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璟看看秦灿,没有说什么,提着那只狐狸走到后院的小门那里,打开门往外一丢。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颜璟说完,「砰」的关上后门。
见颜璟两手空空的回来,秦灿吁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看天,发现自己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肚子「咕」的一声 ,虽然还是很乏,不过填饱肚子也很重要。
颜璟回到自己房里,脱了衣服跨进了浴桶,热水浸没全身让他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叹,于是整个人都滑了下去,直到水将他的脑袋也完全浸没。只是没多久,秦灿房间那里又传来一阵杀猪叫,然后又是拍门声。
「哗!」
颜璟从水里钻了出来,溅起的水花湿了地上一片,听着那一连串的拍门声,他有些微愠地皱起眉头,随手拿了块布巾围在腰际去开门,果不其然在门外见到秦灿,秦灿这次是没刚才惊慌了,见到颜璟开门,抬手指向自己的房间。
原来他填饱肚子之后回到房间,就见某只缠上他的狐狸横躺在软榻上,一条光裸的腿从衣摆下探了出来,秦灿觉得他身上除了这件几乎要掉下来的袍子之外,底下根本没有穿东西!
秦灿过去虽然流连花丛,花街柳巷除了美人之外,也有不少样貌漂亮的男倌供恩客狎玩,不过秦灿对没有软绵绵的酥胸、并且下面也长了一根玩意儿的男人提不起兴趣,所以眼前这只狐狸再美再诱人都没用,因为他是公的。
不需要秦灿开口,颜璟干脆利落地走近他房间,里面一顿拳脚的声音之后,颜璟抓着狐狸的尾巴倒提着牠走了出来。
这次也不走到后院的小门那里了,直接手一甩,毛茸茸的白团子在半空打了圈,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耸拉着耳朵,舔着早上被捕兽夹夹到的那只爪子。
颜璟冷声道:「别让我再看到你,不然扒了你的皮!」恶狠狠地语气,让那只狐狸的身子震了一震。
不过似乎狐狸比他们都想象的要执着,当秦灿第三次敲响房门,让颜璟不得不再次从浴桶里起来的时候,颜璟其实有股连秦灿也想一起揍的冲动。
这次颜璟把狐狸从秦灿房里提了出来,没有像之前说的把牠扒皮了,而是径直走到阿二他们的房间,踹开房门。
阿二不在,阿斌和阿丁都在玩骰子,当看到颜璟一身光裸着,头发滴着水就腰间围了一块布走进来时,惊讶得眼珠都要掉了下来。
「三、三当……」
阿斌一惊讶直接脱口而出以前的称呼,被阿丁打断,「爷要我们做什么?」
颜璟把那只狐狸往他们那里一抛。
「给我看紧了牠,寸步不离,再要让我看见牠在这里乱跑……」他眼角寒光一闪,「我唯你们是问!」
阿斌阿丁两人一怔,接着异口同声的答了,「是!」
颜璟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秦灿还跟着自己,不由疑惑。
「你还想干什么?」
秦灿猛地站定,看看颜璟的房间,又回头看看自己那边,犹豫着支支吾吾道:「今晚能不能……睡你那里,免得那只狐狸再回来……
「我、我睡在外头就行,用椅子拼一拼……顺、顺便可以告诉你,你那堆杯子里哪只是最值钱的珍品。」
颜璟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片刻,推开房门自己走了进去,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进来吧。」
秦灿先是一愣,大约没想到颜璟会这么爽气的同意,然后赶紧跟上去像是躲瘟疫那样躲进颜璟的房里。
第四章
秦灿进了房间就乖乖坐在外间的软榻上,颜璟则是径直走到屏风后头,这么来来回回的折腾,水早已经凉了,颜璟便取了腰里的布巾,将身上的水珠擦干。
秦灿坐在外头有点无事可干,屏风后面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响,过了一会儿,颜璟提着一包东西走出了,搁在一旁的茶几上打开。秦灿一看那个包袱,便想起来这里面都是颜璟之前找来要代替蝴蝶杯的玉杯。
「是哪一个?」颜璟回头问他。
秦灿走了过去,伸手向那只「梅上雪」,但是转念又变换了主意,应该先逗逗他。于是拿起了另外一个,装作很仔细地打量这只杯子,同时偷偷瞄向颜璟。
「这个……」
见颜璟微微睁大了一点眼睛,像是有点紧张的样子,秦灿暗暗笑着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将那个杯子一放。
「这个不是。」
便见颜璟绷紧的嘴角松了一些,略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秦灿又换了一个杯子拿起来。
「这一个……」他偷瞄到颜璟脸上的表情又微微收了起来,秦灿心里继续暗笑,再次不屑地把杯子一放,「这个也不是。」
于是颜璟脸上的表情又变了一变。
秦灿玩上瘾了,再换了一个杯子,不过这次偷瞄过去,正对上颜璟挑着眉有点玩味的眼神,似乎在说:我看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秦灿干咽了口口水,将刚拿起的杯子放下,把梅上雪拿了起来。
「就是这个了……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来的,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应该就是玉杯『梅上雪』。」
颜璟脸上阴狠的表情总算收了起来,煞有兴趣地从秦灿手里接过那个玉杯,在指尖把玩,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然后问:「为什么说他珍品?」
秦灿在一旁软榻上坐了下来,「主要是他的雕工。它用一整块带着包料的白玉,而后巧夺天工的将白如羊脂的玉芯雕成梅花形状的杯子,而外头包料则根据颜色的深浅雕成一株梅枝。你也知道,玉的好坏就看他的质量,而外面的包料则会很少留下。但这个杯子却将两者完美的结合在一起,不仅仅要求工匠的雕工,而恰好能雕成这样的玉石也是天下仅此一块的,所以才会如此珍贵,而杯子底部还琢有花蕊,酒液滑入,仿佛有雪花飘拂梅花之上,故而名曰『梅上雪』。」
秦灿在说得时候,颜璟在软榻另一头坐了下来,一边打量手里的杯子,一边听秦灿说这个杯子的渊源,表情很认真。
秦灿说完听不到颜璟的响应,便将视线挪到了他的身上,就见颜璟的头发随意地披着,湿湿的,发梢滴下来的水湮湿了肩膀和胸襟的布料。
颜璟穿着一身中衣,但是衣带没有结好,胸襟那里滑开着,露出颈脖和底下的胸襟,以及右侧肩膀上的刺青,隐在中衣下的几只蛇头,昂首吐着红信,在灯火摇曳下,宛如真的一般。
