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贞,我也是。”小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把剑,随口应道。
呀,她应了。应了就比什么都好,只要自己叫青儿的时候,她能应,那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了!
“阿弥陀佛!”塔后,法海忽然转出来,威严地立在厚重的塔门之前。小青转眼去看,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散遍全身,似愤怒又似惊惧。
更多的还是憋屈。小青一年前逃走时,和法海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请高抬贵手”。每每想起此事,就一番憋闷,如今看见了这个仇人,虽然狠得咬牙切齿,却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若是自己也陷进去了,谁来救白素贞?
于是她立即收了白乙剑,来不及和白素贞说再见,转身就走,离开了法海的视线,却并未走得太远,静静听着动静,思量着有机会再回去。
实际上法海并没有想到今日小青会来,所以没有带金钵。见小青逃走,他也就不去追,只靠一柄禅杖,他也并无把握能赢过小青。总之,他没有其余动作,径自对着塔门说起话来:
“白素贞,别来无恙。”他声音傲慢。
白素贞感觉小青忽然走远,正伤神疑惑间,听得法海声音,一阵气闷,又暗自庆幸小青逃得快,所以没有理会这似嘲讽一般的问候之语。
“你这几日并没有好好念诵佛经,是不想出来了么?”法海又道。
“你监视我!”白素贞惊怒交加,他怎么了解的那般细致!
法海哈哈一笑:“老衲将你关押在此,是希望你好好静思己过,若是你毫无忏悔之心,我怎样和菩萨交代?我这也是为你好!”
“哼,”白素贞一声冷哼:“忏悔就是要念诵佛经么?你要我死记硬背那些枯燥的经文,我就算有忏悔之心,也被生生耗尽了!休要搬出观音大士来,说来说去,你其实就是想折磨我,是不是?”
“阿弥陀佛,若你真能大彻大悟,便会觉得青灯黄卷度过一生也是不错,又怎会觉得是折磨?折磨都是来自你心里的欲念,你这般欲念深重,又怎么能修成正果?”
白素贞道:“我几时说要修成正果?要我赎罪,好,往生咒几千几万遍我念就是,又或者我全身上下血肉随你去祭了冤魂!甚至你要取我性命,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你要将我变成一个似你一般冷血无情的人,却是休想。”
法海不耐烦道:“孽畜,真是不识抬举,五蕴皆空有何不好?难道终日被七情六欲纠缠,不能逃脱轮回便好了?”
白素贞哈哈大笑:“法海,你怎还是这般可怜!没有经历过红尘美好,便说一切都是虚妄!难怪这般执念深重,一直难以修成正果。”
法海有些恼怒,强压火气道:“休得胡言乱语,老衲四大皆空,何曾执念深重?
“你表面上是恨我几百年前盗你仙丹,实际上是嫉妒我享尽人间欢乐,修行却远超于你,就连菩萨也说我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而你呢,离修成正果遥遥无期!你怀疑了自己坚守的修行之路,你想要我低头,想要我认可,想要我服从,想要我走你的路,难道不是么?”
法海气歪了鼻子,怒目而视地看着塔门,又想不出任何话来反驳,因为白素贞说的,确确实实就是他的心魔。
白素贞接道:“修行之路本就没有对错,硬要争个你死我活,法海,你心魔深重,一辈子都修不成正果了!哈哈哈!”
法海再也忍不住,大怒道:“孽畜!妄言侮辱我佛门修行!你如此顽劣,即使他日文曲星小登科,也万难保你出塔!”
“你说什么?”白素贞诧异道。听法海的意思,难道原本许仕林中状元之日,就是她出塔之时?他怎么从未说起过?难道是故意的么?
法海一番话出口也是哑然,他一时气急,忘了这番话并未对白素贞说过。当日,他一心只想好好折磨她二十年,让她断了出塔的念想。
撒谎容易,可是要记住自己撒了什么谎,可就难了。
白素贞忽然心乱如麻,本来以为自己没个几百年出不来了,却赫然听到这般言论。她一方面生气法海故意骗自己,一方面又欣喜若狂——许士林中状元,顶多二十年的事情,二十年本也不短,不过现在看来,仿佛弹指一瞬!
她暗自在心里盘算着,小青却一脸怒气地奔了回来,一剑向法海喉咙刺去。法海尚未及躲闪,忽然面前出现一个金盔金甲的神将,一斧头便将小青拍翻在地。
正是守塔神将中的一个。
小青又气又羞,奈何功力低微,如何也不能与神将打斗,只好咬咬牙,恶狠狠地看向法海:
“法海,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法海毕竟是出家人,心思被点破,也不好硬着头皮撒谎,只好道:
“观音大士有言在先,文曲星中状元之日,就是白素贞出塔之时。不过,要她诚心悔悟才行!”
小青还要问什么,法海却一转身,飞快地离开了。或许他身为出家人,撒谎骗人自己觉得羞愧,又或者是被白素贞一番话说得心神不宁,亦或是自己法宝不在,怕小青真的出手取他性命。
见法海离开,守塔神君也消失不见,小青连忙靠近塔门,切切问道:
“姐姐,法海这般言辞,是不是说你不消几十年便可以出来了!”
白素贞轻轻点头,忽地想起小青看不到,忙补充说:
“或许是吧。”
小青却显得很冷静,沉沉道:“我不信他。”
“那青儿是怎么想的?”
小青道:“我万不会将赌注放在那孩子身上。此番回去,仍是要继续修炼,那孩子若是能救出你便皆大欢喜,若是不行,我死活也要推倒这雷峰塔,救你出来!”
