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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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心- 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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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心处,无限感慨,怅然若失,仿佛云水奔腾,又仿佛飘零萧索。
  
  宋彬寻着琴声微微一笑,闭眼聆听,已是动情十分,他所站立之处,是无法看到赵珩的,却已听出这曲子正是出自之前送给赵珩的那本琴谱《潇湘水云》。
  
  顾夫子一捋胡须,笑道:“小宋,你放心去吧。”
  
  宋彬点头,和慕容一起拱手作别,而后跳上牛车,一路颠簸着远去。
  
  直到踪影消失不见,琴声才兀然停下。谢流芳走到他跟前,也在石阶上坐下。
  
  “怎么不弹了?”
  
  赵珩苦笑:“就学到这。”
  
  谢流芳看着他无辜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随便抬手拨了拨琴弦,倒有几分顽童的调皮。
  
  赵珩捉住他的手,立刻凝了眉:“手怎么这么凉?”
  
  说完就将身上的裘袄截下来裹在谢流芳身上,谢流芳推拒,就被他一把揽在怀里,强硬地将人箍住,不许他乱动。
  
  “宋老师和慕容老师就这么走了,我怎么看你高兴得很?”
  
  谢流芳像孩子似的靠在他臂弯里,抬头看空中稀疏的星星:“因为慕容老师挺傻的。”
  
  “哦?怎么个傻法?”
  
  谢流芳没有接他话,依旧自顾自看了会儿星星,突然道:“宋繁,你会不会回京城?”
  
  赵珩不妨他这一句,心中被猛敲了一下:“怎么了?”
  
  “你叔叔是户部尚书,就算他真对你父亲的生意见死不救,将来还是希望你回京城担任个一官半职的吧,毕竟自己侄子比外人可靠得多。”
  
  “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呢。”话虽如此,赵珩却在心里盘算,还有几天就是腊月了,但愿那一天不要来得如此之快。
  
  “那你总归要走的吧。”
  
  赵珩被这个话题堵得难受,略一沉吟,试探道:“如果我回京城,你肯跟我走吗?”
  
  “跟你走?”
  
  “是!一起去京城,反正你迟早要入京赶考!”赵珩终于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却又害怕他嘴里再一次说出让自己失落尴尬的话语,不禁激动地将人搂紧,脸埋在他肩胛处:“跟我走吧,别再说那些无情的话,我知道你也喜欢和我在一起……”
  
  “我……”
  
  赵珩立刻伸手掩住他的唇:“你别说话……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舍不得管家、雪梅,甚至也放心不下你表弟,这些人都可以一起入京,我们重新在京城盖一座宅子,还是谢宅,仿着你母亲在世时的样子来建。”
  
  “……”
  
  “临安的山水虽然带不走,但是我们每年都能回来看看,如果你想吃馄饨、赤豆圆子,京城也一定有厨娘会做,我们找味道最正宗的好不好?”
  
  “……”
  
  “到时候我们同朝为官,一起辅佐皇上治理天下,便日日夜夜都能在一起。”
  
  “……”
  
  “你答应我吧,流芳……到时候跟我一起回京,好不好?”
  
  谢流芳沉默着,耳边的话语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玩笑话,以赵珩的思虑,原不可能这样轻易许诺。
  
  他想说很多话来反驳赵珩,击碎这亦真亦假的心跳,击碎这等同诓骗的天真。
  
  但嘴唇呐呐张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chapter 28
  两个人在黑暗里维持着依偎的姿势,直到书院大门因撞击而剧烈地摇晃起来。
  
  远处,顾夫子慌慌张张地跑来开门,门栓刚一拔起,就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赵珩和谢流芳连忙起身跑过去。
  
  一队衙役约五六个人,挺拔严肃地站在门口,一旁站着气喘吁吁的黄玉甫。
  
  看到黄玉甫,赵珩和谢流芳便心中有数。
  
  “顾夫子,不是我们这大晚上的来打扰翁山长。而是衙门刚接到状纸,说天熹书院放纵老师强迫欺。奸。你也知道,你们这的学生都是大有来头,书院出了这么个事,吓着哪一个都不好办,所以知县大人才让我们先过来拿人。”
  
  顾夫子连忙摇头:“不可能,书院里没有这样的事,恐怕是误会。”
  
  黄玉甫忽然大叫起来:“别听他的!我都知道,山长今天晚上要放他走,赶紧去南院拿人!”
  
  捕头冷冷看着顾夫子:“是不是误会,见着了宋老师在说吧,顾夫子就不必在这挡着路了。”
  
  说罢,便蛮横地推开顾夫子,急急往里走。
  
  “慢着!”
  
  捕头一见赵珩,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衙门的人都是在谢家见过赵珩的,知县大人都恨不能跪在地上给他磕头了,这身份可想而知。
  
  “诶,宋公子啊,有什么吩咐?”
  
  赵珩和谢流芳对视一眼,冲衙役沉声道:“听说你们来拿人?”
  
  “是是是……知县大人刚收到诉状,小的们来晚了,宋公子受惊。”
  
  不料,赵珩只是点点头道:“这事是误会了,先前几个学生与老师有些顶撞,背地里捏造的谣言罢了,不值得你们特地来一趟。”
  
  捕头愣了愣,刚想说什么,就被黄玉甫推到一边:“胡说!你是哪儿来的,敢说本公子造谣?吕捕头,别跟他废话,赶紧拿人!如果你们敢放任这样的老师在书院里,看你们知县大老爷的乌纱帽还能否保得住!”
  
