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摸自己的鼻子,林烨继续装作背景,别人不问不说话,只坐在一边儿吃茶。
不过是给个客居的姑娘做生日,上边儿又有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等长辈,自然也不会太过铺张。梨香院那边儿自有薛蟠去安排着请伙计待客,这边儿贾母的荣庆堂里便传了一班子小戏子过来唱戏。
因是冬日,也没敢在外边搭台子,恰好省亲的园子里便有现成的地方——藕香榭对面的含芳阁正是听戏的好去处。贾母便命人将酒宴摆在了那里。
小戏子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林烨坐在底下,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果不其然,菜过五味,便有王夫人点了一出什么戏文。那小旦唱的娇柔婉转,扮相又好看,贾母便先喜欢了。
宝钗今儿是正主儿,便坐在了贾母身边,因笑道:“若是老太太喜欢,不如叫她们近前些,捡好的再唱一回。”
“好极好极!”宝玉拍手道,看看台上,又看看黛玉。
凤姐儿也凑趣,果然过去叫了那小戏子过来。史湘云单手托腮,眼角斜着溜了黛玉一眼,嘴角上扬,勾起一抹极为天真的笑意。两个小戏子站在厅里,脸上妆容未卸,虽然穿着戏服,但是看上去却更多了几分妩媚。尤其那扮作小旦的,身形纤细婀娜,颇有些楚楚动人之态。
凤姐儿眼睛尖,看看着小旦,两道细细的眉毛一动,却没有说话。
倒是湘云睁大了眼睛,忽然指着其中一个小旦笑道:“这个竟有些林姐姐的样儿!”
黛玉倏然沉下了脸,不待她说话,贾母也沉下了脸,“云丫头你胡说些什么?莫不是吃酒吃多了?”
湘云撅了撅嘴,不说话了,眼睛却是在黛玉和那小旦身上转来转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王夫人薛姨妈座位是挨着的,两个姐妹对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幸灾乐祸之意。
“老太太,云姑娘一向心直口快,并没有别的意思。林姑娘也别往心里去,都是冲着宝丫头的好日子来的,好歹给了宝丫头这个面子。”
林烨只噙着一抹冷笑,看着贾母。他倒是想看看,这位外祖母,会是个什么反应。
贾母瞪了湘云一眼,心里自然有些不满。这孩子从小没了父母,一来原是看着她可怜,才时常接了她来住着。二来,史家乃是自己的娘家,一门双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一份依仗。湘云时常在荣国府厮混,也更加拉近了自己与娘家的距离。原想着她就算是性子憨直了些,也还不走大褶,谁知道说话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这样一句话,对于大家子里的姑娘来说,那是极为侮辱的。黛玉若是不计较,大家自然赞她一声大度;若是计较,谁能说出她一个“不”字来?
不过若是这会子数说湘云,却也不好——只看在史家的面子上,也不能如此打脸。
正在思索间,便听见了一声脆响,满屋子都静了下来。
第八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3…2…27 12:55:50 本章字数:4178
湘云捂着脸颊,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烨,脸色越涨越红。爱残颚疈
屋子里众人,从贾母到凤姐儿,从宝玉到三春,再到丫头婆子们,全都是愣在了那里。
黛玉一怔,随即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若是烨儿不出手,她也不会饶过了云丫头的。湘云眼中珠泪盈盈。她的父亲,乃是上一辈儿中史家的长子,曾经承袭了史家保龄侯的爵位。不过他英年早逝,其妻更是生下女儿后殉夫而死。襁褓之中,史湘云变成了孤儿。也正是因为这个,大家伙儿对她,都有着一种爱怜之情。
便是贾母疼爱黛玉,史湘云与黛玉都在荣国府中住着的时候,黛玉对她也是多有尽让。
虽则湘云总是在荣国府里说家里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累人,但是到底是长房留下的唯一血脉,谁能真正委屈了她去?在荣国府里因为有贾母疼爱,又是亲戚,再加上和宝玉又好,那真是比迎春几个贾家的姑娘更为自在些呢。
因此,其实湘云长到了这么大,重话也没挨过几句的,更别提掌掴了。
林烨那一巴掌下来的时候,湘云是真真的没想到的。及至脸上挨了重重的一掌,传来热辣辣的疼痛时候,湘云已经懵了。
“云妹妹……”宝玉何曾见过这些?他从小就对女孩儿极好,无论是姐妹,还是身边的丫头,都是惯常小意温存的。偶尔犯起少爷脾气,顶多是扭身不理会,何时会动手教训呢?
