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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旋不知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的,只有尤未干透的里衫昭示着她当时的狼狈。
两人对视而坐,静静地谁也不说话,空气似是凝结,陷入沉默的死寂。楚旋注视着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的,近乎妖魅的杏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彷徨和无措。时间仿佛倒退,初识的惊心动魄,酒吧里惊艳的贴面舞,火锅店妙趣横生的斗辣……再到同款同型的MINI COOPER,只属于她们之间的亲密,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举动,以及适才那个吻……
往事一幕幕在脑中回旋,挥之不去,消散不开,缠绕在心间,打成一个个死结,揪着人无比的心疼……
“你指得田螺姑娘是斯微?”伊潇盯着那张写满了“纠结”二字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虽然楚旋仍是静默不语,但从她微皱的眉宇间,伊潇便可确定自己的猜测,随即倾身上前忙于解释,“楚旋你肯定是误会了……”
“误会?光天化日下接吻是我误会了吗?”
“不是接吻,是亲吻脸颊,为了表示感谢,这是一种礼貌,你也是个留过洋的人,不会连这个都不能接受吧?”
“可我看到的明明是接吻!”对于这样的解释楚旋更觉不满。
“你是搞刑侦的应该明白眼见不一定为实这个道理,角度不同而已”,眼见着楚旋翻起的醋海滔滔,伊潇觉得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但丝毫也不恼反倒是有些高兴,毕竟吃醋是情人的专利。若是真遇到一个不会吃醋的情人,要不就是本身不具吸引力,要不就是对方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所以如果情人吃醋从某个角度来说就是对自己的全面肯定,思及于此伊潇越发坦然。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许久都不说话,气氛一度降到冰点,伊潇寻思她俩刚在一起就着爆发这般大规模的战争是否会有伤感情,有了疑惑,素来不耻下问的好孩子开始忐忑,她需要有人帮她解惑,于是趁着两眼发酸之际悻悻然地站起身,走出病房。
然而让人出乎意料的这次伊潇的求助电话并不是打给斯微,而是打给了斯涵。当然斯涵可没斯微那么好忽悠,作为解决问题的必要条件,伊潇只能把事情的始末一五一十的都道出来,自是少不了一顿埋汰。
“你们两个小屁孩凑在一起怎么尽给我惹麻烦!等项斯微回来,看我饶不饶她!送个饭也不让我省心……”
“涵,这次不是阿微的错,是我……”
“你也真是的,不是我说你,你现在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收敛点。平日里你跟斯微怎么胡闹都没关系,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彼此了解,可是别人不会这么想啊!……”
“涵,我错了……”被斯涵这么一数落,伊潇隐约觉得自己有点做过了,随即语气中也带着浓浓的怯意。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再懊恼了,恋爱中的女人都是小孩子脾气,偶尔发发脾气也是好事,小醋怡情,不用太当回事,现在你可千万别上赶着跟她解释,她会认为解释就是掩饰的,你先把她晾着……”
“这样不太好吧?……”
“潇,即使心里在乎也不要都表现的太过明显,否则你会被她吃得死死的!”说着听筒里传来为不可闻的的叹息声,“哎……看来是时候会会你这个谢姐姐了……”
“这个……那个……她的伤还没好……要不等过一段日子……”伊潇一听斯涵要来连说话都结巴了。
“什么这啊、那啊的?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就这么定了,晚上我们过来,挂了!……”
“喂……喂……真是够专制的!”听着“嘟嘟”的忙音,伊潇嘴里嘟囔着愤愤地盖上手机盖。
伊潇倘若无事的回到病房里,蓝色的保温桶打开着,原本冒着热气的白烟早已是消失殚尽,只是空气中依旧飘散着淡淡的菜香味儿。伊潇偷偷地瞥了眼床上的人,之前楚旋拿着本杂志装模作样地翻阅着,大概是感受到别样的目光,竟然毫不犹豫地侧过身去,背对着她。
伊潇睨着那冷漠的背影,气得鼻子都翻了天,可又不好发作,只好拿桌上的碗筷出气,乒乒乓乓的一阵闷响,“可惜啊可惜了一锅好汤!”
楚旋更是郁悴,在她的眼里伊潇刚才的突然逃离正是心虚的表现,眼下又对着那锅汤大发感慨,暗自揣测她与汤的主人田螺姑娘定是有一腿,顿时咬牙切齿地气不打一处来。
此次伊潇是贯彻落实斯涵的最高指示,不主动,不讨好,不理会,反正俄一顿也不会怎么样。放任楚旋独自在床上生闷气,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上网看起了猫和老鼠,听着不时传出的“咯咯”的逗笑声,楚旋心底那把熊熊烈火蹭蹭就地往上蹿,“你能不能轻一点?我要睡觉!”