  “这……”吕捕头心中有些为难。
  
  老实说,他并不确定赵珩是什么背景,只听说有亲戚在京城里当大官。但黄家的底子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天熹前几年出过朱夫子那一桩案子,当时黄家老爷勃然大怒,逼得上头改判充军。但事实的真相衙门内部的人自然知道,当年便是黄家白白诬陷了别人,如今弄到宋彬的头上,多半也是造孽。
  
  吕捕头本来也不想来这一趟,正好有人出头阻止,本该就此打道回府,却又拿不准赵珩的底细。
  
  这时候谢流芳走了出来,对吕捕头拱手一揖:“吕捕头。”
  
  “谢公子。”吕捕头也抱拳示意。
  
  临安下至乞丐、百姓,上至地方衙役、官差,都对谢听义十分崇敬,自然对谢流芳也就以礼相待。
  
  “不知吕捕头是要来拿哪一位老师?”
  
  “宋彬老师。”
  
  谢流芳点点头:“不巧,宋彬早前已被山长辞退,早就离开书院了,你们就是来搜查,也找不到他半点踪迹。”
  
  “什么!”黄玉甫怪叫起来:“果然!我就知道翁誉山要放他们走!不对……他们一定走不远,赶紧去追啊!追啊!”
  
  吕捕头叹了口气:“黄公子,既然如此,还等属下去向知县大人回禀再做打算。”
  
  “回禀?!你应该马上去追!”
  
  “如若罪情属实,那宋老师已经是逃犯,通缉令还需要知县大人批准。”
  
  黄玉甫被他噎住,正要发作,又听谢流芳道:“我倒是听山长说,宋老师这次是与慕容老师一起走的,想必也不会是畏罪潜逃,该是求学游历之类,更何况宋老师平时品行端正,为人师表,更受学生爱戴,还望吕捕头和知县大人明察。”
  
  “宋繁愿为认人证,望知县大人明察。”
  
  吕捕头欠了欠嘴角,心中已经明白十分,不声不响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不与黄玉甫半句废话。
  
  黄玉甫怔在原地,颤颤地指着赵珩和谢流芳,大吼道:“要你们管什么闲事!宋彬是你们什么人,用得着你们维护他!”
  
  赵珩淡淡道:“是我们的老师。”
  
  黄玉甫蓦然笑了:“呵呵……老师?当年恒逸被抓的时候,怎么没有人为他求情!没有人喊他老师?!所有人都耻笑他……所有人都谩骂他!他们说他该死!他们说他该死!”眼泪湿了一脸,毫无征兆。
  
  赵珩不料他突然转变,不解地看着谢流芳,听他附耳道:“恒逸是朱夫子的字。”
  
  “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知道宋彬和慕容搞在一起,我是故意的!凭什么他们就能这么太平,凭什么我和恒逸就要永世不得相见?啊?当年翁誉山怎么没有想过要救恒逸,怎么没有想过让他也连夜逃走,啊?!”
  
  谢流芳淡淡道:“如果当年,翁山长早知道的话……”
  
  “住口!”黄玉甫红了眼睛:“早知道?他早就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是翁誉山啊……翁誉山有什么不知道……他怎么会帮不了……他根本就是……他根本就是嫉恨恒逸博弈的时候赢了他!”
  
  黄玉甫抹了抹脸:“慕容是他的得意门生,宋彬是他的得力子弟,所以就要保全他们?不公平!!!翁誉山……你不得好死!”
  
  “啪——!”
  
  赵珩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眼神冰冷,连谢流芳都愕然了。
  
  “害朱夫子发配充军的是你,害他负尽一身才华的是你,害他被人唾骂的也是你!这是不论你如何将这罪名转移到山长身上,都掩盖不了的事实。”
  
  “你胡说!”黄玉甫忽然慌乱了,扑上去揪住赵珩的衣襟:“我怎么会害他,你有什么资格胡说!”
  
  赵珩冷道:“如果他没有认识你,黄家人又怎么会逼他到那般地步。如果不是你太天真又无力抵抗世俗,他怎么会独自一人承担罪名。如果你有慕容追随宋彬那般的决心,即便困苦也断不会到今天这地步。你选了一条艰难的路,却让朱夫子为你扛下一切风雨,你好无耻!”
  
  “不是的!我总说要他带我走,是他不愿意!我说我不怕苦,不怕被人指责,我什么都不怕!他们抓住他的时候,我也求过爹娘,我什么都说了!我说要和他在一起啊!可是他们不许!!!”
  
  黄玉甫跪坐在地上,捶地痛哭,仿佛压抑多年的悲痛瞬间倾泻而出,再也承受不住一般。
  
  “我也不想啊……看到宋彬我就想到恒逸……他们为什么都不许……为什么要害他……恒逸……恒逸啊……我连他人在哪里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谢流芳深吸一口气,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这就是与世俗较量之后惨败的后果,这就是生离别的诛心煎熬。
  
  赵珩叹了一口气,蹲在黄玉甫面前道:“如果告诉你他在何处,你要怎么做?”
  
  黄玉甫怔了怔,抽噎着睁大眼睛,一把抓住赵珩:“你知道他在哪里?”
  
  “如果我没算错,朱夫子应该是仁顺八年秋季发配的,那年大部分犯人都被送去河州充军。不过这两年河州曾与金兵交战,恐怕……”
  
  黄玉甫木木地点头:“我会去找他……”
  
  赵珩叹了口气,眼看黄玉甫渐渐平静下来,才起身拍了拍谢流芳的肩膀,一道回寝院。
  
  路上谢流芳看赵珩冻得鼻子发红,便不声不响地将裘袄脱下来覆在他肩上:“你刚才话说重了,朱夫子出事那年,他才十五岁,刚来书院一年,也反抗不了什么。”
  
  赵珩披了裘袄,使劲搓手:“若不刺激刺激他,这小子还不清醒。回头要把我们俩也告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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