眼见湘云委屈得落了泪,宝玉不禁大感心疼。他心性一向单纯,对于湘云将黛玉比作戏子的话,虽然觉得略有不妥,却也没看的太重。毕竟,那些女孩子也俱都是聪颖娟秀之人,不过是命运悲苦些罢了。
手忙脚乱地过去,掏出帕子按在湘云脸上。眼见那张明朗秀丽的脸庞上又红又肿,不由得动了气,回头斥道:“林表弟,云妹妹是女孩儿,你怎么能动手呢?”
林烨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随手又将那帕子扔到了地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嗤笑一声,道:“姐妹间若是开个玩笑,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只是我倒是头一回听说,拿着戏子比姐妹的!”宝钗过去轻轻揽住了湘云的肩头,低声劝慰了几句,又走到黛玉面前,歉意一笑,轻声道:“林妹妹,云妹妹的性子一贯是这样,口无遮拦了些,心地却是不坏。她若是言语中有冲撞了妹妹的地方,还望妹妹别往心里去。都是素日要好的姐妹,若是因着这一点子口角生分了,实在是犯不上的。”
这一番话说起来是有情有理,听起来是在劝和黛玉湘云,但是仔细一琢磨,却是句句指说黛玉心思狭隘,经不得姐妹间一点儿玩笑话的意思。
黛玉怒极反笑,清丽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冷声道:“我倒是不知道,别人辱及于我的时候,我笑着受了便是大度?若是有点子不高兴,便是小性儿?若真是如此,我林家的女孩儿倒是真不如宝姑娘你心胸宽大了。”
凤姐儿看着不好,这边儿宝钗被黛玉一句话堵得脸上通红,那边儿湘云眼泪一串儿一串儿掉了下来,宝玉一叠声叫袭人去拿了湿帕子来,又想着要来劝慰黛玉,只忙得团团转。
又见贾母脸上已经阴沉了下来,瞧着这个样子,不管是为了谁,总归是恼了。
凤姐儿有心要上前打个圆场,只是这话要怎么说?这事情本就是湘云不对,那话也是大家子姑娘该说的?劝黛玉,林家姐弟势必要恼;劝湘云?那小姑奶奶一向在这边府里是说笑不忌的,难道能听进去?若是不能,岂不是自己找没脸么?
心下思忖了一番,凤姐儿倒是不好说话了。
一时屋子里除过了湘云的抽泣声,竟是静的很了。
贾母实在没有想到林烨说动手便动了手。湘云的话虽然无理,但是在她看来,是口角两句,是黛玉哭诉几句,都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但是她活了这么大岁数儿,还真没看见过晚辈当着自己动手的!便是二老爷教训宝玉,那也是关起门来,不敢让自己知道的!湘云再不好,始终是史家的人,当着一屋子的丫头婆子,林烨岂不是在打史家的脸?
王夫人脸上也不好看——打狗尚且要看主人,宝钗是她的亲戚,黛玉如此给宝钗没脸,岂不就是没把她这个贵妃之母看在眼里?况且这次元春省亲,从建园子到元春来,林家几次没有给她面子,她的心里早就存了一窝子火,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数说几句。
“大姑娘好大的气势!宝丫头好意劝你,怎么反倒怪上了她?”王夫人冷冷地看着黛玉,“听闻大姑娘也是有教养嬷嬷的,难道这就是大姑娘受的教导?”
