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钵记(gl)(原名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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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钵记(gl)(原名青蛇)-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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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抱着白素贞跳到一条看起来稍大些的乌篷船上,将她抱进船舱。船舱里面泡过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潮湿气味。座位很窄很短,容不得一个人躺,小青只好把旁边的小茶几也挪过来,刚刚足够白素贞容身,但是腿伸到了地上。小青没有接生过,不知道其实这般姿势实在不如坐着舒服,白素贞一头冷汗,挣扎着坐起来,头颈靠在椅子上,将腰臀放在茶几上,这才舒了一口气。
  见白素贞略有好转,小青关切道:
  “姐姐……你觉得怎么样了?”
  白素贞没有回答,直接问道:“你以前……有没有看过人接生?”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颤抖,白素贞自动蜷起腿来,双腿大开,似乎这样能减轻些痛楚。
  但仍旧是疼的不成人形。
  小青急的跺脚,这镇江府已经被淹成这样,叫她去哪里寻稳婆来!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我什么都不懂,怎办!怎办!”小青见白素贞如此这般,抱着头,几要流出泪来。
  “生了……再说……”白素贞大脑一片空白。
  眼看着这一战就要成功,守得云开,罡风已靖——她老人家却要生了;真是功亏一篑!小青又恨又急,只好紧紧攥着白素贞的手,素贞也紧紧攥着她。
  夕阳一落,风又起了,船舷摇摆不定,白素贞丝毫使不上力。她死死闭着眼睛,感受着小青的气息,那人儿虽然焦躁不安,却给她一种很安全的感觉。白素贞知道,有小青在,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安然无恙,一定会的。忽然,她眼前闪过二三月的西湖,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化形后的小青,她说,要她成为她的压寨夫人。
  也是那时,她们一起看了断桥,看了白堤苏堤,小青给她讲了孤山的传说,听见了南屏山上悠远的钟声。
  “青儿——我想回西湖去……”
  小青一凛,怎么白素贞这语气说的和遗言一样,人说女人生孩子如死过一般,难道是真的?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要回西湖,姐姐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她虽是摸不明白白素贞的想法,但此处也确是波涛汹涌,不是个生产之处,先下她说回西湖,那便依她回西湖罢!
  于是抱起她:“姐姐,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带你回西湖。”
  白素贞安安静静地卧在小青怀里,似乎暂时又不痛了,耳边听得风声呼啸,不由得将身子往小青怀里又靠了靠。
  到达西湖已经入夜,小青将白素贞放在一条干净的大船上,脱下她的脏衣服,用水将她身体清洗了一番。素贞这一会儿觉得肚子不太痛了,想要起身又不敢,羊水都已经破了,生产肯定是时辰之内的事,但这孩子又没了动静,莫非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成?
  小青颓然地坐在船头,看着西湖夜色。西湖黑黢黢的,月色照不清小路,照不清断桥,只在水中留下斑驳的树影。她观望着深沉的夜色,耳畔传来白素贞凝重的呼吸声。
  “哎——”忽然白素贞又叫起来,小青慌忙转身走回船舱,就看见白素贞挣扎得天翻地覆,就像她肚里的动物,在里面翻江倒海,将五脏六腑和花花肠子的位置统统搅弄错误,逐一割裂,她在苦撑。
  “青儿——青儿——”她撕心裂肺地呼唤道。
  小青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啊——啊——青儿,我很痛,你会不会——”
  她想问她会不会接生。小青哪里会接生?她连见都没有见过,只是听说过有这么回事而已。白素贞的声音一声紧似一声,小青用手抚摸着她不断收缩跳动的肚子,心里焦急得似火烧。
  “小青啊……我此刻……只得你了——”白素贞一声长嘶。
  真的,她此刻,只有她了。在素贞最虚弱的一刻,自己非得最坚强不可!自己现在就是她的靠山和信仰,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自己怎么,有一天竟可以如此伟大?
  可她不会,真不会!这接生的活计,到底应该怎么做才好……不过,基于本能,也许会……白素贞还有小青在身边,这世间第一个生孩子的女人,又何枝可依?
  白素贞扑通一声放松下来,将大腿向无穷无尽处伸张开来,她忽然便不慌了,无论如何,小青还在她身边,这便够了,什么羞耻无奈,什么坚强勇敢,统统抛却。她心甘情愿地将最为脆弱的一面暴露给小青,无论小青变成什么样子,白素贞对她的信任都是无端的、没来由的,永恒的。
  小青撩开白素贞的衣服,脱下她的裤子,她凝视着那处幽谧,此时并不是因为欲望,而是因为要迎接一个生命。白素贞赋予那孩子生命,同时也摆脱它。小青看着白素贞流出的血迹,混合着不知道什么的液体,夹杂汗水、雨滴,一种神圣的责任感忽地加身。
  白素贞本能地深吸口气,用力一挣,小青看见那孩子的头了,小小的,带着血污,很狰狞的样子,她惊呆了。这个世界在等他呢,大伙儿都在等他呢,他就是慢慢吞吞地不出来,非要苦苦拖延他的母亲!
