尽杯中之物。是啊，没有来由的，他看见了这个书生，就会觉得很高兴。
看看天色，殷无杳又笑了起来。
“无杳，你笑什么？”
直至以近拂晓的天色，殷无杳笑着说：“亦玄兄，我说过什么来着。我们两个大活人，真的就这么坐到天亮了。”
“可不是。”穆亦玄也跟着笑了起来，一想到自己刚刚的样子，实在是又觉得可笑又觉得惭愧。
两人又谈笑了将近一个时辰，殷无杳走到梳妆台前，梳理好头发、整理好衣衫，又薄施粉黛、轻点朱唇，忙活了大半天才穿戴齐整。穆亦玄是看得眼花缭乱，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很美丽的女子们，早上竟要如此甬繁的打扮自己。而更令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殷无杳一届堂堂七尺，竟精通女子化妆。不过，看他收拾停当走出闺房的样子，可能没有一个人会说他并非女红妆。
“公子，昨夜歇息的可好？”一下楼，就看见老鸨那张难看的谄媚笑脸。
“还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