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硬憋着笑,拍了拍小青的背,小青红着脸瞪了白素贞一眼,抓起一只螃蟹狠狠地掰做两半。
许姣容道:“没想到小青你的手艺如此之好,虽然食材单调,但你却能做出百般美味来,比临安城的那家临月居做的还好吃!”
李公甫道:“你呀,也就知道那一家馆子,临月居的菜,本来也不怎么好吃——青姑娘你别误会,我粗人不会讲话。不过说实在的,我大大小小的馆子吃了一辈子,你做的菜,和这些馆子相比,绝对不输!”
宝山也到:“比起前几日去的楼外楼,也差不多了。”
小青邀功一般望向白素贞,白素贞便道:
“青儿做的菜,我也觉得妙极,想到今日之后能天天吃到,真的很开心。”
小青先是骄傲地笑笑,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是将今后下厨的活都交给她了?
她暗中掐了白素贞一把,白素贞吃痛,但心知自己是活该,也便硬硬忍着。
许姣容道:“青姑娘是做大厨的人物,要她整日做家常便饭,也是屈了才呀。不如小青你教教碧莲,她现在整日舞蹈弄剑,别说做菜,就连女红都不会。我教她她又嫌烦,我看她就只佩服你一个,你教教她,她定然肯学。不然……这怎么嫁的出去?”
媚娘闻言面色有些冷,碧莲见状忙道:
“娘啊,女儿自然会有人要,难道花木兰、穆桂英这些女中豪杰都嫁不出去?”
许姣容道:“你看你,连书也没读透,书上明明写了,这些女子虽然能征善战,但也做的一手好女红,哪里像你,和个男孩子一样,这么大了衣服还要我缝。”
碧莲只好道:“好啦,我知道了,不用麻烦师父,我要媚娘教我便好。”
李公甫见她提起婚事,忙看向仕林:
“对了仕林,你看趁着弟妹也在,事情也都圆满,你和碧莲的亲事……”
还未及仕林做事,碧莲便先道:
“爹,我不会嫁给哥的!”
“仕林有什么不好,知书达理,又是状元,最关键的是他肯娶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李公甫有些愠怒。
“他什么时候说肯娶我啦?”碧莲一脸恼怒望向仕林。
许仕林连忙道:“姑爹,此事还早,尚需从长计议,若碧莲有心上人,您这样着急,岂不是要棒打鸳鸯。”
白素贞忙打圆场:“姐姐,姐夫,仕林年纪尚浅,涉世不深,未必知道怎样好好对待碧莲,此事不急。”
李公甫见白素贞发话,顿时没了立场,嘟囔道:
“唉,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一顿饭,既有欢声,又有笑语,有打情骂俏,有眉目传情,加上食物美味,众人吃的很是开心。
白素贞和许姣容饭后整理碗筷,许姣容趁着众人不在,偷偷问道:
“弟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碧莲配不上仕林?”
白素贞大惊:“哪有此事,夫……姐姐你不要这么想。”
许姣容道:“我知道你心中尚有些芥蒂,不愿想起汉文,私下里叫我夫人便好。”
白素贞感慨:“还是夫人懂我,虽然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可素贞心里对你十分感激,你宽厚不计较小青,又含辛茹苦带大仕林,如今又深知我心,真让素贞无地自容。”
许姣容道:“见外了,你和小青本来也是女中豪杰,是逍遥在山中的仙女,只因为汉文才经历那许多苦难……汉文也有不对之处。但你为何觉得仕林和碧莲不相配呢?”
白素贞道:“夫人误会了,碧莲是个好姑娘,若仕林能娶她,我自然也很开心。但是恕素贞之言,碧莲心中早有人家,她嫁给仕林,纵使荣华富贵,但心里不会舒服的。”
“你怎知道?”许姣容停下手中的活计,片刻,又道:
“对……你是应该知道,你是个神仙么……”
白素贞道:“夫人你见笑了。素贞冒昧,问夫人一句,我和小青的关系,你怎么想?”
许姣容道:“既然你坦诚,我便也直言。我只是个寻常妇道人家,刚开始听说你们的关系,也是不解的很,不过后来见小青那般为你,又在雷峰塔前看你为她不顾一切,便有些理解。你们并不是凡人,没有这些凡人的纲常拘束,我虽然心里仍是无法赞同,但可以理解。”
白素贞笑道:“纲常只不过是人凭空造出的一个牢笼,世人以纲常伦理画地为牢,那纲常却未必对。我曾经去过西边的一个国度,那里一夫一妻,若是男子娶了第二个女人,便是犯罪,要下牢狱,而且似碧莲仕林这样的姑表亲是绝对不允许通婚的。夫人你说,若是我大宋有此纲常,你还会想着让仕林碧莲结婚么?若真有此纲常,而仕林碧莲恰好相爱,你又该怎么办呢?”
许姣容一番思索,摇摇头道:
“唉,原来是我孤陋寡闻,将自己陷住了,但我活了大半辈子,想改怕是也改不了了,只不过希望碧莲能够幸福,无论仕林是否娶碧莲,想必依他性子定然会让碧莲衣食无忧。我只希望碧莲能嫁个真心待她好的人。弟妹,你方才说碧莲心有所属,究竟是什么人?”
白素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道:
“夫人知道我方才为什么要问你,如何看待我与小青?”
许姣容想了想,眼中显出一抹惊色:
“难道……难道你说,碧莲也看中了一个女子?”
白素贞并没有否认,道:“男子也好,女子也罢,只要那人心地善良,真心待她,素贞便希望夫人不要难为孩子们,若是那人心肠险恶,便另当别论。夫人在人间四十几年,识人之道应该比素贞更为擅长。”
许姣容冷色道:“难不成是媚娘?”