与楚旋截然相反,伊潇虽然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哦”,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究其原因她也不知道乐什么,大抵是压抑的久了,偶尔像个叛逆的孩子出格一回便觉得欢呼雀跃。
伊潇戴上耳机,两眼盯着屏幕,时不时地瞥一眼,觑着床上的人辗转反侧地烙饼,她甚至坏坏腹诽,“小样儿,装!我让你装!死要面子,活该招罪!”于是这个下午小白兔格外开心。
晚饭两人草草地吃了医院的病号饭,伊潇再次感叹斯涵真是一鼎好鼎好的厨子,想到那锅香喷喷的汤水,不免又是一阵唏嘘,并发誓即便饿死也不吃这难以下咽的饭菜。
晚饭过后不久,斯涵带着她的小情人斯微正式粉墨登场,楚旋看着突然到访的两人满是疑惑,只消一眼,便有一种女王驾临般的感觉,那种感觉比第一次更胜,她如今算是相信有些人是不需头顶皇冠就能自成女王的,眼前的项斯涵无疑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好,我是项斯涵,这是斯微,我们见过的……早就听说谢警官受伤了,本来想来看你,但潇潇这个死小孩怕我们吓到你,所以就耽搁了……”楚旋还没缓过劲来,又是一阵惊愕,女王言下之意就是你们的关系我们清楚的很。惊愕未定立即变成了惊恐,因为斯涵接下去继续道,“但作为潇潇的娘家人,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来看一下我们将来的‘准妹妇’!”
楚旋注意到“准妹妇”三个字斯涵咬得极重,身子不由得往床沿上缩了缩,忽然感觉到一只柔软的小手握着自己的左手,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暖,同时对上手的主人关切的双眸,无根的浮萍总算是找到了些方向。
“涵,你别……”
斯涵一记眼刀扫过,“shut up!”虽然未出口,但已成功让伊潇噤了声。
楚旋从目视浑身散发着女王气势的斯涵以及两手插兜满脸戏虐项斯微,转而看向一旁怯懦的伊潇,楚旋好似看到一大片灰白的云自眼前飘过……
“阿微,找个花瓶把百合插上,潇潇,把我们带来的水果洗一下,病人应该多补水,怎么都不会照顾人,你看谢警官的嘴唇都起皮了……”涵女王开始发号司令。
“呃……涵……楚旋她不渴!”楚旋紧紧抓着伊潇的手,配合着她的话忙不颠地点头……
“可是我渴了!”斯涵怀抱双手一副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的架势。
“乖拉,乖拉,小潇潇,我陪你洗水果,你陪我找花瓶,斯涵很口渴,后果很严重哦!”一直冷眼旁观的斯微拿起刚放下的水果篮拽着伊潇的手腕就往门外走,“咱们去外面洗,这里地儿太小……”
伊潇被斯微一路生拖硬拽,不安地回头看向楚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留下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跟着斯微离开。
“看来我们家的小屁孩让你操了不少的心……”斯涵收起随着离去的目光,满含笑意地说道,无心瞥见放在床头矮柜上的蓝色保温桶,慢慢地走过去,打开盖子,微微皱了皱眉,“鸡肉太老,汤太油,甲鱼太腥……真是一无是处,我还从来没听别人对我说过如此中肯地批评,怎么办呢?看来我的厨艺还有待改进……”
第四十三章
“鸡肉太老,汤太油,甲鱼太腥……”
楚旋听着这般似嗔似怨地感叹,神经不自觉得抽搐了一下,手心里已经隐隐地冒出了些汗水,她想过千千万万种可能,却未料到是这样的结果,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意外,绝对的意外,可让她更意想不到的伊潇竟然会把她当时的气话一字不差地说给这位女王听,顿时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把那个臭混蛋骂了个遍。
面对斯涵略带自讽地调侃,与其说是自讽不如说是控诉来得更恰当些,楚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前的女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盏省油的灯。如今人家拿着人证物证摆在自己面前,一副罪证确凿的受害人模样,让她如何辩解,无力的辩解就是狡辩,只能采取俯首认罪、低头服法以争取宽大处理这唯一的途径。
“抱歉,刚才是跟伊潇闹着玩的,我不知道这汤是项小姐,你煮得……”楚旋一开口便觉地失言,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什么叫不知道是你煮的?敢情这锅汤是姓项的煮得那就是人间美味,是别人煮得那就是难以下咽的泔水,更何况她原先就认为那位田螺姑娘是姓项,只是没想到此项小姐非彼项小姐而已。
向来盘问犯人滴水不漏的谢警官今天被居然自己的话套了进去,作为控方的斯涵自然是没有错过楚旋语言中的漏洞,但她并没有选择穷追猛打,而是端着笑脸放柔了声调,“谢警官,不必这么客气,我们很快就会成为一家人,你可以跟潇潇一样叫我涵,斯涵或者Siham……”
“斯涵,那你也别客气,叫我楚旋就可以”,跟前的女人笑靥如花,楚旋竟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就像在同一片草原上老虎遇到了狮子的那般,来自本能的博弈,唤醒了沉睡着的危机意识,那种天然的强大气势使楚旋折服,相信若是让这个女人去审问犯人,无论是多么狡猾的罪犯都会匍匐在她的脚下,因为此刻她自己便有如此的感觉。
“楚旋你好像很怕我哦!你看你额头上都是汗!”斯涵笑意更浓,7寸半的高跟鞋,使原本高挑的身材显得越发高不可攀,慢慢地弯下身子,那张精致的笑脸不断在楚旋的眼睛里放大,真我的香味充斥在鼻息间,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她的手脚,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没……没有……可能是病房里太热了吧……”
“是吗?那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呢?”柔媚的声调穿过耳道直到心底,不知不觉间细白的双手已搭在了脖颈间,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当楚旋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太过暧昧,想避,已然不及,只落得个满脸通红,犹如置身在烤笼中一般,汗水顺着额头滑过脸颊隐没在衣领处……
“你跟潇潇一样,都是不会照顾自己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