白素贞听感动之余,听得许仕林名字,心中忽然一紧,随口道:
“青儿,仕林他……也有一岁了吧……”
小青不为人知地皱皱眉:“恩,说起来,今天是他的周岁生日。”
他的生日,也是她的“祭日”。
终是母子连心,不提还好,一提许仕林,白素贞便生出丝丝缕缕的记挂。虽然,她只见过那孩子一面,连模样都没有记清,但那毕竟是她的骨血!
“有时间,你去看看他罢——别让人看见。”
“那我看过他之后,要不要来告诉你?”小青淡淡地问。
白素贞摇摇头道:“不必了。你只是替我去看看他,若是不愿,不去也罢……”
小青笑笑:“素贞,我哪会这么小心眼?说起来,我也蛮喜欢这孩子的,虽然他在你肚子里的时候没少让你吃苦,不过事情过去那么久,现在想想,似乎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白素贞突然不知怎样回答,轻轻地“恩”了一声。
小青接道:“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孩子的。”
白素贞脸一红,嗔道:
“又说什么傻话……不过,不过你能这样想,我倒是很开心。”
一阵闷雷传来,小青抬头,见天象有异,忙和白素贞道别,匆匆飞入了山间密林之中。得之许仕林能救白素贞的消息,二人心情都不错,虽然黑暗还很漫长,远处却有一片光明,比遥遥无期地等待好了不知多少。所以纵使分别依依不舍,也没有太多悲伤,因为再见之日,忽然变得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说我是不是写写媚娘和彩茵啊~~~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写她俩。。因为写了八成会是个单恋的悲剧啊悲剧。
☆、五十、弃清风东海奇遇
这年一月中,许姣容诞下一女,取名为李碧莲。当时仕林已经有六个月大,能看会听,能翻能坐,实在和止有一个月的李碧莲差距颇大,若是说这两人是双胞胎,恐怕没人会信。于是摆满月酒的时候,李公甫夫妇谎称儿子身染恶疾不能见人,将他关在屋子里没有带出,这才免去众人一番探问。
生李碧莲的时候,许姣容为了防人耳目,连稳婆都没有请,止一个李公甫在那急的团团转,什么忙也帮不上,比白素贞生产那时要艰难多了。
如今李碧莲半岁,许仕林一岁,二人外形上看起来差距不是那般大了,李公甫夫妇这才敢将许仕林带到人前。许仕林已经会开口叫娘亲,还会迈步子,在外人看来,一个半岁的孩子能做出这些动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神童!李公甫夫妇每每听外人称赞仕林聪慧,只是微笑点点头,不想宣扬便不多言。可李公甫毕竟是衙门中人,酒肉朋友遍布天下,没多久便将李家有个小神童的事,宣扬的邻里皆知。
附近的妇人们,多是和许姣容一样终日闲在家中无所事事,最喜欢互相串门聊天。许仕林是神童的消息一出,每日都有些妇人来访,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许姣容每日应付,真是心力交瘁。这日,居然顺天镖局的二夫人也拜访过来。
许姣容忙迎上去:“二奶奶。”
二奶奶挺着个大肚子,在两个丫头的搀扶中坐稳:
“诶哟,李夫人,看您红光满面,最近心情一定很好吧!对了,您家大公子呢,快抱出来给我看看。”
许姣容心说,哪来什么心情很好,我这是上火上的。虽是心里厌烦的很,还是去将许仕林抱了出来,二奶奶在这十里八街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得罪不起。
二奶奶见许仕林面目俊俏,眼神灵活,一副聪明俊朗的样子,欢喜得很,抬手就上去摸。许姣容下意识地缩回了胳膊,二奶奶有些尴尬,酸道:
“哟,李夫人真是宝贝公子啊!也是,花开并蒂生了一男一女,真是羡煞旁人。哪像我,看了十几个大夫啊道士的,统统说我怀的是个赔钱货!”
许姣容陪笑道:“二奶奶,话不能这么说,如今女孩出人头地的也不少,哪能说自己孩子是赔钱货呢!”
二奶奶不屑地瞥了一眼:“女孩儿家家能出什么人,头什么地!只看她嫁的郎君好不好,只有将来嫁个达官贵人,我才能跟着享享福!”
许姣容见话不投机,只好闭嘴不语,二奶奶却是毫无察觉,兀自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多是赞美许仕林聪明,要么就是羡慕许姣容生了个儿子,言语里透着一丝傲慢。许姣容左耳进右耳出,眼神迷茫地拍着许仕林,心里想着这个话唠的二奶奶什么时候能走,忽然被重重拍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二奶奶。
“我说李夫人,我刚才说的你同意不同意啊?”
许姣容尴尬:“啊……你刚刚说什么?”
“合着我说那么半天白说了啊!我是说啊,我这闺女要是出生了,和你定个娃娃亲怎么样,若是仕林以后发达了,我们也跟着沾沾光,若是他以后落魄,我们还能补贴补贴。”
这话太不中听!许姣容面色一沉。
二奶奶自知失言,忙说:“你看我这嘴,口没遮拦的,诶呀,您可别怪罪。小公子那么聪明,将来一定是个状元之才,怎么会落魄呢。”
许姣容冷色道:“人说三岁才看到老呢,我这儿子才半岁,您能看出什么来了?诶,二奶奶,看着午时要到了,您留下来吃饭么?”
这番话听着是邀请,实际上是逐客令,哪有这么冷着脸邀请人留下吃饭的。二奶奶再厚脸皮也只得识趣,道:
“诶呀,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看来咱们真是投缘,今儿我也得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仕林啊!不送,不送!”
许姣容勉强笑着说您慢走,回头就气的想摔茶杯,