黛玉秀眉一轩,便要开口。林烨按了按她的肩膀,已然抢先说了:“二舅母这话就让我不懂了。教导姐姐的,乃是当朝大长公主送来的嬷嬷,听说当初在宫里,规矩礼数便是极好。不然,大长公主殿下也不会带在身边。听二舅母的意思,是这两位嬷嬷没把姐姐教导好了?也难怪了,二舅母乃是贵妃娘娘的亲母,那眼里自然是看不上两个公主府出来的人。罢了,娘死舅为大,既是舅母这么说了,回去我就让那两位嬷嬷回长公主府去,舅母看如何?”
王夫人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林烨说不出话来。她这些年来在荣国府里当家,早就已经习惯了众人的阿谀奉承。再加上女儿乃是皇妃,更为她在荣府的地位增加了分量。如今便是老太太,也要对她让着几分,何时受过这般的顶撞?
迎春等人见了这般情形,早就坐不住了,都站了起来,垂首侍立。
李纨看了,有心要带几个姑娘出去,转念一想,又垂下了眼皮站着没动。
黛玉瞥了林烨一眼,眉间微皱。在她看来,弟弟因为自己跟几个女眷争执,实在是不值。眼看着方才湘云如此羞辱自己,老太太都没句话说,她的心里也冷了——便是嘴里再说疼爱又如何?上次灿儿之事,这次又是自己,难道嫡亲的外孙子外孙女,还比不过娘家的一个侄孙女?
淡然一笑,起身对着贾母福了福,“老太太,因为玉儿,倒是让大伙儿都不自在了。既是这样,玉儿先行告辞了。”
贾母不成想黛玉会如此说,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却又缓和了脸色,“玉儿是在怪外祖母?”
“黛玉不敢。”黛玉淡淡说道,垂下去的眼帘挡住了眼中的真实情绪。在贾母那里看来,只见两道羽扇一般的睫毛微微颤着,衬着细白玉嫩的肌肤,说不出的好看。
贾母长长地叹了口气,摆摆手,既不答应黛玉离去,也不说别的。
宝玉急忙上前,欲拉黛玉的手,道:“林妹妹……”
“二表哥!”林烨喝道,林灿同时也站到了姐姐身前,挡住了宝玉。
林烨冷哼:“二表哥的话,还是留给史大姑娘说罢。”
转身朝着贾母一躬身,“老太太,我林家世代书香门第,纵然朝中不显,女孩儿却也尊贵。断乎容不得别人来如此说嘴!老太太心疼娘家晚辈,我们又何尝不觉得与她同病相怜?方才二舅母说我姐姐受的教导不好,可知这话是在剜我们的心?我们姐弟今日过来,本就是为了外祖母。既是已经见过了,回去也便是了!只是老太太容我放肆,留下这一句话——往后若是史大姑娘在这里,我们姐弟断乎不会过来!”
说罢,带着黛玉与林灿便要出去。
凤姐儿此时不说话不行了,忙过去一把拉着林烨,笑着劝道:“看看林表弟,林妹妹受了委屈,老太太岂有不心疼的道理?只是云妹妹这人便是如此大喇喇的,从小儿我们都知道的。她说错了话,表弟也教训过了。今儿是宝妹妹的好日子,老太太见了这些个晚辈都在,热热闹闹的,正是欢喜的时候呢。表弟表妹一向纯孝,若是这时候走了,老太太心里难免便要不自在。表弟表妹便是回去了,往后想起来岂不是要后悔?依着嫂子说,这事儿揭过去就完了呗……”
“凤丫头!”王夫人一声喝斥。凤姐儿当即住了嘴,脸上有些尴尬,却也不敢多说了。
林烨也不在意王夫人的态度,两道极为秀气的眉毛一挑,“多谢二嫂子关心了。不过,我这人呢,最是有个毛病。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今儿这事情,不是对着老太太,也不是对着二太太。我还是那句话,跟一个将我们林家姑娘比作戏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