秦灿看着看着便想起刚才的画面,一番慌忙里,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颜璟两次光着身子出去的,虽然那是岑熙的身子,不过这些时日却比以前要精壮了不少,胸膛和小腹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手臂和腿也看起来更为有力,沾着水珠的肌肤白皙而紧实,几乎可以想象摸上去后带来柔韧的触感……
秦灿回想着,不觉呼吸炽热了起来,抬起头来,那边颜璟还在打量着杯子,脸上露出喜欢的表情。
秦灿的视线集中到了他脸颊旁的那一缕湿发上,发上的水缓缓滑下去,在发梢末端凝成了一滴剔透的水珠,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华。
水珠越聚越大,最后终是承受不住,颤了颤,猛地坠了下去,落在线条优美的锁骨上,在白皙的肌肤上湮走了一道细细的、透明的水痕。
秦灿不仅觉得自己的呼吸热了,此刻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热,不是因为穿了太多的热,而是从身体深处燃烧出来的炽热,这股热力游走遍全身带起血脉的沸腾后,最后都汇聚到了脐下三分处,积聚在那里,甜美的胀痛着……
而再笨的人,都会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欲!
意识到这一点,秦灿猛地跳了起来,一眼看见桌上的茶壶,连忙扑了过去,拿起茶壶揭开盖子就往自己脑袋上浇。
冰冷的茶水当头而下,激得他脑门一痛,不过身体里那莫名而起的火热也因此止住。
「你干什么?」
颜璟带着疑惑的声音响了起来,秦灿回神,然后手忙脚乱的将茶壶放好,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擦掉,回过神来,「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热。」然后咧开嘴傻兮兮的笑。
秦灿吹灭蜡烛,躺在软榻上。
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他心里就有了股复杂的感觉。
自己怎么可能对着一个男人有反应?明明前面那只狐狸再怎么诱惑自己都没有反应,结果看着颜璟发梢上的水滴就能看得冒了火……更何况这是岑熙的身子,自己怎么能对他的身子产生这样的反应呢?
于是秦灿满怀罪恶感在心里念叨:岑熙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着你的身子有那种奇奇怪怪的念头的……一定是刚才那只狐狸做了什么手脚……一定是的,所以你要原谅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冒犯你的,对不起啊,你在天有灵一定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心里一直嘀嘀咕咕着,最后就沉入了梦乡什么都不知道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颜璟被秦灿那里的大呼小叫给吵醒了,之前被闹了好几次,现在连睡个觉都不安稳,颜璟再也按捺不住,火冒三丈地起来,走到秦灿那里一脚踹在软榻上。
「笨猴子,你想死是不是啊?」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秦灿没有醒过来,只是重复着这样的低喃。
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秦灿脸色发青,额头上都是汗,虽然闭着眼,但那表情就像是见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
颜璟正要伸手过去把秦灿推醒,秦灿已经「啊啊啊」地叫着跳坐了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秦灿慌乱地四处躲闪,然后似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他稍稍镇定了下来,有些迷茫地环顾了下四周,接着眼神呆滞地坐在那里。
「怎么了?」颜璟问他。
秦灿神色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在颜璟问完一会儿才回神,说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外头传来四更的更鼓声,颜璟很想给他一拳,不就是一个噩梦,犯得着这样大呼小叫的吗?但是看秦灿的样子,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差点连魂都回不过来的样子。
于是颜璟很难得的当了回好人,给秦灿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手里,然后在软榻另一头坐下来,「你梦到什么?」
放下茶杯,秦灿回忆了起来:「我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枯井里,那口井好像是在一个亭子中,我从井口看出去,看到了好些腐朽的横梁……我在那里叫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响应我,于是我就打算自己爬出去。」
「好在井壁的石头凹凸不平,还生了一些爬藤,我就踩着井壁上突起的石头,抓着爬藤,一直爬到了井口,就在我以为马上就能出去的时候……」
秦灿停下来,瞳孔微缩,像想起恐怖的画面脸色变得惨白。
「突然井口边探出一个人,不,那样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乱糟糟的头发、衣衫破烂,干枯紧缩的皮肉附在骨头上,眼睛就是两个黑黑的窟窿,像是干枯后的尸体。但是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他嘴里还有一颗金牙,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把我吓了一跳……」
秦灿抬起头来看向颜璟。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怕尸体了,而且他也没有云龙山里的那些恐怖,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害怕,但是好像是出于本能的,我怕他,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推了下去,冰冷冰冷的触感好像到现在还留在手上。」
颜璟问道:「然后你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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