白素贞反问道:“夫人觉得媚娘好不好呢?”
“她心肠倒是可以,但是实在来路不明……万一是什么江洋大盗的女儿……”
白素贞笑道:“夫人放心,媚娘来路不明,那是因为,她和我是一般来路。”
许姣容早想到可能是这样,但是听白素贞确确实实告知,还是心中生出芥蒂:
“我知道世间有些妖精,比世人心肠好得多。但是人和妖毕竟不是一个路上的,你和汉文是阴错阳差,又得观音大士指点,夙世因缘,才……但是碧莲和媚娘两个,没头没脑的……怎么就到了一起去?”
白素贞道:“有时候姻缘一事,就连我也解释不清,就像我和许仙,虽有因,但无缘,而碧莲媚娘两个,虽然没有夙世因缘,但今生缘分很深。我今番亦不是劝夫人接受媚娘,纵使今生她们无法共处一室,今后某一世也必定会在一起,了了这段缘分。你又何苦将她们逼到下辈子呢?我说这番话,不过是希望夫人你心里能够想通,不要一直心怀不安。”
许姣容道:“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她们,只要碧莲觉得快活,便比什么都好。只不过媚娘毕竟不是凡人,或许现在她们看起来年纪相若,但过个几十年,碧莲老了,媚娘却容貌依旧,她们还能好好地在一起么?纵使我信媚娘依旧能够好好待她,那碧莲心中,也定会不舒畅。”
“原来夫人是在担忧此事。夫人大可放心,这件事我自会和她们商量,或者将媚娘变作人身,或者将碧莲塑成仙体。”
许姣容沉默良久,终于无奈叹道:
“你是神仙之上的神仙,你说怎样,便怎样吧。”
说罢将洗好的盘子摞起,转身出了厨房。白素贞跟在身后,却发现整个大厅只剩得李公甫一人。
“孩子们都到哪去了?”许姣容问道。
李公甫道:“都这么晚了,自然是都回去了,仕林在他房间里,青姑娘在碧莲房里,宝山自己回家了。”
许姣容疑惑:“那碧莲呢?”
“和媚娘回去了呀,咱家总共就三间房,总不能让弟妹和青姑娘睡出去吧?所以我们一商量,叫碧莲和媚娘回了兵器行去,将她的房间腾出来给弟妹和青姑娘。只不过屋中只有一张床,你们怕是要挤一挤了。”
白素贞道:“不妨事,我和小青都是江湖中人,别说床小,即使一条板凳也可以安眠。”
碧莲和媚娘不止一次同室而眠,许姣容从来没有多想过,可今日听得碧莲和媚娘回去,却觉得犹如失去了天大的宝贝一般,脸上浮起了失落的神色。
白素贞偷偷握了握许姣容的手,许姣容这才神色如常,和白素贞道声晚安,便与李公甫回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最近在弄新文的大纲 资料查的要死了。
☆、九十一、一场红尘恁纠缠
进了房间,李公甫见许姣容委委屈屈,竟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忙关切道:
“怎么了嘛,大喜的日子,又要哭哭啼啼,做什么?”
许姣容强忍眼泪,笑道:
“没有,我不过是太开心了。现在一家团圆,终于能过安生日子。只是我在想,这一家除了你我二人,怎么竟没有一个凡人,除了妖怪,就是神仙,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公甫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碧莲不也是凡人?再说,咱们那弟妹,可是女娲娘娘转生,平常人想见还见不到呢,怎么能说是造孽,应该是感谢祖上积了大德啊!”
许姣容点点头,一肚子的苦水只准备一个人吞下。
“夜深了,睡吧。”李公甫安慰道。
小青左等右等白素贞还是不来,心想莫非她要洗碗洗个通宵?那这漫漫长夜,叫她如何熬得。此时忽听大厅中有些谈话声,心中一喜,直接将外衫脱去,便装模作样在桌边喝起茶来。
白素贞推门进来,见小青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腰间,咬着下唇一脸邪魅地看向她,睡袍宽宽松松,若隐若现的锁骨从领口中露出,顿时燥热难当,慌忙背过身去将门锁好。
小青一笑:“呵,莫非还怕有盗贼不成?”
白素贞面红耳赤,挥了挥袖子,直接将烛火熄灭。
小青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眼睛没了焦点,当她好不容易看清东西,却忽然发现白素贞的面容不过分毫之隔,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在夜里熠熠发光,温热的吐息几乎喷在她脸上。
她吓了一跳,气道:“素贞怎变得这般没情趣,我还想和你好好聊一聊,你怎么却直接熄灯啦!”
白素贞道:“聊哪门子闲话,你要说什么,我还不清楚?再不赶快歇息,天都要亮啦!”
小青揉揉太阳穴,只好将白素贞拉起,双双坐在床边,摸索着为她宽衣。白素贞很配合,微微抬起双臂,小青很快将她脱得只剩下里衬。白素贞却不急着躺下,幽幽道:
“青儿,你抱一抱我罢。”
小青听话地抱上去,将白素贞紧紧拥在怀里,白素贞也收紧了双臂默默地抚着小青的头发,小青道:
“再也不用担心你会和我分开了,真好,就这样到天长地久都不会失去你了,多好。”
白素贞轻轻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躺了下去。小青顺着力道伏在白素贞身上,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道:
“我都看不清你,你也看不清我,我们把灯点起来可好?”
白素贞道:“夜深了,明日再看也是一样,再说你的模样,我早就印在心里了,何必点灯呢?”
小青一声轻叹:“我不过是贪慕你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够,你就满足我这个小小的心愿嘛。”
说罢也不顾白素贞意思,打个响指将蜡烛又燃了起来。
烛光闪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