  “求你了,快出来,快出来……”小青心乱如麻,手脚不住地颤抖,又非得强装镇定不可,嘴唇颤抖,发出了哀求来。
  “快点出来吧……”
  白素贞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似要握住什么,死死地不肯放开,身下血流如柱。她被无边的痛楚折磨着,忽然,全身挺直,咬紧牙关,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呀啊——”
  那孩子应声出来了一些,却是手先出来。小青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居然手忙脚乱,急急将那只手塞了回去,那孩子轻轻抖动……
  一只水鸟掠过湖面,向巢穴中飞去,微风吹起,柳条舞动,小青心急如焚。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从船舱中传了出来!天空中红光一闪,谁也没有注意到。
  怎办!怎办!小青抱着刚刚出生的婴儿,紧张的要命,一阵奇痒从骨头深处传了来,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在它原有的位置。见到怀中这红彤彤的、柔弱的小东西,小青抱着婴儿的手臂一动不敢动,生怕将他揉碎了。她全然忘了这孩子的来历,忘了这小东西对白素贞的伤害,若是记起,她多半将这个出世的婴儿直接拧死。可现在,见到这乏力的、毫无防备的物体,她的心也软了。
  他有什么目的?为何要来这世上受苦呢?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业么?
  “青儿……”白素贞气喘吁吁。
  “姐姐,姐姐,是一个男孩……”
  小青忙将□的婴儿抱给白素贞看,白素贞定定地望着那个婴儿,一言不发。她曾经多么怨恨它!那曾经是她的耻辱、她的折磨。如今,当她真真正正用肉眼看到他,用手感受到他,才发现她其实是多么残忍!那分明就是她的骨血,她不是应当爱他的么,怎么却恨了他!
  “青儿……你还在我身边么?”白素贞有些恍惚。
  小青忙道:“姐姐,我在,一直在,永远都在……”
  一直在。永远都在。她并不懂什么海誓山盟,也并不说什么守候,然而却是那样做了。当白素贞想到小青的时候,她总是在,一直在,并且永远都会在。一个“在”字,便铭心刻骨,化进血肉。白素贞累累地笑了,闭上双眼,青儿在,一切痛苦都无所谓了。
  婴儿在小青怀里兀自哭个不停,声音掠过湖面,在夜色中显得万分响亮。忽地一道黑影闪进船舱中,持着一个钵盂,不由分说便往白素贞头上罩下。那钵盂金光四射,本是无比神圣的颜色,却看起来那般绝望。白素贞措手不及,无从闪躲,笑容还不及散去,便掩面蜷缩起来。
  一切都是血淋淋的,小青的手,白素贞的身子,还有那个不断啼哭的婴儿——血淋淋的,血淋淋的,这就是现实。
  “孽畜,看你这番往哪里跑!”
  “法海……”白素贞哑声道:“你看,我的孩子刚出生,你就网开一面,饶过我罢……”
  她在求他!小青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层层剥落。白素贞并不是怕死之辈,她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竟要求他!是为了这个孩子?还是……
  “你这蛇妖,你当我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他乃是文曲星下凡,有他护着我根本捉不得你,否则你以为我在金山寺大动干戈是为何?如今他仙骨下凡,你也在劫难逃了!在金山寺犯下诸般恶行,还要挣扎么!”
  既然法海知道这孩子的身份,定然不会杀他,眼下自己再也无法逃走,想也白想,令人忧心的,便只有小青一个。以小青现下的伤势,万难逃过法海的魔掌……
  白素贞略一作想,挣扎着翻过身,法海以为她要逃走,加深了法力,却没想到,白素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禅师,所有一切杀孽皆因我起,小青秉性纯良,只是一时迷了心性,我求求你饶他一命……”
  法海见白素贞跪他,脸上露出极度的狂喜来。
  那么多无辜僧侣因他而死,他怎还是这般傲慢!小青气不过,上前一步就欲发作,白素贞忙摆手拦下。
  “青儿,你快走罢,走得越远越好,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姐姐!”小青怨怒。
  法海道:“今日你们一个也休想走脱!”说罢,他念起咒语,白素贞一下软倒在地,痛苦地挣扎起来。
  小青慌了,无比的绝望从心里升起,再也顾不得自尊,抱着婴儿颤抖着跪下来,向她至痛恨的仇人下拜恳求:
  “求你……放过我姐姐……”
  法海不理。
  “禅师……你又何必这般苦苦相逼……求求你高抬贵手……”小青流下泪来。
  法海不假辞色,心如铁石。白素贞见一切全然无效,咬了咬牙,拼了最后一丝力气向法海扑过来,这一扑没有任何法术招式可言,完全是一个平常女人不顾一切的拼命之举,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法海没料到白素贞会使出这般拼命三郎的法子,拿住金钵的手没防备地被白素贞捉住,白素贞用身体将金钵死死地抵在法海胸口,紧紧搂着法海,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
  “青儿,你快走,快走!”白素贞大叫道。
  小青踌躇不决,怎样也不甘心,她若是一走,白素贞便……但若是不走,自己也难免被法海降住!
  这时白素贞又是大叫:“青儿,你走!他未必杀得了我,即便我死了,也要有人为我报仇!”
  既如此,小青便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她暗暗决定,若是白素贞被降住,她刀山火海也要救她出来,若是她死了,她风碧青就叫法海不得好死!一日打不过,便等一年,一年打不过,便等十年!无论千年万年,总有一天,她要报仇雪恨!
  小青腾空而起,望向白素贞,白素贞也看着起飞的她,四目相对,二人都忽地露出一丝微笑来。
  便是了,既没有海誓山盟,又没有同生共死,白素贞依旧是白素贞,小青也依旧是小青。爱到深处情转凉,即使不能在一起,即使天人永隔,又能怎么样呢?在最后一刻仍旧能彼此微笑面对,活着,或者死去;在一起,或者分开……一切又有什么差别?都值得了,都放下了!放下了执念,这爱反而从心里散发到周身,原来她们早就已经活在彼此的血液里,即使化为灰烬,也分不开了。
  随着距离拉远,小青再望不见白素贞的面目,扭过头去,漫无目的地飞了开去,怀抱中的婴儿安静了许多,似乎是觉得有些冷,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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